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哭泣的請求

(1)

暮色低沉,星光暗淡,華麗的藍色保時捷在燈光下散放著優雅的光,高傲而憂鬱的男人依靠在車前,修長的身子在路燈下投下優雅的身影,夜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

千爵風已經那樣站了好長一會兒,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香菸,是極細長的限量版的德國煙,他低頭點燃,用力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面前淡淡的白霧猶如他的心境。

他很少吸菸,除非特別煩悶的時候。

穿著白色雪紡裙的纖瘦少女靜靜地站在他的身旁,神情淡漠,眉宇間浮現出幾絲隱隱的憂愁,額頭上掛著細汗,彷彿剛經歷過一場劫難,本就白皙的臉顯得更為蒼白了。

「多久了?」

千爵風有些煩悶地掐滅了手中的煙,聲音十分沙啞地問道。

再次恢復正常的紀念用黑亮的眼眸怔忪地望著緊盯著自己的俊逸男人,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語氣悵然地開口:「這重要嗎?」

「這怎麼不重要!你的琴譜上有莫澐優的字跡,有波恩城的諾言,你身上有她的氣息,你會彈她只彈過一次的《貝多芬彈奏的蕭邦》!這所有的一切,不是因為莫澐優沒死,而是因為你人格分裂,分裂出了一個‘莫澐優’,繼續在這世界上存在。小念,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你病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真相會是這樣?」

千爵風望著紀念,一下子失去了理智,眼神哀傷,激動地說道。

從這個女孩抱著他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時,他就感覺不對了。

長大後變得冷漠的紀念不會這麼親暱地擁抱他。

那樣的擁抱,像極了他記憶中那個總是缺乏安全感,需要保護的女孩——莫澐優。

他剛才帶著「莫澐優」從記者們的包圍中跑出來,直接開著車逃離了維也納城堡。一路上,坐在他身旁的少女的神情完全不像他先前看到的那般冷漠,那雙黑亮的眼眸透著濃重的憂傷,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彷彿要將他深深地刻在腦海裡一般,不忍移開視線。

這樣毫不掩飾的目光,讓千爵風越發感到茫然不安,直到那個女孩突然抱著頭流著汗慘叫,抓著他的手,淒涼地喊他「風」。

一聲聲帶著哭腔的喊聲讓他的心一陣疼,多久了,他多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麼喊他了。

他這才意識到,他以為徹底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女孩又回來了。

只是藉著別人的身體,靠紀念臆想分裂出的人格繼續存在著。

多麼震驚的訊息,像呼嘯而至的風雪一般朝他撲過來,他再也逃不過。

本該離開這個城市的他忘了即將起飛的航班,將車停在馬路邊,安撫著不再疼痛卻漠然的少女,百感交集。

再次感受到莫澐優的存在,對他來說,是老天爺對他的一種恩賜。

可是,他親眼看到抱著頭痛苦不已的紀念,聽到她發病時因劇烈疼痛而發出的慘叫時,他的心更痛了。

他心疼莫澐優,也心疼紀念。

此刻,他的心臟疼得差點窒息。

「不該這樣的,你是你,她是她,不該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千爵風再次懊惱地咆哮著。

紀念漠然地看著他,清涼的晚風吹拂著她的裙襬,穿著白色長裙的她像沐浴在夕陽下的雅典娜,高貴典雅,卻又帶著一些孤冷。

「不管多麼無奈,事實就是這樣,她永遠活在我的腦子裡。我想過要忘記,可是遺忘對澐優姐來說太殘忍了。我現在這樣很好,不需要任何人同情。天色晚了,我逃出來已經很久了,再不回去,家裡的那個女人找不到我會生氣的。」

紀念語氣淡然地說道,突然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看了一眼身上穿著的純白華麗的裙子,眉頭微微皺緊,有些侷促地抬頭望著千爵風,艱難地問:「你能幫我買條黑色的裙子嗎?白的太亮,不適合我。那個人看到了,會想起澐優姐的,她會傷心抓狂,澐優姐也會傷心,而我……」

「小念,你別這樣!要是在家難受就出來,沒必要委屈自己。你看看你身上的傷,是不是被伯母打的?為了見莫澐優,她是不是常打你?所以你才變成現在這樣,只穿黑色的裙子,因為白裙子是小優愛穿的,你怕伯母看到,又想逼小優出來,打你對嗎?小念,要是不喜歡,就跟風哥哥說,我幫你,我帶你走好不好?」

千爵風眼神哀傷地看著紀念,悲哀地說道。

紀念茫然地抬頭看他,這個她小時候很喜歡的風哥哥用如此心疼的目光看著她,說要帶她離開那個地獄。

十年前,他應該像現在這樣對澐優姐承諾過,說要帶她離開吧!

