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逃亡的愛

電話響了幾十次,莫塵一個沒接。最後打到辦公室,她才說:「很忙,真的沒時間。」夏薇薇約莫塵一起逛街她說沒空,約她吃飯她說沒空。讓皇甫建傑去約,她竟然不接電話了。莫塵只得拜託大哥,于飛揚打到公司這才找到她,莫塵只說「忙」,還沒等對方說話便掛了電話。

沈奕走過來,說:「你大可不必這麼拼命。」

莫塵笑:「誰讓我命苦。」

沈奕豎起大拇指,說:「你還真是拼命三郎,一開始讓你負責這個專案我還真有些不滿,現在看來,你的確對得起公司的招牌,更襯得起錦華的品位。」

莫塵長長舒了一口氣,說:「一起喝杯茶。」

公司外的小涼亭,莫塵要了一本冰檸檬,沁人心脾的涼,喝下去可以舒緩壓力。陽光正好地打在涼亭邊,一旁的花架肆意地攀爬著,蝴蝶停在上面聞了聞又飛走了。莫塵靠著椅背,聞著陽光的味道,悠閒也莫過於此了。

「工作不必拼的命都不要。」沈奕看她是好久沒放鬆過了,聞到陽光的味道彷彿女人聞到香奈兒香水一樣,忍俊不禁地舒爽。

「過段時間就不必拼命了。」

「過段時間真正才是忙的時候!」

莫塵只是笑笑不語,啜了一口檸檬飲料,金桔苦澀的籽被吸上來,冰涼的苦澀侵襲而來。

莫塵拿起飲料,輕輕碰了沈奕手中的飲料,說:「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以飲料代酒敬你一杯了。」

沈奕笑:「這麼客氣。」

莫塵突然說:「如果我不在公司了,這個專案一定是你的,你會做得比我更好。」

沈奕不解,玩笑地問:「你要離開公司?公司可還撐得住,難道是陽氣太重,你怕滅絕的稱號保不了?」

莫塵撲哧一笑,「我逗你玩呢,你還真盼著我走啊!我還就賴在這了。」

沈奕哼一聲,「您好好坐穩位子,等錦華專案結束了,看誰罩著你。」

「我不需要誰罩著,誰也罩不住我。」

「您就是孫悟空,也還有如來佛呢,別太得瑟,小心蹦躂太厲害被五指山罩得只剩小腦袋瓜。」

「你放心好了,我皮實著呢!」

一杯飲料的時間,恰好十五分鐘,莫塵起身,「我得去工地看看,這個點該施工了。」沈奕要和她一起回去,莫塵匆忙地說:「來不及了,我趕時間,您自己回得了。」馬不停蹄地打了車,跑到施工現場直指導作業。

天氣熱辣辣地炙烤著大地,工人皮膚黝黑,莫塵帶著安全帽,不顧毒辣的太陽站在現場,連一個垃圾桶的擺放位置她都要親自看過才放心。

那天莫塵在現場站了五個小時,一直到工人都下班了,她才回去。回到家便覺得噁心頭暈,身體發涼,渾身無力,躺在床上什麼也不想吃,什麼也不想做,暈暈沉沉地睡著了。

不知道是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到電話響了,沒看來電接起來,聲音微弱:「喂。」

「莫塵,聲音怎麼這麼小,你怎麼了?」

莫塵聽到是于飛揚的聲音,為不讓他擔心,她扯了嗓門盡力喊起來,「困,睡了。」

那邊沉悶的一聲「哦」。

睡著了還好,一醒來胃裡面翻江倒海,乾嘔卻吐不出來,眼皮疲倦地耷拉下來,她一點力氣都沒了,問:「有事嗎?」

「美國景觀設計大賽,我想讓你參加。」

從前莫塵做夢都想參加的比賽,只是門檻比較高,除非是頂級公司頂級設計師設計的頂級景區。

「可是我手上沒什麼作品。」

「錦華不就是你的作品。」

「錦華是你們外包給我們做的,說起來我們公司掛的還是錦華的名字,哪裡有資格參賽。」

莫塵不過是錦華公司外包專案的一個小負責人,她和于飛揚雖合作的是一個專案,卻相對獨立,各地施工。莫塵公司尚不具備設計錦華的資質,只能掛著錦華的招聘,其實不過是錦華請來的高階工人而已。

「我說可以就可以。」

「謝謝,改天再說,我特別困。」莫塵手一軟,電話摔在地板上。她昏昏沉沉地沒有力氣從床上爬起來,一倒頭繼續昏昏沉沉地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響個不停,莫塵又被吵起來。她跌跌撞撞地區開門,還沒看清楚來人,已經倒在一旁。

