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又棄權了吧!彈得那麼好,幹嗎要走啊?」
「看她的手,流了好多血,好像是手受傷沒法彈了!」
「沒法彈還來這兒幹嗎?直接別比了唄!這不是浪費我們的時間嗎?聽得不過癮啊!」
……
觀眾們騷動起來。
林飛沫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著,抱著手中帶血的外套朝「莫澐優」離開的方向追去。
這個時候,她不能丟下她。
「莫澐優」轉身離開時,眼角閃爍的晶瑩,已經出賣了她。
紀念回來了。
那個熟悉的紀念,真正的紀念又回來了。
只是她回來得太晚,她回來的時候只能感受到雙手鑽心刺骨的疼痛,只能望著手上紅豔的鮮血,只能體味心中那被徹底傷害的痛。
澐優姐!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嗎?所以,才這麼傷我!
「念,念!」林飛沫大喊著快步朝紀念追去,堵在前面的人實在太多,她突然一個不小心崴了腳,狼狽地摔倒在地上,手頓時被擦破了皮。
紀念的身影離她越來越遠,她顧不得手上的疼痛,飛快地擦乾眼淚,咬著牙站了起來,顧不得掉落在地上的外套,跌跌撞撞地又繼續往前追去。
念,沒事的!念,不要哭!念,別傷心!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拋棄了你,還有我啊!
還有我會一直陪著你!
念,等等我!
林飛沫拼命地朝著紀念離去的背影奔跑,沒有再回頭。
一個戴墨鏡的男人擠進了人群,來到了林飛沫剛摔倒的地方,撿起了那件沾著血跡的外套,折身返回去。
命運的齒輪發生了逆轉,在這個繁華美麗的城市裡,到底還隱藏了一些什麼樣的秘密?
被傷得徹底的心,該怎樣才能被治癒?
(4)
「啊——」
再淒厲的喊叫都無法抒發紀念內心被傷害的痛苦,她的眼淚早已奔騰,在這個無人的山腳,她的哭泣一遍遍迴盪,盡顯悲涼。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姐,澐優姐!莫澐優,你告訴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到底哪裡不如莫紫茹?就因為她是你的親妹妹,你可以不在乎對她母親柳善意的恨,不計較她搶了本屬於你的父愛,不在乎我對你的愛,就這麼殘忍地傷害我嗎?
「為什麼你不愛我不早說?為什麼還讓我抱有期望?我原以為,原以為,哪怕是一點點,你還是在乎我這個妹妹的!
「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天天在一起,一起捱打,一起歡笑,我真的比不上與你從未相處過的莫紫茹嗎?
「為什麼?
「啊——」
林飛沫趕到的時候,紀念一個人癱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還在流血的手緊緊地捂著胸口,向來很少落淚的她,嘴唇乾裂,讓人看得很是心疼。
「念,我來了,沒事的,都會過去的,沒有澐優姐,沒有莫紫茹,沒有李妍,沒有任何傷害你的人,你只要有我就夠了!念,還有我啊!你不要守護任何人,只要守護好自己就行了。因為那些人有的是人疼,可你只有我啊!念,你還有我!」
林飛沫緊緊地抱著紀念,哭著說道。
紀念面無表情地躺在她的懷裡,彷彿無魂的木偶,目光暗淡,任由林飛沫抱著,不再說話。
她的嗓子已經喊啞了,一時沒法再說話了。
兩個互相扶持的女孩不知道在山腳坐了多久,不知道流了多少淚,直到眼淚再也流不出,直到烈日成了夕陽,夕陽又下沉到了地平線,她們還在那裡坐著。
「念,我們回家吧!」
夜深了,山風漸起,林飛沫用手抱緊紀念,聲音沙啞地問道。
