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要是想塞點錢給別人,一把錢你塞給我,我塞給你。現在,微信轉了賬,人家不收就是不收。我把錢轉給了王大哥的太太,接著就去廚房找她。
誰知出了房門才發現小偉已經放學回來了。
「吳叔叔?您來啦?」小孩有禮貌地跟我打招呼:「小英放學去畫畫了,我還想跟您說呢。」小偉說,同學們見到小英就竊竊私語,偷偷地笑。
「小英什麼反應?」
「她,您還不知道,就臭臉應對一切唄。那幫人就跟有毛病似的,後來許慶晨差點打人。」
我正著急,王太太從廚房裡著急地跑出來:「老吳你給我轉這麼多錢啥意思啊?」
尷尬。
我慌張地解釋說:「這是我給我大哥買藥的錢,又沒多少,你就收著吧。」
「三萬塊錢沒多少?哎呦,要是阿香還在肯定要打你哦。我拒收,你別再給我打錢了啊!」
大人之間來回推拒,回過神來,我卻看到小偉紅著眼眶站在一邊。
「你……你怎麼了?」
「我,我去看看我爸需要啥。」
客廳裡剩下我和王太太兩人面面相覷。
「嫂子,」還能怎麼辦,我打破沉默:「你和大哥不容易,我沒別的意思,就怕你們辛苦。小偉還那麼小,又是媽媽大著肚子又是爸爸臥床不起,就別讓孩子再因為錢的事操心了,讓他好好讀書吧。」
王太太挺著肚子,眼眶也紅了。「我們孩子再操心,也用不著你操心。大骨頭我熬上了,你買的大骨頭真挺新鮮。」
新鮮什麼,我一個四十多歲才開始學買菜的人,哪裡分得出來新鮮還是不新鮮。雖然王太太最後掛上了客氣的笑容,可「用不著我操心」這話畢竟說出來了,我感到十分尷尬。主人似乎也有送客的意思,我只好搓著手說:「小英去畫室了,我還得去接小英,你和大哥歇著吧。」
出了房門,看看手機,果然打過去的錢退回來了。
我只是一片好心,為什麼這樣簡單的事都做不好?
我果然如前妻所說,是個沒用的人啊。
我想著,如果她還在,錢不錢的自然不是我該操心的事。她在外面能說會道,禮數又周全,到了別人家好聽的話一筐一筐往外說。不管有用沒用,氣氛總是熱鬧又開心的。
我呢?見了老鄰居情況不好,除了拿出錢來不分青紅皂白打過去之外,還會幹什麼。人家還不收。
說到無能,今天上午,我給小英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把小英在學校被欺負的事說了。老師雖然柔弱,但我也聽得出是個坦誠的人,沒有顧左右而言他,也沒有裝不知道。她說事發之後她就發現了,也覺得小英本來成績已經進步了。最近又有點心不在焉。她說這件事她一定會努力地處理。可這話我聽著就沒勁兒。她說今年是她第一年做班主任,確實缺少經驗,但會盡力保護小英。
掛了電話我想,所謂坦誠、沒有裝不知道,恐怕也是因為她第一年做班主任吧。以後經驗豐富了,自然不會這樣對家長據實已告了。
我建議老師約家長們一起談一談,大家開誠佈公。誰家的孩子都在青春期,誰做父母也不是不為難,不如把話都說開。老師說她會盡可能地去約,但有幾個孩子父母都很忙,不一定能約得到。
雖然做了這些事,說白了又有什麼用呢?小英在學校被嘲笑,我能做什麼?老師又能做什麼?難道在教室裡笑都犯法嗎?
其實去接小英只是藉口,離她從畫室放學還有好幾個小時呢。我先回到家裡準備做飯,一邊做飯一邊胡思亂想。這時,門鈴響了,是小偉。
「叔叔,剛才發生的事您別不高興。」他很侷促,擰著自己的袖子,「我爸媽不是覺得您不好,就是……就是……」他艱難地措辭:「就是他倆現在都特敏感,您知道吧……」
我讓小偉進來坐。剛才那麼尷尬,孩子來找我陳情,給了我這個大人好大一個臺階下。我心裡非常感激。
「我這個人不會說話,就怕把你爸爸媽媽傷到了。」
「嗨,」小偉尷尬地笑著說:「您就是實在。我爸摔了這些日子,他倆這麼多朋友來,送了一大堆東西,就您二話不說就塞錢。說真的,連我親叔叔都沒給錢。」他一邊笑,一邊又紅了眼眶:「可是我爸肯定心裡難受,我心裡也難受。咱們男人彼此都懂,是吧。我就氣,我為什麼這麼小,不能工作,不能掙錢。我還氣我天天得上學,我媽大著肚子還得伺候我爸。」
「那……」孩子滿臉愁苦,我於心不忍:「你就算長大了掙錢了,你也得上班去啊,還不是你媽得伺候你爸。」
「那我可以給我爸媽請保姆啊。」小偉說:「我要是現在成年了,一天學我也不上了,我就去打工掙錢。」
「那就把你媽氣死了。」我笑著,看著這個十幾歲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