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羈絆的命運之鏈

(1)

那個電話依舊無人接聽。

莫紫茹重重地垂下手臂,握著被裹在漂亮水晶殼中的白色手機,微微地有些失神。

這是第一次,莫紫茹打了紀念那麼多個電話,卻收不到任何回應。

對於這個搭檔,莫紫茹從未真正瞭解過。紀念對於她,就像一股神秘清冷的風。偶然的一天,不滿足於只唱歌的她,想在個人表演中加入自己獨創的舞蹈,便向全校招鋼琴手。從小在她母親柳善意的音樂薰陶下,莫紫茹雖不擅長彈鋼琴,卻對鋼琴聲有著個人獨特的品味。前來應聘的人很多,但莫紫茹總找不到滿意的,直到那個清冷的黑髮少女出現。

那是莫紫茹第一次見到紀念,卻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

一襲黑衣的紀念從容地坐在鋼琴旁,在莫紫茹的授意下,彈起了莫紫茹事先準備好的曲子。

曲子是貝多芬創作的《紀念石》,在這個偉人傳奇的一生中,這首曲子與他的其他成名作相比,不算有名,卻是莫紫茹的媽媽柳善意最喜歡彈奏的曲子。

一般學鋼琴的人,都會從各個名人的成名作學起,很少會去研究這樣偏門的曲子,連柳善意也只是在家一個人彈奏的時候才會彈這首曲子,大型表演時絕對不會彈。

莫紫茹就是看中這曲子偏門的特點,想以此來判斷應聘者的鋼琴水平。

紀念在莫紫茹的面前坐了下來,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在看到準備好的琴譜那一刻臉色大變,她的臉上依舊是沒有任何表情,像個不會微笑的木偶,只看了那琴譜一眼,彷彿那首曲子早就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一般,她神色呆滯地敲擊著手下的鋼琴鍵,變換的手指靈活得讓所有人震驚。

那一刻,莫紫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素未謀面的紀念會讓她感到那麼熟悉。

那個女孩彈琴的樣子實在像極了莫紫茹的母親,她們彈琴的時候,都不會有過多的表情,可是彈出的曲子裡包含的情感洶湧澎湃,讓人聽著不由自主地被帶入那音樂氛圍中。彈琴的她們,身體周圍彷彿圍繞著強大的氣流,那是一般人無法做到的。

從紀念彈奏出第一個音符時,莫紫茹已經決定聘請她了。

在整個貝多芬學院再加上與之齊名的蕭邦學院,也未必能找出比她彈得更好的人。

她的聲音跟她的人一樣清冷,她說她叫紀念,之後再也無話。

紀念,對於當時的莫紫茹來說,這個名字是陌生的。

已經是當屆「音樂皇后」的莫紫茹實在感到意外,為什麼鋼琴彈得這麼厲害的女生在學院裡一點名氣都沒有?以她的琴技,如果當初參加「音樂皇后」選拔賽,應該是個很強勁的對手吧。

十年來,紀念從不會彈琴到彈得出神入化,她的聽眾只有一個,她也只為一個人彈,那就是貝多芬學院的禁忌,已經死去的女生——莫澐優。

莫紫茹只記得,那天紀念看了她很久很久,那雙清冷的眼眸裡隱隱有淚光流動。

她想追問些什麼,可紀念已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了。

離去的時候,紀念又回過頭來,眼神帶著依戀又帶著羨慕。

她對莫紫茹說:「你的眼睛很漂亮。」

為什麼漂亮?

她沒有說。

這個答案被紀念藏在了心裡,她沒有說出口,一向不關注他人外表的她,用拙笨的語氣誇讚那雙清澈的眼眸美麗,只是因為,那雙眼睛像極了莫澐優的。

紀念沒有告訴莫紫茹,她之所以會來應聘,只因為莫紫茹是那個人的妹妹,有著血緣關係的妹妹。

那個人還在的時候,曾坐在青色的草坪上,望著藍色的天空,微笑著對她說:「小念,我今天見到那個女人的女兒了,她長得很像我爸,特別是眼睛,很像很像,笑起來像兩彎美麗的月牙。小念,你說我本該恨她的,因為是她的媽媽搶走了我爸爸,逼瘋了我媽媽,害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是為什麼,我看到她微笑的樣子,突然覺得好窩心,她真的長得好像我爸。我好愛我爸,好想他,好想問他,為什麼不要我跟我媽?小念,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幫姐姐守護好那個笑容,因為真的很漂亮。」