紀念在林飛沫的懷裡動了動,一下午都沒再開口的她,突然看向了林飛沫的臉,像是說給林飛沫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她幽幽地道:「我好想好想,徹底地自私一次,好想。」
「誰讓你不自私啦!你想做什麼就儘管去做,不要顧忌任何人,不管是莫澐優還是莫紫茹,都不要顧忌,這姐妹倆都是披著羊皮的狼,就知道傷害你,你幹嗎對她們那麼好?」
林飛沫憤憤地朝紀念說道。
紀念的眼神又一次暗淡了下去,開口說道:「如果愛能夠輕易收回,那就不是愛了。因為珍愛,所以顧慮就多了。我也好想像她們不愛我一般不愛她們。可是,有些東西一旦成了習慣,就再也改不過來了。」
林飛沫只覺得喉嚨一陣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更緊地摟著紀念瘦弱的身體。
媒體就是厲害,中午剛發生的事,不到晚上就被報道了出來。
紀念那雙鮮血淋漓的雙手,以及她離開的背影都被抓拍了下來,成為了頭條新聞。
莫紫茹贏了,但是風頭又被紀念搶了。
但是莫紫茹不在乎這些,因為她沒必要再擔心紀念會將自己從「音樂皇后」的位子上拉下去了。
同樣的新聞,有著不同的人在觀看。
寬敞華麗的別墅裡,俊美的少年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遙控器,當看到那一抹被自己刻在記憶裡不敢隨便觸碰的身影時,鏡玥燁的心還是忍不住被刺痛了。
報道上的每個字、每張圖片,都像針一般刺在他的心口,讓他疼得無以復加。
「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她的手會傷得那麼厲害?」
鏡玥燁越來越坐不住了,目光定在紀念忍痛離開的瘦弱背影上,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再也無法正常思考。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女生染滿鮮血的手指。
到底傷得有多厲害,才會流那麼多血?
心裡煩躁得厲害,鏡玥燁再也坐不住,霍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把拿過茶几上的車鑰匙,快步地走出了門。
銀色的賓士飛一般在香榭大道上馳騁著,鏡玥燁不知道自己要開往哪裡,他只知道,此刻他想找到那個在比賽途中突然離開的女孩,想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那個著名的音樂家千爵風這次沒有出現,沒有護著她離開?
手機的鈴聲突然響起,鏡玥燁看著來電顯示上的名字,煩悶地按下接聽鍵,很是不耐煩地道:「什麼事?」
這是音樂節後尚子涵第一次鼓起勇氣給鏡玥燁打電話。
她知道鏡玥燁對自己很失望,根本不想理她,如果能選擇,尚子涵也不會打這個電話過來,自取其辱。
因為她發現了一些關於紀念的事,覺得應該告訴鏡玥燁比較好。
「紀念走後,我看到有個男人拿著林飛沫遺落的帶有紀念血跡的外套,去醫院提取了上面的血液,然後跟一個看上去很冷漠的男人進行了dna配對,結果百分之九十九吻合。我想,紀念的父親可能不是紀良。而且,那個冷漠的男人應該不是我們這裡的人,他看上去很不簡單。我跟蹤了他們一下午,發現他們對莫紫茹家也很在意。」
尚子涵還沒有說完,話就被鏡玥燁打住了。
「你說夠了嗎?尚子涵,你如果還想玩什麼把戲就直接說,別說這麼多廢話。你是看我在乎紀念,又看我要跟莫紫茹訂婚,所以心裡不舒服,想把她們倆整在一起玩弄對嗎?我告訴你,不管怎麼樣,我鏡玥燁都不會喜歡你!我不喜歡手腳不乾淨的人!」
「鏡玥燁,你!」
尚子涵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再也說不出話來。
原來在鏡玥燁的心目中,她已經徹底被認為是不可饒恕的罪人了。
那莫紫茹呢?要是他知道莫紫茹所做過的一切,又會怎麼對她?
