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紀念抬起頭,目光暗淡地問道。
醫生看著眼前黑髮披肩的少女,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紀念又一次垂下了頭,默不做聲地朝醫生鞠了個躬,然後轉身離開。
一頭霧水的林飛沫急忙跟了出去,追上了大步離開的紀念,一把抓著那瘦弱的手臂,捂著肚子喘氣道:「念,你要去哪裡?不是說好要接受治療了嗎?」
林飛沫的聲音有些慌張,她怕紀念再次改變主意,放棄治療。
紀念的病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她可能真的要被「莫澐優」的人格代替了。
看著握著自己手臂的手,紀念抬起頭,望著表情懇切的林飛沫,心裡掠過一絲動容。
她知道林飛沫是在擔心她,可她還是無法這麼幹脆地決定。
「阿沫,別逼我好嗎?給我點時間,讓我再想想!十年了,我跟那個人格已經在一起十年了,不是這麼簡單說分離就能分離的。阿沫,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紀念慢慢地拉開林飛沫的手,懇求地說道。
林飛沫無力地鬆開手,望著紀念離去的背影,最終沒有再追上去。
是的,她該給紀念一些時間的。
畢竟紀念是那麼愛莫澐優,真讓她將那個人格完全割除,的確很難。
不過,念,我等你!
我等你回來,變成那個正常的紀念。
林飛沫站在走廊裡,內心真誠地說道,眼睛有些酸澀,伸手一擦,滿手的眼淚。
這是喜悅的淚水嗎?
因為知道紀念的病還有救,對嗎?
只要有希望,她就不會放棄,不會放棄讓紀念變回小時候那個會笑會哭,天真浪漫的紀念,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冷漠的紀念。
風吹亂了她烏黑的長髮,穿著黑色長裙的紀念一個人走出了醫院,行走在午後的香榭大道上。
金色的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後落下了一道短短的影子,黑色的影子緊緊地追尋著黑裙少女,在這條寬闊的大道上,只有這影子願意與她做伴。
她是多麼孤獨,多麼寂寥。
(5)
千爵風為了保護紀念,最終還是選擇離開。
拖著灰色格子行李箱的千爵風從酒店退房出來,剛走到酒店大堂,就望見了蹲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抱著膝蓋的黑裙少女。
只看到那個背影,他就能猜出那個人是誰。
他的心臟一陣狂跳,每走一步都變得艱難起來。
一雙黑亮的皮鞋停在她的眼前,等了很久的紀念抬起頭來,眼神帶著些迷離,定定地望著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儒雅男人。
千爵風拉著行李箱的拉桿,小指上的銀色尾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雙憂鬱而又深邃的黑眸緊緊地盯著坐在地上的少女,眼裡寫滿了不解與難以言喻的激動。
「小念,你怎麼會在這裡?」
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千爵風喉嚨乾啞,開口朝紀念問道。
紀念沒有看他,只是看著男人手中的灰格子行李箱,幽幽地問:「你要走了嗎?」
千爵風的手緊了緊,不自然地微笑,苦澀地道:「我已經停留很久了,奧地利那邊有些事等著我去處理,是時候該走了。」
午後的驕陽燃燒著紀念的黑色眸子,她看著這個莫澐優曾愛過也怨過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再次抬頭緊盯著男人深邃的眼眸,問道:「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還會為了夢想丟下澐優姐一個人去奧地利嗎?」
清冷的聲音從紀念的嘴裡發出,帶著一些祈求。
千爵風的身子頓時僵住了,望著紀念的眸光慢慢變得暗淡了,手指摩挲著小指上的銀色尾戒,千爵風臉上的苦澀越來越明顯。
「小念,沒有如果。小優已經不在了,不管我怎麼懊悔,怎麼自責,她也不會回來。人這一輩子最不該做的事就是錯過,因為一旦錯過,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徹底失去了。」
他從一開始不敢接受莫澐優已死的事實,到後來撿到紀念的琴譜懷疑莫澐優沒死的期待,再到最後得知存在的「莫澐優」是紀念人格分裂出來的,他已經再也沒有力氣自我欺騙了。
莫澐優是真的死了,不存在了。
「如果,‘澐優姐’繼續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你還會丟下她嗎?我問過醫生了,他說只要第二人格壓制住主體人格,那麼這個人格將會完全被第二人格所取代。如果,我說如果,‘澐優姐’代替我,用我的身體繼續存在,活在這個世界上,你還會走嗎?」
來找這個人之前,她就想過了,如果兩個人格只能留一個,那麼就留能幸福的那個吧!