可結果呢?

被上帝遺棄的天使,掉落在了地獄。

幸福離她們太遠。

她們將永遠活在地獄裡,痛苦絕望。

就算這次千爵風真的帶她離開了。

她也不能走。

他是莫澐優愛的人,是她藏在記憶中溫柔微笑的風哥哥,他已經沒了笑容。她紀念是個災難,如果跟他離開,只會讓他更悲傷,因為她的存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千爵風莫澐優的逝去。那個被強迫分裂出來的人格也會忍不住接近他。

千爵風該幸福的,該微笑的,他不該再活在過去,活在那段痛苦中。

因為不想傷害他,所以紀念只能冷漠地拒絕。

「你也說過,會帶澐優姐離開,可最後呢?你的承諾,你的守護早就失去了意義,我不會接受你的幫助的,因為我怕成為另一個被背棄的人。」

紀念冷漠的話像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千爵風的心臟,速度太快,血還沒來得及流出來,疼痛已經是那麼深刻清晰了。

沒能遵守與莫澐優的承諾是千爵風一生的痛,他一時無力再辯駁,那雙眼中滿是痛楚。

痛吧,千爵風!痛完了就不要再堅守了!走吧,千爵風!

不要再幫我,不要再執迷過去,不要再在記憶裡追尋逝去的莫澐優,這樣,你會幸福一點的。

這個俊逸的男人重重地靠在跑車上,手捂著心口,艱難地喘息著。

紀念冷漠地從他的身邊繞開,單薄的身影隱入了這棟破舊小公寓灰暗的樓道中,沒有再回頭。

(2)

次日,溫暖的午後。

林飛沫來紀念家找紀念的時候,紀念正站在窗前望著電線杆上的麻雀,眼裡充滿著柔和的光,修長的手指無聲地在窗臺上敲打著,彷彿那是光滑的琴鍵一般。

林飛沫幾乎是氣都沒喘一口,就焦急地撞門衝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娛樂報紙,碩大的版面上印著一張巨幅照片,照片上身著白色長裙,神情淡然的紀念正靠在著名音樂家、帥氣多金的單身王子千爵風的懷裡,她的唇勾起淡淡的微笑,樓道里昏黃的燈光斜打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畫面柔和又曖昧。

「念,出事了,那群無事生非的記者拍到你跟千爵風了,現在你們倆的緋聞滿天飛,記者很快就會查到你家來找你了。你快跟我走,被他們找到就麻煩了!」

林飛沫抓著報紙,朝紀念大聲嚷嚷道。

今天李妍被紀良帶去醫院體檢,所以林飛沫絲可以毫不顧忌地扯著嗓子喊了。

紀念站在窗前無動於衷地望著林飛沫手中的娛樂報紙,醒目的標題有些刺痛了她的眼睛。

音樂界空降靈魂女生與著名音樂家及評委千爵風熱戀,是真愛還是上位陰謀?

「念,你別介意,記者都喜歡亂說話,娛樂報紙就是炒作的,你還是先跟我離開吧!」注意到紀念的目光,林飛沫下意識地將報紙放到背後,緊繃著臉朝好友安慰道。

紀念抬頭看著她,眼神空洞,彷彿一切都跟她無關,只是那攥緊的拳頭洩露了她的心聲。

「阿沫,澐優姐會生我的氣對嗎?你騙了我對嗎?我昨天不該去那個地方代替莫紫茹表演的,我的出現不是幫莫紫茹,而是威脅她的地位,是嗎?阿沫,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你知道,我不喜歡那樣……」

「你喜歡的,念,你喜歡的!沒有一個玩音樂的人喜歡總在沒人的地方表演,音樂就是帶給人享受的,如果你不喜歡,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你就不會老對著外面電線上的麻雀彈琴。念,你明明也想像其他人一樣,光明正大地在很多觀眾面前表演的,為什麼要為了個莫紫茹,就這麼埋沒自己?如果莫紫茹真的值得你這麼為她付出倒也罷,但問題是她沒你想象中的那麼單純。念,你怪我也好,我不後悔騙了你!你該閃耀的,該被挖出來的,不管是緋聞還是其他,你該被眾人知道的,這世界上沒有多少人的才華能勝得過你,你是天生的音樂家,天生的鋼琴使者!念,跟我走吧!我不會害你,這世上誰都可能放棄你,只有我不會!」