「怎麼了?」

那人抱起她將她抱回床上,她才看清楚來人是于飛揚。

「病了也不說一聲,敲半天門了,你再晚一點我就叫保安了。怎麼一個人在家,皇甫建傑呢?他怎麼不在照顧你?」

于飛揚問了一堆。

莫塵翹起蒼白的嘴角:「你還蠻機靈的。」

于飛揚眉頭緊皺:「什麼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莫塵強撐著要從床上下來,證明自己沒事,剛站穩便覺得眼前一懵差點又倒了。太久沒站起來了,猛地爬起來有些踉蹌。她還逞強:「我就是下午再工地時間長,可能中暑了,歇歇就好了。」

「躺好了。」

于飛揚到洗手間拿了毛巾,在冷水裡浸泡了一下,擰乾拿出來貼在莫塵的額頭上,又心疼又責備地說:「這麼熱的天,也不開空調,你是省錢還是傻!」

「可以省兩塊錢,買一塊冰棒,你知道我小時候的夢想是去冰棒廠打工。」

「你到什麼時候都不忘耍嘴皮子。」

于飛揚把空調給她開啟,到冰箱看了一下,沒有冰塊。叮囑莫塵好好休息,他出去一下就回來。回來的時候手裡提了一袋子冰棒,還有一些食物。

「不知道你們兩個人怎麼過日子的,皇甫建傑也太不會照顧你了,家裡連吃的都沒有,廚房除了泡麵就沒別的了。你這樣不中暑也早晚餓死了,冰棒廠可不敢要你。」

莫塵近來只顧工作,家裡僅剩的食物全一掃而光了。除了下班到小超市買了一堆泡麵儲存,一直沒空購物。冰箱空空,廚房空空。

于飛揚遞了一根冰棒給莫塵,包裝已拆開,「這個本來是要放在你身體周邊,散熱的。有空調,你便宜你吃了吧。」

莫塵笑嘻嘻地接過去,中暑症好了大半。

「對了,你來幹嗎?」莫塵問。

于飛揚這才響起來,「你不提我都忘了,給你說那個美國報名表我帶來了,有空你填一下。」

「大晚上送什麼報名表,明天送我公司不得了。」

莫塵不知道曾經她為了見他一面想過各種理由,如今他為了見她一面,也是想盡了各種幼稚的藉口。

他忽然抬起睫毛,輕輕地說:「見你啊!」空氣都凝固了,冰棒放在嘴裡忘了咬,直到冰到牙齒,她才吃了一口,裝作什麼都沒聽到。

「你書房在哪?我放你書房。」

莫塵指了指方向,于飛揚起身向書房走去。

書架上滿滿的書,最顯眼的一本竟是小時候他送她的《追憶逝水年華》。很多記憶一下子都來了,他想起上初中的時候,他才十三四歲,這本書借給她,她看得很認真,記了很多筆記。那時候他因為父母離異而墮落,寫情書戲弄女孩子,她生氣了,於是他奚落她嫉妒,要贈送她一首情詩,當拿出這本書,書裡掉出來一張紙,上面寫著:且讓我的淚流到那麼遠吧,這樣,我的愛人將永遠不會知道:曾有那麼一天,我為他而哭;且讓我的淚流到那麼遠吧,這樣,或許我就能遺忘了琵卓河、修道院、庇里牛斯山的教堂、那些迷霽,以及我倆曾一起走過的小徑。

他從書架上抽出這本書,翻看著,忽然又是一張紙條掉出來。他拿起來看到上面寫了滿滿一頁「塵土飛揚」。

也是很多年前,莫塵趴在桌子上認真地寫著什麼,石頭一把抓過去唸出來「塵土飛揚」,小沫說「莫塵喜歡于飛揚」,那時他正好走進教室,裝作面無表情地回到座位。只是莫塵不知道他內心有多喜悅,淡如紫色的喜歡瘋狂地潛滋暗長。

小時候,真好。

一抬頭竟然看到一張素描,不是他送給她的素描,而是他的素描,是他的樣子,是他十年前的樣子。

他看得眼睛溼潤,這是什麼緣分,竟然相愛不能在一起。

背後傳來沉重的呼吸聲,他轉過頭,看到莫塵站在書房門口,心情沉悶,眼神悽愴。

「你——你——你好點了嗎?」

「嗯。」她點點頭。

「你畫的?」

「嗯。」

「很像。」

他聽見莫塵沉重的呼吸聲,顫抖的心臟無可抑制地跟著抽泣,只有拼命第呼氣吸氣才能屏住眼淚不掉下來。莫塵用力擠出微笑,假裝毫不在意地說:「禮尚往來,送你了。」

素描已經泛黃,年頭不短了,也許是十年,也許更久。她從來沒說過她學過人物素描,也從未讓他知道她為他畫了一張素描。他知道畫好一個人需要多長的時間,每一段時間裡需要用多少精力,多少心思,才驚愕那張素描那麼傳神那麼像。