如果千爵風願意,澐優姐就可以幸福了。
而她,也可以安心地離開了。
再也不用活得如此艱難,疲憊。
紀念飽含深意的話讓千爵風感到一陣恐慌。
「小念,不許瞎說!小優已經死了,你別做傻事!」鬆開手中的行李箱,千爵風激動地抓著紀念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提高聲音道。
「我沒有瞎說,我只想問你一句,你還愛不愛澐優姐,還想不想跟她在一起,還會不會拋下她?千爵風,我很累了,這十年裡我過得很累,我很想休息,好好睡一覺,永遠也不要醒來,這樣就不會有痛苦,有傷害了。可是我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澐優姐死前的樣子,她睜著眼睛看著我,臉上掛滿了淚。她明明這麼愛這個世界,卻不得不選擇離開,因為她的心傷不起了。如果你還愛她,還想見她,就不要走了。我會接受治療,不過我會藏起自己的人格,把澐優姐還給你,只要你讓她再也不受傷、不難過就可以了。」
紀念邊意圖掙開千爵風的手,邊紅著眼哭吼道。
只要千爵風的一句話,她就可以隨風消散,再也沒有了痕跡。
千爵風從未感到這麼憤怒過,他的怒氣像席捲殘雪的颶風,隱隱在眉頭積聚,一向穩重的他氣憤地朝瘋狂的紀念吼道:「胡說八道!
「小念,那不是真正的莫澐優,是另一個你!是你臆想出來的莫澐優,是假的,不存在的!你怎麼這麼糊塗,小優已經死了,已經徹底消失了,你明白嗎?就算你選擇離開,讓分裂出來的‘莫澐優’主導你的身子,但那也不是真的小優啊!我不會回答你這麼荒唐的問題,既然你選擇治療,那就把正常的紀念還給我!把我記憶裡,那個喜歡圍著我叫‘風哥哥’的愛笑的紀念還給我!我要的是真正的紀念而不是假的莫澐優!」
千爵風生氣地朝紀念吼道,紀念愣愣地看著他,一時忘記了掙扎。
看著眼前眼神空洞的紀念,千爵風的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咬了咬唇瓣,他抬起頭,語氣痛苦地繼續道:「小念,小優累了,讓她好好睡吧,就這麼一直沉睡在你的記憶中吧!你口口聲聲說想讓我忘卻過去,那麼請你也跟我一起從那段痛苦中走出來吧!聽說,善良的人死後,靈魂都會上天堂,而執意留在人間的靈魂則會錯失進入天堂的時機,無奈轉入地獄。小優還在的時候,就一直活在人間地獄,你不想她死後也在地獄裡停留吧!放她走吧,也放了你自己,讓小優的靈魂進天堂吧!」
千爵風的話徹底震撼了紀念。
望著千爵風痛苦的神情,紀念漠然地低下了頭,再也沒說話,只是表情木訥地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千爵風就這麼一直站在原地,望著少女漸行漸遠的黑色身影,眼裡閃爍著晶亮的光。
小念,只有放了小優,你才會變回真正的紀念。
現在的你,太孤獨太清冷了,像墜落在地獄的天使,倔犟掙扎,不再微笑。
(6)
「憂傷天使橫空出世,真正的地獄天使紀念在音樂節一鳴驚人!‘音樂皇后’的莫紫茹首度遭到質疑!有人傳言當屆‘音樂皇后’莫紫茹的代表作《天使在地獄》為紀念所作,眾人覺得‘音樂皇后’應該改選。聽聞上次‘音樂皇后’選拔賽紀念曾出現,卻因不明原因棄權離開,因此莫紫茹從而勝出。很多人認為如果紀念參賽,比賽結果很有可能會有改變。同時,這兩位備受爭議的音樂界天才女生,桃色新聞也不斷。據說莫紫茹跟當屆‘音樂皇帝’鏡玥燁已確定即將訂婚,雙方家長已經宣佈下週為其舉行訂婚儀式。而比較低調的紀念也與比她年長十歲的著名音樂家千爵風被拍到擁抱的照片。新出世的紀念是否能取代莫紫茹,這兩位天才的愛情又將有怎樣的發展,請繼續關注《娛樂天天看》!」
啪!