林飛沫突然激動地朝紀念說道,清澈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真摯的光。

紀念的眼裡也閃爍著莫名的光。

林飛沫說得沒錯,這十年來,很多人都拋下了她,只有飛沫一直陪在她的身邊,無論什麼時候,陪著她紀念的只有林飛沫一個人。

她的內心的確是渴望舞臺的,沒有一個玩音樂的人喜歡進行沒有觀眾的表演,可她答應過莫澐優,要守護莫紫茹的笑容,她不能跟莫紫茹爭,不能成為莫紫茹的對手,所以她只能藏在黑暗中,將「紀念」這個名字永遠埋藏。

「阿沫,我……」

紀念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對於陪伴自己十多年,不離不棄的林飛沫,她一直缺了一句感謝。

她守護莫紫茹,而飛沫就像她守護莫紫茹那般守護著自己。

她真的很感謝,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念,走吧!」

知道紀念想說什麼,林飛沫的臉上微微露出了笑容,將手中的報紙隨手往身旁的垃圾堆一丟,過來拉起紀念的手臂說道。

紀念沒有拒絕,只是任由林飛沫將自己拉出了門。

她知道,林飛沫永遠不會傷害她。

飛沫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林飛沫拉著紀念一路奔跑,她知道紀念不喜歡被人圍著追問,可記者恰恰就是喜歡抓著人家逼問的人,所以她必須帶著紀念找個地方躲起來。

至於躲在哪裡最不容易被找到,林飛沫也不知道。

她向來做事大大咧咧的,只知道要帶紀念走,還沒想好去哪裡。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從樓梯口跑下,一道修長的身影突然進入了她們的眼簾。像精靈般美麗的少年慵懶地靠在破舊的圍牆上,眼睛微微閉著,雙手環抱在胸前,似乎在等人。

聽到腳步聲,鏡玥燁微微地睜開眼,轉過頭來,便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兩個女孩。

林飛沫下意識地握緊紀念的手,緊張地看著面無表情的她。

紀念緊緊地望著鏡玥燁,冷靜的她在此刻眼裡還是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驚愕。

紀念沒有想到鏡玥燁會出現在她的家門口。他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在等她,那張精緻魅惑的臉上掛著微笑。

她看不出那少年特意隱在美麗笑容下的傷痕。

「你來做什麼?」見鏡玥燁走過來,林飛沫像老鷹護著雛鳥一般擋在紀念的面前,戒備地朝鏡玥燁問道。

鏡玥燁的眼裡極快地閃過一絲受傷,嘴角依舊掛著迷人的淺笑,開口說道:「來的不只我一個人……」

話還沒有說完,鏡玥燁故意停頓了下來,黑亮的眼眸望向了被林飛沫護在身後的少女。

紀念的表情依舊是那麼漠然。

那漠然刺痛了他的眼。

是因為她的心裡藏著的是那個男人,所以才對他這麼不在乎嗎?不在乎他的突然出現,不在乎他做了些什麼?

當莫紫茹嬌小靈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眼前時,紀念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表情。

「念姐,你們要出去嗎?完了,我們特意來找你玩的!」打扮清新甜美的莫紫茹睜大著眼睛,突然從鏡玥燁的身後跳了出來,站在紀念的面前天真地微笑著。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藏著讓人不易發覺的得意。

林飛沫也震驚了,一向對莫紫茹反感的她,對突然出現的他們不得不充滿了戒心。

莫紫茹從來沒有來紀念的家裡找過她,這次她突然到來,而且還是跟著鏡玥燁一起到來,讓向來冷靜的紀念有些無法思考。

「你……你想玩什麼?」紀念艱澀地開口,語氣很不自然。

她多麼想表現出一副熱情的樣子招待莫紫茹,因為這是莫紫茹第一次來她家啊!