「澐優姐的眼睛笑起來也像月牙。」

「是啊!所以我跟她長得好像,都像我爸。」

紀念願意守護莫紫茹,是因為她是莫澐優同父異母的妹妹,她們身上流著二分之一相同的血液,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姐妹,而不是像她那樣,跟莫澐優其實什麼關係都沒有,她只是單純地迷上了那個會彈鋼琴、會用輕柔的語氣叫她「小念」、突然闖入她寂寞世界裡的憂傷女孩。

莫紫茹永遠都不知道那個叫紀念的女孩,會將莫澐優對幼時的自己提出的請求當真,會真的很努力地守護著她的笑容。

她也從不知道,紀念有多羨慕她,羨慕她跟莫澐優有這麼親近的關係,而她只是個可以隨意拋棄的妹妹。

十多年前,名聲顯赫的政治家莫光迪與鋼琴女王柳善意相愛,不顧世人的眼光,與原配妻子李妍離婚,再娶柳善意的事,曾經轟動了整個城市。但這麼久過後,人們看著莫光迪與柳善意相親相愛,又得知莫光迪的原配李妍是個瘋子,於是對那對新人的唾棄慢慢變成了讚美,時光最終還是遺忘了當初被拋棄的李妍以及跟著一起被拋棄的莫家長女莫澐優。

當年的莫光迪並未像現在這般高調,很少帶妻子跟女兒出去。當時很少有人認識李妍和本名叫「莫優」的「莫澐優」。

所以就算後來「莫澐優」這個名字紅極一時,誰也想不到她就是被莫光迪拋棄的女兒。

知道這件事的,估計只有當事人,以及懵懂無知的小紀念。

(2)

莫紫茹最終都沒有聯絡到紀念,遠處鐵塔裡的大本鐘又敲響了一次,是時候輪到她上臺表演了。

站在走道里的莫紫茹已經聽到了她母親熟悉的鋼琴獨奏,以及她那被慫恿一起上臺隨著鋼琴聲歌唱的父親清脆的嗓音。

等他們表演一結束,就該她出場了。

莫紫茹深吸了一口氣,提起碩大的裙襬,踩著高高的水晶鞋,一步一步地朝舞臺入口處走去。

沒有紀念的鋼琴聲,她也可以跳那個舞的。

大家看的是她莫紫茹獨特的舞藝,而不是聽那鋼琴聲的,感動大家的是身為主角的她——莫紫茹,而不是連配角都算不上的紀念。

只要她在,紀念來不來都無所謂。

莫紫茹這麼告訴自己,可是每跨前一步,心就會揪緊一分。

她在怕什麼?她很小的時候就習慣了在很多人面前表演,她這會兒在怕什麼?只是跳個舞而已,而且那個舞蹈還是她最熟悉的,她到底在怕什麼?

莫紫茹的腳步僵硬地停了下來,白皙的手緊緊地攥著紗織的裙襬,莫紫茹拼命地想要穩定住自己慌亂的情緒,可終究是徒勞,她無法安定下來,無法讓自己變得像以往那樣從容,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確定,那著名的《天使在地獄》震撼到世人的,是她的舞蹈還是紀念的鋼琴聲。

她不是音盲,她也是個音樂天才,她能聽出紀念的鋼琴彈得有多棒,她能聽出那被特意設定在曲子裡低調卻壓抑的悲傷。她聽過紀念在無人的時候,一個人彈奏那首《天使在地獄》,沒有她的獨舞,那曲子顯得更孤寂、更可悲,連她都忍不住落淚。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她的舞蹈再精彩也只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真正能打動所有人靈魂的,不是她的舞蹈,不是她莫紫茹這個人,而是那伴奏曲。