莫紫茹用力地按下手中遙控器的開關,超大的液晶電視瞬間被關掉,她陰沉著臉,飽含怒氣地將遙控器朝堅硬的大理石地板扔去。
一陣清脆的響聲,遙控器頓時開裂,躺在地上無聲地哀鳴。
從紀念出現在音樂節的時候,莫紫茹就知道,紀念的出現會給她帶來前所未有的災難,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場災難來得這麼及時,那些靠八卦新聞吃飯的媒體人士唯恐天下不亂一般,天天報道她跟紀念的訊息,將她跟紀念擺在了對立的位置上。
那群人竟然不等她跟鏡玥燁訂完婚,就要將她從「音樂皇后」的位子上拉下來,讓紀念代替她。
傳說每屆的「音樂皇后」跟「音樂皇帝」是命中註定相愛的兩個人,那群人這麼做,將她莫紫茹置於何地?
她可是要跟鏡玥燁訂婚的人!如果紀念真的取代她成了「音樂皇后」,那麼她再跟鏡玥燁在一起,不是一個笑話嗎?
何況,鏡玥燁的心裡的確有紀念。
一想到這裡,莫紫茹眼裡的嫉妒再也抑制不住了,她攥緊拳頭,望著漆黑的電視螢幕,臉上的表情陰冷無比。
「我絕對不會讓紀念代替我的!絕對不會!‘音樂皇后’只有一個,那就是我莫紫茹!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張管家,幫我聯絡《娛樂天天看》的記者,讓他們後天在天鵝湖中心守著,說我要跟紀念對決,分出個高下,看我到底有沒有資格繼續當這個‘音樂皇后’!」
清冷的聲音從莫紫茹的嘴裡發出,站在一旁久久未出聲的張管家表情嚴肅地走上前來,認真地傾聽著莫紫茹的吩咐。
「小姐,我覺得你應該先跟紀念商量一下,萬一她不願意跟你比賽,到時候記者見不到人,會覺得你在耍他們,不知道又會怎麼報道了!」
張管家畢恭畢敬地提醒著莫紫茹。
莫紫茹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容,緩緩說道:「放心,我有辦法讓紀念不得不答應跟我比賽!要知道,每個玩音樂的人的內心都是高傲的,都想站在陽光下正大光明地表演,紀念也不會例外,她不會甘心一輩子做我的影子的!這些你都不用擔心,直接按我的吩咐去辦吧!」
看莫紫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張管家沒有繼續開口,只是垂下了頭,慢慢地朝不遠處的電話走去。
聽著房間裡張管家和別人通話的聲音,莫紫茹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8)
「如果我接受治療,你有辦法留下另一個人格嗎?」
「你是想讓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取代原本的主體人格嗎?這個我之前也提過,如果你分裂的人格控制了你的主體人格,或者你主體人格生存意志比較薄弱,就很有可能被另一個人格完全代替。但是我不理解,一般人接受治療都是為了恢復成本身的自己,你為什麼要把自己的身體讓給分裂出來的第二人格呢?」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牽掛著她,而我……」
紀念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心裡的鈍痛讓她無力承擔。
李妍和千爵風都在等著莫澐優……
如果她留下來,李妍的精神病說不定就能治好,紀良也不用天天為李妍擔心。而千爵風,那個深愛著莫澐優的男人,內心的自責也會減弱,有情人終成眷屬,一切都很幸福。
而她呢?
紀念……
有誰在乎她?
