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在這樣自問自答的過程中,我總是想象著雪人能夠真正地開口說話,變成一個雪人精靈,永遠地跟我在一起。
城市的上空開始飄下今年第一場雪的時候,一個意外的訊息突然從天而降。
媽媽暈倒在醫院。
我在放學的路上接到媽媽的同事打來的電話,她的聲音很急:「春曉,你媽媽暈倒了,你快過來。」
我在雪地裡急速地跑,雪越下越大,簡直要把我整個人都覆蓋起來。在雪地裡行走也變得艱難。但是想著媽媽,我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醫院走。
我跑到住院部時,媽媽已躺在重症病房裡,打著吊針,輸著氧氣。我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叫著媽媽媽媽,可是媽媽依舊閉著眼睛沒有回應我。我的心在此刻,像是停止了呼吸。
我靜靜地看著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媽媽,她的頭上已經開始冒出白頭髮了。長年在醫院裡勞累,多次被評為市級優秀醫生,經常在半夜接到電話趕到醫院去做手術。
歲月也在她的臉上刻下了越來越多的痕跡。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我忽然很害怕。害怕失去她,害怕永遠不能再叫她媽媽。我是在醫院的消毒水味和隔壁病房痛苦的呻吟中昏睡過去的。夢裡,我和媽媽一起離開了洛城,她說要帶我去見爸爸。
我們坐了長時間的火車,一路經過高山、河流、大橋、隧道,最後在一座城市停下來。熙熙攘攘的出站口,媽媽牽著我的手往外走。人越來越多,我拉著媽媽的手越來越疲憊,最後我的手從媽媽的手裡滑了出來。
嘈雜的人聲淹沒了我,我站在原地大聲地叫著「媽媽,媽媽」。醒過來的時候,眼角還掛著淚痕。「媽媽。」我下意識地叫了出來。「春曉。」媽媽已經清醒過來了,她半躺在床上,輕喊我的名字。我趕緊起身跑了過去,緊緊地握住了媽媽的手:「你不要緊吧,還痛嗎?」「傻孩子,我只是貧血昏倒了,沒什麼大問題的。」看到媽媽笑著說話,我才放下心來。「不過這幾天,我還得住在醫院觀察一段時間。要不你去劉阿姨家住幾天?」我想了想,說:「我去許落葵家吧,反正她也經常一個人在家。」媽媽沒有反對,只是摸著我的頭說:「你們要小心點,不要睡太晚了。」
這段時間,許易陽剛剛結束了一個工程,所以有短暫的假期。我帶著簡單的行李住到他們家的時候,他正準備出門。他穿著一身休閒裝,成熟裡透著幾分稚氣。「他又去上班啊?」進屋之後,我問許落葵。「上班?得了吧,這難得的假期他才不會去加班呢。好像是去約會吧。」許落葵邊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邊和我說話。「約會?」我不解地繼續問道。
「好像是他同事給他介紹了一個女朋友。」
「哦。」我坐到沙發上,心裡卻突然升騰起一股嫉妒來。許易陽竟然去跟別人約會了。他不是之前還在郵件裡告訴我說,不想再觸碰愛情了嗎?原來只是騙我的啊。我早早地就洗了澡然後進了許落葵的臥室。開啟電腦,我進了自己的郵箱。許易陽終於回了郵件。他說:這段時間很忙,所以一直沒有回郵件,有機會一起出來吃飯見見啊。我懨懨地關掉郵箱。躺在床上,腦海裡全是那次我偷偷吻許易陽和他給我那個吻的畫面。所有的畫面一幅一幅地重疊起來,竟然變成了我和許易陽在接吻。太可怕了!我使勁地搖了搖頭,讓自己變得清醒一點。許落葵還在外面看電視。看來,一時半會兒她是不會來睡覺的。許易陽也還沒有回來,不知道他的約會進行得怎麼樣。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在數了一百多隻綿羊之後,我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04
許易陽來敲門的時候,我才突然驚醒過來。看了看身邊的許落葵,她還睡得正香,想必昨天又看電視看到很晚。我沒有叫醒她,起身去開了門。站在門口的許易陽穿著一套灰藍色的睡衣,他邊刷著牙邊朝我擠出一個笑容,泡沫在他的嘴邊快樂地跳動著。「早啊。」我走出臥室。「早。」許易陽轉身進了廚房。等他出來的時候,他端著準備好的牛奶和麵包:「快去洗漱,等你吃早飯。」刷牙的時候,我從廁所偷偷地看坐在餐桌前的許易陽,他正在認真地看報紙,陽光灑落到他的睫毛上,他逆著光,像是一尊雕塑。「週末你也起這麼早啊?」我坐到他對面,拿起一塊麵包吃起來。「難得有假期,當然不能輕易浪費掉。」「不叫許落葵?」我看了看臥室的方向。「她習慣了,總是看電視到很晚才睡,要睡到下午才起來呢。」「你今天準備幹嗎?」「我要去見一個朋友。」許易陽喝了一口牛奶。我不再說話,專心地吃起麵包來。朋友?不會就是去約會吧。昨晚那麼晚才回來,肯定是對對方有好感的。吃完早餐,許易陽在臥室裡待了好久才出來。換了一套乾淨的條紋外套加卡其色的棉布褲子,套上一雙深棕色皮鞋。簡直就是一個寫字樓裡的白領。這樣的許易陽,一點都看不出是個有孩子的爸爸,頂多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我從鏡子裡看著許易陽,他站在門口整理自己的衣服。有一瞬間,我們的眼神交錯。我趕緊把頭低下來,生怕他發現了我眼裡的異樣。他走之前叮囑我說:「冰箱裡有吃的,餓了的話就自己弄,等會兒許落葵起來後告訴她,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說完,他開門走了出去。站在陽臺上,看著許易陽從樓梯裡走出去,陽光覆蓋住他,我的心也跟著突突地跳動起來。突然,腦子裡萌生了一個想法,我要去跟蹤他。