來這個,也曾屬於她不知道的姐姐——莫澐優的家。

「其實也沒什麼好玩的,就是來看看你,昨天的音樂節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學院就輸了。我聽說你後來跟千爵風走了,沒想到你竟然認識這個名作家,而且看起來關係不錯哦!以前可沒聽念姐你談起過哦!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今天我們來,就是想通知你一下,我……」

沒等莫紫茹把話說完,鏡玥燁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擅自接下去道:「我們決定訂婚了!日期在下週,歡迎你到時候過來。」

鏡玥燁輕聲說道,臉上的笑容帶著一些殘忍,目光緊緊地鎖定了紀念,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她會在乎嗎?

如果真在乎,她昨天為什麼會丟下他,撲向另一個人的懷抱?如果真在乎,為何看不出她有一點傷心?

像有東西狠狠地刺進了心臟,紀念驀地感到一陣鑽心的痛,這痛來得太突然,讓她茫然得難以接受,只是睜著明亮的眼睛,緊緊地望著朝她微笑的鏡玥燁。

凌亂的畫面在紀念的腦海裡像潮水般湧現出來,初次見面的那個妖嬈如紅色薔薇般的少年,在露天舞臺上認真歌唱的少年,帶著她奔跑於夜市的少年,曾讓她敞開心扉的少年……

不同的表情,同樣精緻魅惑的臉,都與眼前這張帶笑的美麗容顏融合在一起,紀念的心一陣鈍痛,拳頭忍不住握緊,原來,這個少年對於她並不只是一個陌生人,她的心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的。

鏡玥燁的主動坦白,和他望著紀念的目光,讓莫紫茹的心又一次不甘起來。

從看到紀念跟千爵風的緋聞,到鏡玥燁突然答應兩家父母的提議與她訂婚,莫紫茹就知道,鏡玥燁的妥協不是因為喜歡上她了,而是被紀念傷到了。

就算那個人已經在她的身邊,莫紫茹也仍然感覺不到絲毫的快樂,可她又不得不裝得很快樂,因為她是莫紫茹,是善良的天使,是不會嫉妒的孩子。

鏡玥燁依舊不死心地看著被林飛沫護在身後的紀念,他在等待,等待紀念的反應。

「恭喜,祝你們幸福!」

終於,紀念真摯地朝他們說道,她的臉上終於不再是那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而是帶著祝福,彷彿這是她很期待的事。

她是那麼衷心地祝他們幸福。

鏡玥燁看著紀念,原來,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好了!你們想說的都說完了,我先帶念走了。你們也知道,現在唸要是被記者抓到,對她沒什麼好處。放心,你們訂婚的那天,我跟念會去的,祝你們幸福!」

林飛沫抓著紀念的手,感受到了她的顫抖,於是像逃也似的,朝鏡玥燁跟莫紫茹冷聲地說道,然後不再等那兩個人的回答,就拉著紀念離開了。

沒有回頭,就這麼離開。

紀念發現自己身體的某個地方有些疼。

黑髮少女單薄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鏡玥燁的視線中,他收回了目光,神情很是落寞。

他看到了那些緋聞,於是故意帶著莫紫茹過來朝她炫耀,告訴自己,她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重要,也告訴她,她並沒有撼動自己的心,可最終,那泛著陣陣刺痛的心,證明了一切。他輸了心,而且輸得很狼狽。

(3)

紀念又一次在林飛沫為了打工偷偷租住的公寓裡痛得暈了過去。

她最近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拿著白色的止痛藥,林飛沫端著一杯水,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紀念的房門。

天藍色的窗簾被緊緊地拉了起來,紀念一個人坐在地上,抱著膝蓋,誰也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那頭烏黑的秀髮十分凌亂,光滑的地板上有著許多被硬扯下來的髮絲。

「念,吃藥了!」

林飛沫心疼地喚著紀念。

紀念微微抬起頭來,目光空洞地看著她。

林飛沫有些鼻酸,看著紀念插在黑色長髮間蒼白的手指,心裡堵得慌。

從患病到現在,紀念一直拒絕接受正規治療,每次發病,都只是吃一些止痛藥。

因為她說,要是去治病了,「莫澐優」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而她紀念,接受不了姐姐的離去。

紀念蒼白的手臂上滿是抓痕,林飛沫小心翼翼地喂藥給紀念吃,然後拿著藥箱給她清理手臂上的傷。

紀念任由她擺弄自己,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現在她跟千爵風的緋聞被傳得沸沸揚揚,鏡玥燁跟莫紫茹訂婚的訊息也被傳得火熱至極。