十多年來,她唯一的親人——爸爸紀良也把愛一點點地分給了李妍,她身邊真正心疼她的只有這麼多年都不離不棄的林飛沫一個人。
可林飛沫終究會長大,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未來要走,她不能拖著飛沫一輩子,讓她陪著自己不幸福。
所以見過千爵風后,紀念一個人偷偷地回醫院跟醫生商量。
她同意治療,卻不是為了救自己,而是為了挽回一個已經從這個世界上逝去的人。
獨自從醫院出來,紀念行走在寬闊的香榭大道上,一步步前行,一點點在記憶裡搜尋著什麼。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身上落滿了櫻花,太陽漸漸傾向了地平線,化身為一道橘紅的殘陽,染醉了身邊的雲彩,多麼柔和溫暖的色調,紀念不覺眯起了眼。
紀念一個人在大道上漫無目的地來來回回走了好久,腳步最終停在了空曠的露天舞臺前,緊緊地盯著空無一人的舞臺,那裡彷彿站著一個像妖精般魅惑的少年,散發著彩虹般絢爛的光,深情地歌唱著,悅耳的歌聲飄進了她的耳朵,那聲音是那麼溫柔,像極了男孩臉上溫暖的微笑。
紀念的目光慢慢從舞臺移到自己的左臂上,似乎有人在攥著她的手,她好像又聽到那男孩熱情親暱的嗓音,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動了起來,循著記憶裡的那條線,沿著昏暗的街道盡情地奔跑,就像那天晚上被男孩抓著跑向夜市時一樣。
紀念從來沒有那麼盡情地快樂過,從來沒有那麼自然地微笑過,她還沒有快樂夠,還沒有學會一直保持微笑,就要,就要永遠地離開了。
因為她是紀念,是一個不被珍惜的人。
沒有人會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帶著她奔跑;沒有人會為了她的微笑,做出那麼多努力。
就算有,那個人最終也選擇了離去。
他說,他要訂婚了。
王子與公主的故事,多麼唯美,多麼幸福。
她紀念沒資格感到難過。
那個男孩對她來說,本來就是陌生的,不熟悉的,她不該動心的……
夜幕降了下來,紀念微笑著朝夜市的方向奔跑著。
她在夜市上撈了金魚,又像上次那樣放生讓它們離去。她玩了很多很多隻有那個男孩帶她玩過的東西,笑容一直掛在她的臉上,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快樂。
她黑亮的眼眸一直閃爍著明亮的光,離開的那一刻,凝結在她眼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微笑,再微笑!
紀念,既然已經決定離開了,就在這剩下的幾天,盡情地微笑吧!
哪怕就她一個人,也可以笑得很開心!
(9)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那裡。
她被白色的紗裙包裹著,凸顯出玲瓏有致的身材,她像墜入凡間的美麗精靈,整個人被籠罩在光芒中,像個發光體,讓人在這個漆黑的夜裡,能一眼望到。
紀念逛完夜市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莫紫茹一個人站在她家門口的路燈下等她。
紀念知道,有些事無法避免。
她不是聾子,那些謠傳她都聽到了,她也不是瞎子,她看到了林飛沫藏在沙發下的娛樂報紙。
從看到莫紫茹的第一眼,紀念的心裡便明瞭了。
她跟莫紫茹終於站在了對立面。
雖然她也不想這樣,但事實上她上次的表演的確威脅到了莫紫茹在音樂界的地位。
看到站在馬路邊的紀念,莫紫茹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笑容很燦爛,只是缺乏了以往的溫暖,帶著一些她已經不想隱藏的挑釁。
「本以為等不到你了,沒想到你回來了,跟千爵風的事讓你很頭疼吧,聽說你已經躲在外面很多天了!」莫紫茹朝紀念走了過來,微笑著說道。
紀念黑亮的眼眸一直盯著莫紫茹臉上的笑容,她覺得有些冷,有些心寒。
莫紫茹連對她的稱呼都省了。
她真的,真的那麼怨自己嗎?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紀念掩飾住內心的受傷,像以往一樣面無表情地開口說道。
莫紫茹看著一臉淡定的紀念,心裡更是窩火。
為什麼她紀念還能這麼坦然,她莫紫茹卻要不停地接受媒體的採訪,連笑都變得很勉強。
她不是說過什麼都不跟她搶的嗎,為什麼突然違背諾言,參加音樂節的表演?
更不可原諒的是,她竟然當眾唱出了她莫紫茹的代表作《天使在地獄》!