莫紫茹在怕,怕一會兒上臺,沒有那首曲子的伴奏,她的舞蹈再也感動不了眾人,她莫紫茹將會顏面掃地。

這樣的認知讓她恐懼,向來自信的她第一次失去了信心。

「呵,堂堂‘音樂皇后’這是怎麼了,所有的來賓都等著你的壓軸演出,你卻一個人在這哆嗦,怎麼,怯場了?」

嘲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莫紫茹緊張地轉過頭去。

走廊的盡頭,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穿著紫色的綢緞禮服,頭高高昂起,挑染了紫色的短髮垂墜在耳邊,金色的葉片大耳環在髮間若隱若現。

那個女孩長著一張混血的臉,五官精緻,鼻樑像德國人般硬挺,眼窩凹陷,看向莫紫茹的目光十分冰冷,臉上帶著譏笑的表情。

「你怎麼來了?我記得宴會名單裡沒有你!」

一看到來人,莫紫茹習慣地冷語相向,用比那女孩更高傲的姿態反駁著。

尚子涵,莫紫茹其實跟她不熟,但是從她第一次見到那女孩,她就討厭她。

只因為當初那個女孩是鏡玥燁的女朋友。

素聞「音樂皇帝」鏡玥燁花心無比,與他的每一任女友在一起永遠不會超過一個月的時間。莫紫茹可以不在乎鏡玥燁身邊的其他女孩,卻不得不在意尚子涵。

因為她,是唯一一個讓鏡玥燁忍了三個月才說分手的女孩。

她跟其他女孩不一樣,鏡玥燁的其他女友可以說是個個美麗驚豔,但都缺乏內涵。尚子涵不同,她是蕭邦學院女生中排名最前的高材生,更是鏡玥燁自己組成的樂隊的主唱。

如果說莫紫茹是貝多芬學院的女生王牌,那麼尚子涵則是蕭邦學院女生中的領袖。

兩個人,同樣有才,都是高校女生們追逐的偶像,男生們愛慕的天使。

可是,不管她尚子涵再厲害,她最終還是敗給了莫紫茹。

因為,跟鏡玥燁比肩的「音樂皇后」是莫紫茹,而不是她。

這也是莫紫茹不把她放在眼裡的理由。

「大家都在等你,你的專用鋼琴手卻還沒有出現。莫紫茹,沒有那首鋼琴曲,你怎麼跳出感動所有人的《天使在地獄》?我真的很期待你下面的表演。」

尚子涵的嘴角掛著冷笑優雅地朝僵愣的莫紫茹走去,居高臨下地望著比自己矮半個頭、嬌小得跟洋娃娃一樣的女孩說道。

莫紫茹抬頭看著表情挑釁的尚子涵,冷冷地一笑,目光驕傲。

「身為手下敗將的你,沒資格說我。我看丟臉的人應該是你吧!沒受到邀請還厚著臉皮來參加宴會,我真沒想到,堂堂蕭邦學院首席才女會這麼不要臉。不知道一會兒你被保安們拖出去,會有多少人看你的笑話?」

莫紫茹晃動著手中的手機,對著面色突變的尚子涵反諷道,言語中帶著威脅。

「誰說我沒有收到邀請!別忘了,我是‘狂飛’的主唱,是鏡玥燁帶著我來的。」尚子涵氣急地伸手要搶莫紫茹的手機。

莫紫茹的目光暗淡了幾分,身子驟然繃緊,低著頭,像是自言自語般說:「是那個渾蛋帶你來的?呵!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他鏡玥燁什麼時候開始愛吃回頭草了!」

「就算我是回頭草,也比你這他不愛吃的草好!莫紫茹,你驕傲個什麼?還不是照樣喜歡的東西得不到!」

尚子涵表情猙獰地吼道,忽然一個沒站穩,整個人朝莫紫茹的方向撲了過來。

莫紫茹沒有動也沒有躲,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墜向自己的尚子涵,只感到身上一股重力襲來,腳猛地崴了一下,莫紫茹頓時痛得齜牙咧嘴。

尚子涵驚慌失措地從莫紫茹身上爬了起來,看到莫紫茹痛苦的表情,她的面色有些難看,牙齒緊咬著鮮紅的唇瓣,想要說些什麼,可驕傲與自尊不容許她說出抱歉的話語。她一向不服莫紫茹,不服這個什麼都比不上自己卻能當上「音樂皇后」的小女孩。

要不是莫紫茹的媽媽是著名的鋼琴女王柳善意,她不可能輸給她的。

不可能的!