但是不管她怎麼逃避,那些事一直存在。

她不可能躲在林飛沫的公寓裡一輩子。

她越來越頻繁地感到頭痛,產生的幻覺也越來越多,她能感覺到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她的眼前常常浮現出莫澐優哀傷的樣子,那個穿著白裙的少女,躺在她最愛的琴房裡,臉色像雪一般蒼白,紅豔的血順著她白嫩的手臂肆意流淌著,彷彿在她的身下開出了一朵朵鮮豔的紅色薔薇花。

那雙憂傷的眼眸緊緊地盯著她,帶著一些怨恨。

紀念打了一個冷戰,覺得莫澐優是在怪她。

怪她跟千爵風扯不清,怪她心裡惦記著那個要跟莫紫茹訂婚的少年,怪她如此貪心,明明什麼都不配擁有,卻還存著奢望。

全身開始顫抖的紀念讓林飛沫嚇了一跳。

林飛沫擔憂地將瘦弱的紀念緊緊地抱住,帶著哭腔說:「沒事的,念,有我在,你會沒事的!等你情緒穩定了,聽我的話,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看了醫生,你就不會發病,不會再頭痛,不會再這麼難受,你會變回小時候天真快樂的紀念。念,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林飛沫用力地抱著顫抖不止的紀念,試圖溫暖那冰冷的身子。

紀念靠在林飛沫的懷裡,額頭上再次掛滿了細汗。

紀念咬著唇,艱難地伸出瘦弱的手臂,想要給林飛沫擦眼淚。

林飛沫感受到紀念手的冰涼,目光觸及到紀念暗淡的眼神,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老天爺,為什麼你這麼殘忍?

唸到底做錯了什麼?她多麼善良,多麼懂事,為什麼你要讓她承受這麼多痛苦?

林飛沫在內心吶喊著,環著紀念的手更圈緊了一些。

「念,我求求你,聽我的話,我們去看醫生好不好?你不能一直這麼下去,都快十年了,你被折磨得夠久了。聽話,念,好好治病,讓‘澐優姐’徹底走吧!你就算再執著,活在你身體裡的那個‘澐優姐’,也不是真正的澐優姐啊!她是你假想出來的!念!」

林飛沫再次朝紀念哭求道,紀念的眼睛慢慢地閉了起來。

許久許久,當林飛沫以為紀念睡著了的時候,紀念突然幽幽地開了口:「阿沫,你會陪我一起去嗎?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林飛沫震驚地睜大眼睛,看著懷裡的紀念,表情很是難以置信。

「念,你這麼說是同意了?你真的願意住院接受治療?」

林飛沫激動地朝紀念問道,紀念微微點了點頭,閉著眼,再也無話。

縱使閉上眼,紀念的腦海裡依舊飄浮著莫澐優那張哀怨的臉。

澐優姐,我真的很累。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你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澐優姐,如果真像阿沫說的那樣,你只是我假想出來的,那麼,你放了我,我放了你,可好?

因為我,再也支撐不住了。

(4)

「分裂症,是指性格的多重性,即是我們平常所說的雙重人格。在學名上人格分裂也稱為‘解離症’,它的主要特徵是患者將引起他內在心裡痛苦的意識活動或記憶,從整個精神層面上解離開來以保護自己,但也因此喪失其自我的整體性。由於你在兒童時期記下了被自身認為絕對不正當的記憶,你見到了一些可怕或者慘烈的事,在你的腦部留下了永遠的創傷記憶,從而造成了你第二人格的出現。人格分裂者最害怕的問題是記憶碎片,也就是遺傳基因產生的紊亂會擾亂腦部,使記憶遺失。分裂出的每個人格對原先人格的記憶、性格都有一定了解,如果分離人格遺失前者記憶,患者有可能被另一個人格完全取代。鑑於你的情況,我覺得采用催眠分析治療要比經典的精神分析更具療效。我可以通過催眠來找出使你人格分裂的童年記憶,便加以分析引導,將你的主體人格引回來,壓制住分裂人格。一旦治療成功,你分裂的那個人格將永遠消失。然而如果你的主體人格意志薄弱,被分裂人格控制,那麼留下的人格很有可能是另一個人格,也就是你的本身將被另一個人完全代替。」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手裡拿著紀念的診斷書,語氣不急不緩地陳述道。

林飛沫站在一旁,緊緊地握著紀念冰涼的手,清澈的大眼睛擔心地望著沉默的少女。

「就是,只能留一個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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