既然她存心想跟她莫紫茹過不去,那一開始何必裝得那麼淡泊名利呢?早點出來跟她爭不就得了,她為什麼要等她坐在最受人矚目的頂端的時候,突然推她一把,害她搖搖欲墜?
多麼虛偽的紀念,多麼令人討厭!
「我來這裡做什麼,你應該也猜到一些了吧!說實話,紀念,我並不想跟你爭,可是你也知道,現在媒體是怎麼說我們的。我們曾是最好的拍檔,現在卻站在了敵對的兩端。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我莫紫茹也不是一無是處。紀念,我要跟你比一場,後天中午十二點在天鵝湖中心,我等你。我不想總被人質疑,所以如果你還念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我希望你能來。不管誰輸誰贏,‘音樂皇后’只有一個,要麼是你,要麼就是我!林飛沫曾說過,你為我做了很多事,我不知道你替我做了哪些事,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做,我只是想訴你,你以後不用對我好,因為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比賽的時候請你不要讓我,讓我是對我的侮辱。如果那天你不來,那麼就是自動棄權,你可以像上次選拔賽那樣棄權離開,可是,你真的甘心嗎?就這樣一直被埋沒下去,你真的甘心嗎?你甘心永遠做個陪襯,甘心永遠沒有觀眾嗎?」
紀念,你真的甘心嗎?
甘心嗎?
莫紫茹的話像魔咒一般在紀念的耳邊不停地迴響著。
紀念的額頭上慢慢滲出細汗來,她用力地攥緊拳頭,緊咬著嘴唇,拼命地壓抑著什麼。
澐優姐,求你,求你別在這時候出來!
求你,讓我不為任何人,只為自己真正地選擇一次!
我就要離開了,求你,讓我為自己活一次!
因為,我真的不甘心啊!
沒有觀眾的舞臺真的很寂寞……
無人傾聽的鋼琴曲太過憂傷,我已經寂寥太久了。
我小時候活在你的影子裡,彈鋼琴,玩音樂,每次觸碰鋼琴,都被李妍打得遍體鱗傷。
長大後,我遇見了莫紫茹,記起與你的承諾,於是我又一次成了別人的影子,躲在黑暗裡繼續彈琴。
我從來,從來沒有光明正大地為自己,為喜歡我的觀眾表演一次。
就連上次,維也納城堡的音樂節我也是被飛沫騙去幫莫紫茹表演的。
澐優姐,我能不能自私一次?
我希望在僅剩的日子裡能在陽光下彈琴,再也不需要躲在黑暗裡,再也沒有傷害,沒有寂寥,沒有不甘。
就這麼一次!
我不要輸贏,只想真真正正地彈一次琴!
「我會去的!那天,我會去的!」
像下了很大的決心,像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紀念突然激動地說道,額頭上的汗水簌簌地往下流。
看著臉色慘白,嘴唇緊咬的紀念,莫紫茹的心猛地一驚。
她有些畏懼地往後退了幾步,那像躲避瘟疫似的表情狠狠地刺痛了紀念。
莫紫茹的確害怕,她曾從尚子涵的嘴裡瞭解到紀念發病時的可怕情景,她差點忘了,她的對手是個隨時都可能抓狂的神經病!
紀念被莫紫茹的躲避傷了心,受傷的眼神隱在長長的劉海下,她沙啞著聲音開口,語氣竟然帶著一些懇求。
「阿茹,不管怎麼樣,不要怕我,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紀念實在受不了莫紫茹用那雙跟莫澐優一模一樣的眼睛恐懼地看著自己,這讓她感到很傷心,很自責。
她怎麼會傷害她呢!
她是澐優姐一直想守護的妹妹啊!
而澐優姐,是她紀念想守護卻無法守護的人啊!
她怎麼會傷害莫紫茹呢!
「既然這樣,那到時候見,我先走了!」
努力地抑制住內心的恐懼,莫紫茹朝紀念說道,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朝停靠在馬路邊的豪華私家車跑了過去。
像怕鬼神追上來似的,莫紫茹跑得很快,像是逃亡一般。
紀念眼裡的憂傷越來越濃重,蒼白的手朝莫紫茹的方向伸著,臉上的表情很是悲愴,低喃著:「阿茹,我的妹妹……」
她又一次變成了「莫澐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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