既然她不說,他也不敢追問。跟她一樣假裝毫不在意,調侃:「都破成這樣了,怎麼著也得給我一張新的吧!」

「好。」

莫塵有些頭暈,撫了撫額頭。于飛揚見狀,忙把空調調高了一點,「可能一下子太涼了,給你調高亮度,晚上睡前再調高,夜裡冷別凍著。」

多少個夢裡,他站在自家門口笑語嫣然地對她說:「好好照顧自己。」一個人太久了,生起病來總是渴望有個人守在病床前,哪怕什麼也不做,只是遠遠地看著,也覺得溫暖。後來,以為日子還長,以為十年很快,以為只要重逢一切都會好的,獨獨沒有做好最壞的打算。那些日子她不知道自己怎麼熬過來的,晚上整晚整晚的失眠,腦子像老電影一樣吱吱嘎嘎一遍一遍播著從前的畫面。她不敢問,只是猜測著,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塵再也不敢垂問他的一點一滴,生怕一個小小的資訊讓她全身崩潰,碎得再也拼不起來。

如果必須分別,她寧願化好妝走的瀟灑一點。於是,她說我要結婚了,新郎不是你。

於是他也說,我也要結婚了,祝福我吧。

他們把祝福送給彼此,卻不敢把心裡話掏出來。

聽著關心的話,前塵往事如煙,消散在彼此眼前。莫塵竟然毫無徵兆地流下淚來,她扭過身偷偷擦掉。

「我讓皇甫建傑回來照顧你。」

「不用!」莫塵打斷他,「他很忙,我已經好了。」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啊。」

「別瞞我,你看你家裡哪裡像兩個人住的地方,一件男士的用品都沒有,還說不是吵架。」

莫塵大囧,「都什麼跟什麼啊,我都沒結婚呢,誰跟你們男人一樣,不自愛!」

于飛揚「我」了半天愣是憋在喉嚨裡說不出話來,合著莫塵和皇甫還純潔友誼呢?想想也對,當年譚建飛要親熱莫塵便分手了,如果不是譚建飛說起,于飛揚還不當莫塵為了自己分的手。不過他還就喜歡這樣辣的純正的妹子。

莫塵羞起來,藉口說困了趕于飛揚走。于飛揚不放心,責備皇甫疏忽。莫塵不肯讓他打給皇甫建傑,他只好做了一碗粥,待莫塵暑熱消退有了食慾喝了粥,才離開。

皇甫建傑接到于飛揚的電話,還像影帝一樣演戲,口口聲聲說:「於兄提醒的是,是我的疏忽,我會注意」,一轉身打給莫塵,「您老人家身體沒事吧,您那口子可向我發最後通牒了,再不去照顧您,我小命可朝不保夕啊,您不光攪黃了我的愛情,還讓我賠了小命!」

莫塵暑熱已消退,立刻生龍活虎起來,聽到皇甫的慰問,話鋒一轉,調侃起來:「演戲呢,專業點。您就得說,哎,我媳婦我能忽視嗎?一早聽說她病了我是馬不停蹄地趕回來,誰知道您替我擺平了一切,我得多謝謝您。」

皇甫笑道:「兄弟沒空看你了,薇薇在北京的時間不多了,我得加把勁,得了,改日請你吃飯。」

「喂,我警告你,別碰我妹,小心跟你絕交。」

「謝謝您,求您跟我絕交了,我好找我的心上人兒。」

莫塵做出嘔吐狀,「哪涼快哪待著去。」

掛了電話莫塵立刻打給夏薇薇,「哪呢?今天我沒去上班,晚上到姐這吃飯。」

夏薇薇奸詐地笑著:「是想我還是想我哥了。」

「別臭貧了,來不來?」

「我還有事,就不去了。」

莫塵本想說:「少和皇甫那小子在一起」,轉念一想皇甫現在是她男朋友,這麼說太不合適了,想了半天,夏薇薇應該不會犯傻,明知道皇甫名花有主還湊上去,覺得自己多心,於是說:「那你有空過來。」

皇甫建傑就在夏薇薇身邊,掛了電話兩人對視了一眼,彷彿做賊似的。

夏薇薇憨傻一笑:「姐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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