這個世界上,她尚子涵只輸給過一個人,輸得心服口服。

當初不是,現在也不是,以後更不會是。

能贏她的,永遠只有那個女孩。

可那個人,自從那件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3)

「是你自己不躲的,不能怪我。」

收回思緒,尚子涵板著臉,抑制住內心的慌亂,倨傲地朝莫紫茹說。

看起來柔弱嬌小的莫紫茹沒有哭、沒有喊疼,只是冷漠地抬起頭看著尚子涵,嘴角漸漸地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真好,我現在有理由不跳舞了!尚子涵,我該怎麼謝你給我找了一個這麼好的理由。抱歉了,你沒機會看我丟臉了。」

尚子涵難以置信地看著莫紫茹,彷彿看的是一個怪物,一時之間找不到任何語言去辯駁。

「原來這就是眾人追捧的‘音樂皇后’的真面目。莫紫茹,原來你只是個膽小鬼,根本沒有勇氣去接受人家的批評和質疑,你真的不配做皇后。」

尚子涵鄙夷地朝坐在地上的莫紫茹冷聲道,收回了想伸過去扶莫紫茹的手,站起身來,只留下狼狽的莫紫茹一人,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再也沒回過頭來。

莫紫茹癱坐在地上,華麗的禮服蓋在腿上,璀璨的水晶鞋落在地板上,她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下去,可愛美麗的娃娃臉上表情冰冷。

尚子涵說得沒錯,她是個膽小鬼,因為她贏慣了,享受慣了被眾人追捧的生活,所以才會那麼怕從高空墜落。

張管家帶著人出來尋找的時候,莫紫茹正坐在地板上,緊握著手機流淚。她哭起來不吵不鬧,只是像個委屈的孩子,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流著眼淚看著大人們。

眾人問莫紫茹怎麼受傷的,莫紫茹支支吾吾地說是自己不小心扭傷的,然而她那驚恐閃爍的眼神,讓大家實在無法相信她的回答。

因為這個意外,莫紫茹的表演不得不取消。自己的愛女在生日宴會上受傷,莫光迪很惱怒。同樣不相信莫紫茹的解釋的他,派人調出了走廊裡的監控影片,尚子涵推倒莫紫茹的那一幕便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矛頭紛紛指向了尚子涵,有的人甚至因此指責蕭邦學院教學不嚴,要不是後來蕭邦學院的校長出來說一定找到尚子涵給莫家一個解釋,這場紛爭根本沒法平息下來。

大家都心急地衝過來,爭先恐後地護送受傷的莫紫茹離開。私人醫生很快就到了,忙著給莫紫茹療傷。

所有人都在斥責已經離開了的尚子涵,同情受傷的莫紫茹,誰都沒有仔細探究那個被他們精心呵護的嬌小少女天真的表情下冰冷的笑容。

林飛沫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圍,望著忍痛微笑的莫紫茹,她的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

她的指尖觸碰著手中的紅色手機,電話裡傳來的那痛苦的呼救聲還回蕩在耳邊。

「阿沫,救我,她又出來了!沫,幫幫我!我的頭很痛,要裂開了,好痛!」

念,只能尋求我幫助的你,守護這麼一個像月亮般被無數人捧在手心的女孩,值得嗎?

念,那麼單純的你,為了守護這個女孩虛偽的笑容,值得嗎?

莫紫茹沒我們想象中的那麼天真無邪。

而你,也沒莫澐優想象中的那麼堅強。

念,你守護她,那又有誰來守護你呢?

我可憐又可悲的朋友,紀念,誰來守護你呢?