尚子涵的心有些痛,她真的已經看開了。
愛情、音樂,她真的已經沒以前那麼在乎了。她知道自己錯了,所以想去盡力彌補,可是他不給她這個機會。
這次,她只是想通知他一下,畢竟他看上去是那麼在乎紀念。可她萬萬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自取其辱了。
「對不起,打擾你了!」
電話被切斷了。
聽著「嘟嘟」的聲音,鏡玥燁瞬間有些茫然,然而這困惑沒持續多久,他已經加快了車速,朝紀念家的方向開去。
不管尚子涵說的事是真是假,他現在想做的事,就是趕快見到紀念!
(5)
鏡玥燁運氣很好,他驅車趕到紀念家的時候,正好遇到疲憊的紀念被林飛沫帶回家。
昏黃的路燈下,林飛沫扶著紀念的手臂,一步步地引導著她跟著自己走。
紀念的手被簡單地包紮了一下,但是如果沒有好好進行消毒上藥,傷口很容易發炎。
所以林飛沫才急著將紀念帶回家,準備重新給她清理一下傷口。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紀念的手就這麼被毀了。
豪華跑車裡,鏡玥燁無聲地坐在那裡,靜靜地望著路燈下被人攙扶著走路的少女。
這是讓他感到陌生的紀念,紀念給人的感覺雖然清冷,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頹廢無力,彷彿要步入死亡一般,渾身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想到死亡,鏡玥燁的眼前又猛地晃過新聞裡報道的紀念流血的雙手,心頓時被人狠狠地用針紮了一下,疼得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原來他竟然這麼怕紀念出事。
哪怕出一丁點的小事也無法容忍。
鏡玥燁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黑髮少女,眉頭不經意地皺緊,黑亮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擔憂。
鏡玥燁注意到攙扶著紀念的林飛沫也是一身疲憊,於是,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無法就這麼放任她不管。
如果沒有好好地護理傷口,紀念的手很有可能就這樣被毀掉。
他不知道她的手到底傷成什麼樣,不過從照片上看,那傷不輕。
沒有多加猶豫,鏡玥燁動作迅捷地從豪車上走了下來,吸了一口氣快步追了上去,在紀念她們拐進樓梯的前一刻,他終於追到了紀念,並用力地拉住了紀念纖細的手臂。
手臂突然被人拉住的紀念愕然地回過頭去,看到意外出現的用力喘氣的鏡玥燁,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從未想過,就要跟莫紫茹訂婚的鏡玥燁會在這麼深的夜晚,出現在她家門口。
沒等紀念開口,同樣看到鏡玥燁的林飛沫也感到很意外,邊急著要從鏡玥燁的手中搶回紀念,邊有些生氣地咆哮道:「鏡玥燁,你到底想做什麼?你不是要跟莫紫茹訂婚了嗎?為什麼大晚上還跑到其他女生的家門口來?你抓著紀念的手幹嗎?快放手啊!小心弄疼她的傷口!」
沒理會林飛沫的大呼小叫,鏡玥燁伸手將林飛沫搭在紀念手臂上的手甩開,不管紀念願不願意,拉著她就朝自己的車跑去。
林飛沫趕緊要去追,可是中午扭傷了腳的她走不了太快,沒走幾步,她就感到腳踝疼得不得了。扭傷後為了追到紀念,她已經強行走了很久,現在腳踝已經腫得老高了。
她不知道鏡玥燁在發什麼瘋,她只知道此刻的紀念太脆弱,受不了一絲一毫的傷害。
她不能讓任何人趁她不注意時傷害紀念。
林飛沫一瘸一拐地朝鏡玥燁他們的方向追去,嘴裡大吼著:「鏡玥燁,放了紀念!」
回頭看到好友狼狽的樣子,紀念終於回過神來,想要掙開鏡玥燁的手回去找林飛沫,讓她不要再追了,再跑的話她的腳會腫得更厲害的。
不知道是她太疲憊,力氣太小,還是鏡玥燁的力氣太大,她的反抗對鏡玥燁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最終她還是無力地被鏡玥燁關進了車裡。
「林飛沫,不要再追了,我只是帶她去好好處理一下傷口,沒想害她!你別這麼敏感,你就待在那兒別動,我打電話請個醫生過來給你看腳。放心,等她的手好了,我會把她還給你的。」
上車之前,鏡玥燁有些無奈地朝吃力走路的林飛沫大喊道。
林飛沫頓時僵在了原地,愣愣地看著他們。
原來,鏡玥燁也在擔心紀念的傷。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那個即將要跟莫紫茹訂婚的人啊!
