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牽手 王海鴒 第2頁,共2頁

「鍾銳公司要錄用我。」

小喬若有所悟:「您主要是不願讓媽失望……」

「她信任我了一輩子,她認定我是個人才……」

「您當然是人才,但是您得跟她講講道理,比如長江後浪推前浪……」

「我說過我已經跟你媽說過了!」

「那就這麼著,你每天早出晚歸去上班,等到有了新的去處後再告訴她事情的……部分真相。說你不愛在鍾銳那裡待了,說你炒了他的魷魚,怎麼樣?」

「聽著挺好,可惜啊,不靈。你去上班到時就得往家裡交工資吧,這工資誰給你開?」

「我們剛發的工資,給您三千。一個月交七百能交四個月呢。」

老喬接過錢來,同時囑咐:「四個月內你得想出辦法來。」

這時有腳步聲在門口停下,接著是鑰匙的「嘩啦」聲,喬軒緊張道:「我媽!爸,錢!快找地兒把錢放好!」

老喬手忙腳亂把錢放在立櫃頂上的箱子下面,弄了一頭一臉的土,這時許玲芳由外面進來,老喬轉過身正對著她擠出一臉的笑:「回來了,玲芳。……」

該著老喬晦氣,還沒到晚上,事情就暴露了。玲芳找毛線,她正給老喬織毛衣,灰色兒的,差一點線袖子收不了尾,恍惚記得立櫃上的箱子裡放得有線,去拿,於是,隨著玲芳拖箱子的動作,老喬塞在箱子底下的錢「啪」地落地。整個過程老喬都在場,但他無法阻止事態發展,錢落地的瞬間,他絕望地閉上了眼。

「這是什麼?」許玲芳拾起了錢。

「我看看……」

「錢!」

「錢?多少?哪來的?誰放那裡的?」

許玲芳數錢,數完了,一聲不響看老喬。

老喬作關心狀:「多少錢?」

「你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

「不知道好。」玲芳收起錢,表情高深莫測。

「是不是……喬軒放家裡的?打個電話問問,我去打。」

「往哪打,大晚上的?這事等明天上班時問問喬軒,不急,又不是少了錢。」說完把錢掖在兜裡,轉身出了門,剛一齣門,眼淚就掉下來了。不用說,這是老喬的私房錢,她去找鄰居田大媽,找她給拿主意。

「男的要是偷著攢私房錢,不是有了外遇就是有了外心。」田大媽說。許玲芳更是傷心欲絕,一雙眼哭得像兔子。「你現在不能跟他鬧,不能打草驚蛇,先穩住他,等確實抓住了把柄的……」

「我知道是誰!」

「誰?」

「我們家住著的那個小狐狸!」

「不能吧,兩人相差那麼大。」田大媽含糊其詞,不好說哪裡相差那麼大。

「男的不在年齡,有才就行。」

「這事可不敢亂猜。你家老喬人是不錯,但要說是跟王純那小丫頭,恐怕他……身體上也頂不住吧。」

「嗨,他呀,有句話怎麼說的?……身殘志不殘!」

……

見老婆一去不返,心裡慌慌,搭著肚子不爭氣,不管發生了什麼事,自管要餓,老喬決定出門吃飯。一來裹腹,二來排憂。走了半道才想起兜中沒錢,又向回返,回到家裡,仍是沒錢,便去敲王純的門,借錢,順便借了這月的「工資」,全沒想到在他進王純屋時,被正回家的玲芳撞個正著。玲芳記著田大媽的話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悄悄進了屋,眼睛、耳朵高度警覺著:他只在那屋待了一小會兒就出來了,這一小會兒當然不會「成事兒」;接著他下了樓,許玲芳來到窗前,目光冷峻目送丈夫遠去,同時稍感安慰地注意到,他獨自成行,身邊沒有王純。……

這天晚上不到十點,許玲芳就上了床,老喬若這時回來,就給他一個脊樑,不想在床上躺了一個多小時,仍不見老喬蹤影。她有點慌了,這在以往,老喬這麼晚不回來而不說一聲,是絕沒有過的事情。忽然想會不會趁她沒注意他溜進了王純的屋?又安慰自己說這不可能,他倆想出事兒有的是機會,何必非得在她在家的工夫?但那念頭一經產生就再也難以打消,且在心中越燒越旺,她一個翻身坐起,趿拉著鞋奔王純屋而去。

王純屋屋門緊閉,只有門下瀉出一線光亮,鍾銳在王純屋裡。

鍾銳是被轟出自己家門的。曉冰說出了那句話,片刻後,曉雪出來了,「你走!」她說,當著那個姓沈的客人和孩子的面。他想說幾句什麼,還沒張嘴,曉雪又說:「你走!」他不得不走,在凍結了一般的氣氛中,出了門。那一刻,他感到屈辱,但緊接著,開始為曉雪難過,他想返回去,沒有勇氣,得等曉冰和那個姓沈的走了再說,但一直等到十點,仍沒有動靜,他只好離開。

他來到了王純這裡。

王純一眼就看出他的精神不好,擔心地問又發生了什麼事,他決定什麼都不對她說,不能再讓她分擔什麼了。就對她說這幾天一直在加夜班,總共睡了有五六個小時,有點累,這話也是實話。她讓他在她床上躺會兒,他聽話地躺下了,居然睡著了。許玲芳在這時,擂響了門。鍾銳睜開了眼睛,王純衝他擺擺手。

