第33節

牽手 王海鴒 第1頁,共2頁

曉雪把臉扭向一邊。

融雪結成的冰在清冷的月光下閃閃發亮,姐妹倆緊緊挨著走在馬路邊的人行便道上,鞋踏冰雪,咯吱咯吱。

「打個車吧。太晚了讓人家等。」又走了許久,曉雪開口道。

曉冰更緊地挽住姐姐的胳膊。「不!」停了停,「其實,我是去沈五一家。」

曉雪詫異地站住。

曉冰挽著她走:「怎麼啦?他不是壞人。」

「可他是男人!」

「他的心思我知道,無非是想做最後的努力,把我留下。他沒別的意思。」

「他為什麼不肯同你結婚?」

「他結婚是為了有一個穩定的家,但我卻不能不走。」

「不行!住在他那兒,我不放心!」

「他還能把我吃了?大不了——」她住了嘴,無所謂的一笑。

曉雪責備地:「曉冰!」

曉冰不笑了,咯吱咯吱,鞋踏冰雪。許久,曉冰又說了,聲音飄渺。

「你信不信姐姐我還沒有過那方面的——經驗?」曉雪愣了幾秒才明白曉冰所指。她看曉冰,曉冰仍看前方。「……曾經想象過,想象中的那個人總是模糊的。一旦具體起來,具體到哪個人身上都會讓我覺著不堪,直到,直到遇上了何濤……」

她的聲音哽住了。

又走了一段路。

「曉冰,真羨慕你。……我不是不知道思念愛人的痛苦,但你知不知道什麼比這更痛苦?」曉冰看著她,曉雪告訴她:「無、可、思、念。」

曉冰一震。再無話。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短短長長。

沈五一在客廳看電視,曉冰從臥室裡出來,穿著淡黃的真絲睡裙來到沈五一身邊。她的手腳發涼,全身止不住一陣陣的抖,她極力剋制著,不讓這抖透到聲音裡去。

「時間不早了,我們,睡吧。」

「你去睡。我再待會兒。」沈五一專心致志看電視畫面。畫面上,一個人把手中的漢堡包碾到另一個人的臉上,於是另一人滿臉紅紅綠綠,誇張地咧嘴大叫。編導者意在搞笑,卻搞得看客神情冷漠。

「明天還要早起……」曉冰陪著看了一會兒,又說。

「不會耽誤。」

曉冰咬了咬牙,「我睡覺怕吵……」

沈五一大拇指一按,關了電視的聲音。

曉冰向臥室走,進臥室,關門,上了床。過了一會兒,門外響起走近的腳步聲。

門被輕輕開啟,曉冰閉上了眼睛。

「拿著,臥室的鑰匙!」沈五一說。接著,「嘩啦」,三把一樣的串在一起的鑰匙飛到了床上。

門「咔」地關上了。

沈五一大步走進衛生間,也不脫衣服,開啟冷水淋浴嘩嘩地衝。冷水很快浸透衣服,冰透了肌體,卻仍無法澆滅體內熊熊燃燒的慾望的火。他直挺挺站在冰涼的水簾中,他流淚了。

鉛灰色天空低低的,快中午了,屋裡還要開著燈。曉雪看著窗外飄著的零星雪粒兒,心情憂鬱。鄭總進來,小心把門關好。

「中島在找人,代替你。」

曉雪一句話都說不出。

「得想想辦法,不能坐以待斃。」

鄭總的焦急使曉雪想哭。

按照商量好的方法,曉雪跑了十多天,毫無成果,有一天她突然頓悟問題出在哪裡。去的盡是些已然全部就序的公司,想說服其撤掉現有辦公傢俱改用他們的產品的機率幾乎等於零。她迅速改變出擊方向,專往正在裝修、尚未竣工的大樓裡鑽,再順藤摸瓜,找到將進駐此樓的公司負責人,給他們產品照片,講鋼製辦公傢俱的好處,告訴他們鋼製代替木製是大趨勢,比起木製,價格低、壽命長、滑動效能好,還可以節省空間大約20%。……此舉奏效,一週內,曉雪談下了兩家,拿下了六十萬元的定單,公司起死回生,中島對她表示滿意。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事。是一個週末,中島要去釣魚,曉雪陪同前往,去公司接中島時看到了正準備睡覺的鄭總。客戶對樣品提出了修改意見,難度很大,但再難也得按期拿下來,頭一炮不打響不行。鄭總帶著技術人員和工人連著幹了兩天兩夜,這天早晨,總算告一段落,準備稍事休息後再弄。他們加班的時候,中島在休息,他們休息的時候,偏偏讓扛著魚竿路過工人宿舍的中島撞個正著,聽著裡面如雷的鼾聲,中島悶悶不樂。傍晚,中島和曉雪回來,偏又遇上起床後幹了一天終於大功告成的鄭總他們在吃飯慶賀。一陣陣的喧笑從食堂裡傳出,中島抬腿走了進去。屋裡,鄭總舉著啤酒杯:「喝!放開肚皮喝,今兒我請客!」