要是被莫紫茹知道他跟紀念糾纏不清,或者被媒體拍到,紀念還是免不了受傷啊!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被鏡玥燁打動,讓他帶走紀念。
林飛沫正準備繼續追下去,可眼前哪還有鏡玥燁的影子。
她一恍惚,紀念就被鏡玥燁給搶走了。
可惡!
「停車,我要下車!我不想跟你走!」
向來沉默的紀念第一次對人大吼大叫。
紀念用力地拍打著車門,意圖開門離開。然而車門被鏡玥燁鎖住了,不管她怎麼敲打,門依舊紋絲不動。
劇烈的觸碰,讓紀念指尖的傷口又一次裂開了,指尖的疼痛差點讓她眩暈。
十指連心,紀念覺得自己很悲哀。
她不是不想跟他走,而是她不能。
那個男生是要跟別人訂婚的人,她不能與他糾纏不清。
見不得紀念用這種自虐的方式試圖離開的鏡玥燁,心狠狠地抽疼著,猛地一個急剎車,將車停在了馬路邊。
「你就這麼想要逃離我嗎?就算把手徹底毀了也在所不惜?你到底有多討厭我,才會這麼不想見到我?如果你不想見到我,那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自己?你知道我的心……」
鏡玥燁怒紅著臉說道,目光緊緊地盯著紀念黑亮的眼眸,最終話沒有說完。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他說他喜歡她,他說不出口。
他有什麼立場去說,她心裡明明有另外一個人,而他,也要跟莫紫茹訂婚了。
就算她明白自己的心又怎樣,她的心會跟他一樣嗎?
紀念看著欲言又止的鏡玥燁,心裡掠過一絲麻麻的細痛,還有強烈的悸動。
他是什麼意思?
是想告訴她,他在擔心她?他在乎她?還有,他,心裡有她嗎?
紀念不敢繼續往下想,她的心很亂很亂。
對於愛情,她就像是一張白紙,乾乾淨淨,上面什麼也沒有。
她雖然不懂什麼是愛情,但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男孩帶給自己的悸動,他總能讓她的心臟狂跳。
這就是喜歡嗎?
她也喜歡他?
可是她可以喜歡這樣一個人嗎?
就算「莫澐優」對她做了那樣的事,為了更多的人能幸福,紀念還是決定把身體讓給「莫澐優」。她紀念很快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的她,還能說喜歡嗎?
可是她真的很想很想就這麼放縱一次,不考慮任何後果地向一個人說出自己的心意。
只是她的心他會接受嗎?
他可是要跟莫紫茹訂婚的人啊!
他會因為她放棄莫紫茹嗎?
應該不會吧!
再傻的人,也知道在她跟莫紫茹之間,該選擇誰。
那人絕對不是她。
她配不上他。
一個註定要消失的人,是不配說愛的。
她紀念是悲哀的,註定不會幸福的。
作者「奈奈」的其他小說
《海豚會唱歌》《向日葵裡的愛情樂章》《烙印時光》《愛在紫薇星》《蒲公英和紙飛機的六月》《三寸日光》《晴空》《可不可以不勇敢》《如若我在你眼裡》《淺夜》《涼夏與九秋》《你的微笑,我的心藥》《燦若煙火》《我們的小世界》《雪地裡的星光》《世上另一個你》《一億顆星星的距離》《每顆心上,某一個地方》《玻璃夕陽》《愛是微瀾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