「誰?」

「王純!開一下門!」

「我已經睡下了。」王純說。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本來,這時要開了門,什麼事沒有。鍾銳是和衣躺著的,翻身就可以起來,對方頂多是懷疑,沒有證據。王純沒想這麼多,只是本能地不想讓許玲芳進來打攪,哪裡想得到許玲芳此刻抱著一定要敲開這屋門的決心。見王純不肯開門,她把田大媽叫了來,眼睛都急紅了,斷定她家老喬就在這屋裡,全然不知老喬這會兒正醉在一個小酒館裡。

「王純啊,我是田大媽,居委會田大媽。派出所委託我們查事兒,請你開一下門。」

屋裡,王純不知所措了,鍾銳說:「開門!」起身去開了燈。

許玲芳、田大媽爭著擠進了門,看到了鍾銳。許玲芳驚訝地失聲叫道:「鍾總?!」

許玲芳目不轉睛看著面前這一對男女,明擺著的事兒,卻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王純有些慌,鍾銳伸手握住她的手,對她笑笑,王純立刻勇敢起來。

「許大姐,田大媽,什麼事?」

田大媽張口結舌,暗地裡伸出一根指頭戳許玲芳的大腿,叫她說話。

「你們倆……怎麼回事?」許玲芳愣愣地問了一句。

「不是說派出所叫你們來查事兒嗎,什麼事?」王純堅持發問。

「你們這是,怎麼回事?」許玲芳反問。

「派出所叫你們來的?」鍾銳道。

「喲,還挺橫!」田大媽終究是不敢假傳聖旨。

「知不知道你們這種行為的性質?」鍾銳毫不客氣。

「對不起,對不起……打擾打擾。」經過了幾秒的時間許玲芳總算醒過悶兒來,頓時像打了針興奮劑,人立馬伶俐了,邊連聲道著歉邊拉著田大媽退了出去,滿臉掩飾不住的笑。

門關上了,鍾銳扭臉看王純,王純正好也在看他,他對她笑了笑,王純想回他一笑,卻沒成功。

門外,許玲芳和田大媽並沒有離去,雙雙擠著趴在王純屋門上聽,屋裡什麼聲音沒有。這時,單元門被推開,老喬跌跌撞撞進家,看到了趴在王純門上的許和田。

「幹什麼呢,你們?」

許玲芳一回頭看到了老喬,老喬小臉兒慘白,兩隻眼睛猶如兩顆晶瑩的紅石榴子兒,渾身的酒氣就像誰剛打碎了一瓶子酒,許玲芳驚呼:「你喝酒了?」

「……陪客戶喝了點。」

許玲芳忙過去扶他,田大媽對老喬不感興趣,仍趴門口著迷地聽,老喬走到自家門口,又想起她來,對玲芳一擺頭:「你叫她給我……走!」田大媽只好戀戀不捨地走了,老喬兩口進屋。

「就你那身子還能喝酒?什麼客戶還得讓你親自陪,上級不是說了反對三陪嘛!」許玲芳邊沏茶倒水拿毛巾地忙活,邊道。想到以往所有的猜測全都是子虛烏有,她對丈夫格外溫柔。

老喬不屑解釋地揮揮手,忽然緊急道:「快,快拿傢什來!」他要吐。

許玲芳炮彈般衝了出去,房門被她「咣」地撞到了牆上,發出一聲巨響。隔壁王純被嚇得哆嗦了一下,鍾銳伸手握住她的手。

「手怎麼這麼涼!」王純搖搖頭不抬頭。鍾銳說:「不要太緊張,什麼事都沒有。」王純仍不說話。鍾銳:「真的,這樣更好。」王純還是不語,只是更緊地靠住鍾銳,鍾銳用手梳理著胸前青亮的髮絲,慢慢道:「是我太疏忽太粗心了,我替你想得太少——你的處境心情,周圍環境的壓力,我總是想自己的多。……」

王純把臉更深地埋在了鍾銳胸前。

老喬吐空了胃內容物,自覺舒服多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見他情況好轉,許玲芳急不可待要報告新聞。

「哎,老喬,」

「幹嗎?」沒睜眼,睜不開,眼已經開始黏糊了。

「你聽我說!」

「說。」

「出大事了!」老喬發出了微微的鼾聲,許玲芳推他:「老喬!」

老喬不理,死了一般,許玲芳只好作罷。收拾老喬的衣服時,意外發現了兜裡的一沓子錢,數數,七百多!她第一個衝動是想把錢收起來,想了想,又原封不動裝了回去,剛才還充滿柔情的心再一次墜入冰窟。

次日老喬醒來時,許玲芳已準備出攤去了,老喬一睜開眼就嚷頭疼。「你安心在家歇著,我給你們單位打電話請假。」許玲芳說。

老喬點點頭,又猛地睜眼道:「不,不用!」

「為什麼?」許玲芳盯著他。

老喬醒悟到自己的失態,掙扎著起來,「我歇不了,今兒還跟人約了件事。」

「跟什麼人約的什麼事?」

「你管那麼多幹嗎?」

「到底跟什麼人約的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