林飛沫沒有跟上前去,而是轉身急切地朝維也納城堡的出口跑去。

她只是作為紀念的朋友,被莫紫茹邀請來的無足輕重的客人。

莫紫茹有那麼多人守著她,可紀念不同,這十年來,她只有她這一個朋友。

她一開始就不該同意紀念這麼傻地去守護一個陌生人,不該來這個豪華城堡,不該聽到尚子涵與莫紫茹的所有對話,不該瞭解到莫紫茹的內心,這樣的話,她此刻就不會為紀念感到這麼不值了。

林飛沫不知道,她從接到紀念電話的那一刻,就被人盯上了。

正如莫紫茹所說的,鏡玥燁並不喜歡參加豪門宴會,但他出現的原因,不是為了看莫紫茹出醜,而僅僅是為了再次看到那個神秘的鋼琴女生。

他好不容易才打聽到那個專門給莫紫茹彈琴的女生叫紀念,是貝多芬學院一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學生。然而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個女生的入學成績比包括莫紫茹在內的所有人都高,甚至超過了貝多芬學院史上最有才氣的女生莫澐優。

貝多芬學院跟蕭邦學院一樣,招生考試都很嚴格,請的都是全世界有名的音樂家出題評分,能在這麼嚴格的考試下得到這麼高的分數,這個女生不該被漠視的。

先不說她有沒有其他才藝,就她彈鋼琴的功力已經很少有人能超越了。

鏡玥燁不懂,這樣一個天賦異稟的女生,為什麼會在音樂界沒有一點名氣?而她,又怎麼會願意屈尊給莫紫茹當個不被眾人關注的鋼琴手?

進音樂學院的人,天性都是高傲的,他們存在的理由,就是為了出名,為了有朝一日能讓更多的人感受到他們的音樂。

可那個女孩,刻意埋沒自己的理由又是什麼?

鏡玥燁真的無法理解,他只想再見那女孩一次,要個理由。

可遺憾的是,他找遍整個宴會廳,都沒有發現那抹有著獨特清冷氣息的黑色身影。

胸口有股莫名的失落,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習慣遊走於花叢中的他,竟然會為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女孩如此上心。

直到他看到站在角落裡很是拘謹的林飛沫,聽到她接電話時臉色驚變地喊「紀念」,不停地追問那個人怎麼了,他感到自己的心臟竟然瞬間有些縮緊,呼吸不覺變得急促起來。直到他不知不覺地跟著打電話的女孩移動,看似無意卻有意地聽著她的說話內容揣測著紀念的情況,他才發覺,原來,對一個人上心,有時候真的很簡單,簡單到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鏡玥燁沒有跟蹤人的癖好,他之所以這麼偷偷摸摸地跟著林飛沫,只是因為他感覺到,那個莫名其妙觸動他內心的女生好像出事了。

就算欣賞紀念的才華,就算對她這個人感到好奇,他堂堂一個「音樂皇帝」,又是著名的狂飛樂隊的隊長,實在沒有必要在無法確定紀念是否真的出事的情況下就心神不寧,做這根本不符合他身份的跟蹤之事。

但是如果人們做每件事都能給出個很好的解釋,那這世界上就不該有「衝動」這個詞語了。

沒有理由才顯得更為瘋狂。

(4)

紀念像只受傷的鴕鳥,蜷縮著身子,一個人坐在租住的公寓房裡冰冷的地板上。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穿過陽臺上透明的玻璃窗射進屋內,為這間昏暗的屋子增添了一些柔和的亮光。

可是,這裡依舊沒有生氣,因為人太少,都走了。

澐優姐死了,爸爸出差了,那個女人被關進精神病院了,只剩下她一個人,一個孤獨而又寂寞的靈魂。

紀念不喜歡這個家,它太安靜,安靜得沒有一點活的氣息,讓她覺得自己都如死物一般。可她不能不回來,因為她只有這個不像家的家,除了這兒,她別無其他地方可去。

紀念的臉色很差,比月光還慘白,黑洞般暗淡無光的眼眸漠然地望著連線陽臺的玻璃門。在那門的左側,曾經有架鋼琴,是爸爸花了好幾個月的工資買來送給莫澐優的,可是因為那個女人不喜歡,所以鋼琴被毀了,澐優姐被打了,而當時年幼的她,也跟著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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