數只杯子「咣」地碰到了一起,濺起一片泡沫,引出一片笑聲。

中島面色鐵青:「你們在幹什麼?」曉雪做了翻譯。

「吃飯啊!」鄭總說。曉雪做了翻譯。

中島吼道:「除了吃飯睡覺,你們還知道幹什麼?」一甩手走了。

這句話曉雪沒翻,鄭總已看出不是什麼好話,問曉雪:「他說什麼?」

曉雪沒說,轉身去找中島。不料中島根本不聽她的解釋,認為她與他們串通一氣,語氣強硬地說:「我看到的是他們在大吃大喝睡大覺,我更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中國比日本落後,落後的單單是經濟?不!是民族的素質!懶散,惰性,沒有責任心……」

曉雪也衝動了:「您沒有看到是因為您沒跟他們在一起!他們夜裡加班的時候您在睡覺!他們上午幹活的時候您在釣魚!您是總經理您可以不必親自動手,但您不可以也沒權力憑著您的想象您的片面您的偏見就妄加推斷就隨心所欲!」

「你說完了?」中島目光沉鬱。

「完了!」

「好,那請你聽我說。」他一字字道,「我將,解僱你。」

以後數天沒有動靜,本以為中島氣消後事情就過去了,不想「狼」真的來了。

「我要盡全力阻止這事!」鄭總說。

曉雪有氣無力道:「不必為我……」

「不是為你。公司需要有能力的明白人。……至於你,現在去向他道個歉,給他個臺階。曉雪,為了公司,為大夥,受點委屈,啊?」

曉雪敲開了中島辦公室的門。

「中島先生,上次的事,我態度不好,對不起……」

中島擺擺手,看上去好像完全無所謂。敲門聲。來者是一個年輕姑娘。姑娘操著流利的日語向中島致候。

「夏,這位是新來的王麗小姐。」中島對曉雪說,「請你儘快把你的工作向她交待一下。……還有,我已通知會計多發給你一個月的工資。」

曉雪退了出去。

鍾銳來的時候,曉雪正在廚房裡洗碗,夏心玉去開的門,老人對鍾銳的到來感到意外。自何濤的事結束後,鍾銳幾乎就沒有來過。從理智上,她理解這位前女婿,從感情上,卻不能原諒他對女兒的傷害。但她還是禮貌周全地把他讓進了屋裡。

「丁丁呢?」曉雪聞聲過來,問。

「在公司裡,跟幾個小夥子玩呢。曉雪,我來,想跟你商量個事。」

鍾銳公司情況嚴峻,但絕對是暫時情況,一旦方向平盜用olto的事實暴露,局面馬上會急轉直上。只是鍾銳不願坐等,這期間按原計劃進行了新的專案開發,不順,譚馬的離去是很大損失。喬軒最終答應過來,他對新開發的專案很有興趣,但同時堅持要房子,他和女友小云結婚在即。萬般無奈,鍾銳決定先將自己的住房讓出,並帶喬軒看了房,稱是一個出國朋友的,可長期租借。喬軒對房子很滿意。現在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問題:丁丁。

曉雪聚精會神聽鍾銳講,懂得他講的每一個細節。鍾銳感到了這種來自對方的深深會意,不知不覺,講了很多,很長。這是他們還是夫妻的時候絕沒有過的。講完後,曉雪說:「丁丁沒問題,我帶。」

「得跟媽媽商量。丁丁得住在這裡。媽媽六十多了,老人,怕亂。」

「短時間可以。你那裡很快就會好。拿到錢後就可以給喬軒買房子。我跟媽媽說。」

「這一段你要辛苦了。……上下班打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