我給許落葵留了紙條告訴她,我有事回家一趟,之後趕緊穿好衣服跑下樓。還好,許易陽今天出去沒有開車,他正在小區外面的公交車站等公交車。可是,我不可能跟他上同一班公交車吧?那豈不是太容易被發現了。怎麼辦?在我焦頭爛額之時,一輛738路公交車已經駛進了公交車站。
許易陽跳上車,我只能在小區大門後的花叢裡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去。心裡有一股懊惱,但是我自己也沒有辦法。
又不想折回家,索性跟自己說,不如到市中心去轉轉吧。
坐上公交車,我才發現週末去市中心是一個嚴重的失誤。車上的人越來越多,我覺得呼吸都困難。好不容易在市中心的那一站下了車,跟隨著人潮擠進了步行街。一個商場一個商場地挨著逛,反正也沒有什麼目的,也不需要買什麼東西。所以,就只好東走走西逛逛了。中途許落葵給我打來電話問我,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安慰她道:「沒什麼事,就是回家拿點東西。」她這才放下心來,讓我早點去她家。掛掉電話之後,我轉進了一家電玩城。那裡面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學生。他們圍著一臺臺遊戲機,聚精會神地看著同伴玩遊戲。我買了二十塊錢的遊戲幣,去玩了投籃和打地鼠。平時很少玩這些遊戲,所以我這隻菜鳥在短短的半個小時裡就用完了所有的幣。連一條手鍊都沒有換到,可見我的技術有多差勁。從電玩城裡拐出來,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眼裡。條紋外套,卡其色棉布褲子,深棕色的皮鞋。不是許易陽,又會是誰呢?那麼,走在他身邊的女子便是他約會的物件了?我悄悄地尾隨在了他們的身後,因為人多,即使我離他們很近,他們也沒有發現我。他們一路上有說有笑,真的就像是戀愛中的情侶呢。那個女人長得很漂亮,一看就是職場中的精英。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總是保持著適度的微笑,想必也是訓練出來的吧。
我在一家叫「森」的酒吧叫了三瓶啤酒,讓服務生把所有的啤酒都開啟。臺上一個小個子女孩在唱王菲的歌,她塗了熒綠色的眼影,唱歌的姿勢像極了王菲。她唱的是王菲的《你快樂所以我快樂》。「你眉頭開了,所以我笑了你眼睛紅了,我的天灰了啊,你快樂於是我快樂玫瑰都開了……」
許易陽你快樂嗎?
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覺得快樂呢?
我喝著啤酒,心裡很難受很難受。此時的啤酒,就好像是白水一樣,任憑我大口大口地喝下去,還是沒有任何感覺。我只想要麻痺自己,我只想要所有的事實都成為空氣。酒吧的氣氛越來越嗨,所有的人都站到舞池裡去了,他們搖動著身體,跟著dj播放的舞曲一起扭動著身軀。「小姑娘,過來跳舞啊。」一個黃頭髮的男人站到了我的面前。那個時候,我已經喝得有點暈,眼神恍惚,也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我舉起酒杯說:「來,乾杯啊。」他也拿起一杯酒,和我碰杯之後,一口就喝乾了啤酒。我拍著手說:「你真厲害,你教我跳舞吧。」他說:「好啊好啊。」我站起來,眼前所有人在我眼裡幻化成若干個人影。我艱難地從座位上走出來,正想把手放到他的手裡,沒想到,這時候跑過來一個人,一拳就把那個黃頭髮男人打倒在地。我尖叫一聲,在尖叫過後,我的頭腦似乎清醒了很多。我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站著的是顧青空。他擔心地看著我說:「夏春曉,你沒事吧,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我……」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顧青空。後來,我伏在他的肩頭狠狠地哭了一通。我告訴他說:「我媽媽生病了,我很難受,就來喝酒了。」我當然不能告訴他我是因為許易陽才來買醉的。我雖然喝得有點多,但頭腦還沒昏迷到那樣的地步。那個黃頭髮見顧青空後面站滿了人,也不敢多說什麼,就灰溜溜地跑出了酒吧。
顧青空把我拉到了酒吧外面。街頭上的人已經漸漸地少了,他問我:
「要不要吃冰激凌?」我點點頭。他跑到馬路對面的麥當勞買了兩個甜筒:「夏春曉,以後不準來這種地方了。」他的語氣好像長輩,神情也變得異常嚴肅。「嗯。」我咬一口冰激凌,點了點頭。「那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了,我直接打車去許落葵家吧。」說完,我就招了一輛計程車。「到了給我發個資訊啊。」顧青空在車窗外叮囑我。
05
我是在半夜發現身體不適的。頻繁的嘔吐之後,許易陽終於把我抱下樓,開車將我送到了醫院。酒精嚴重過敏,導致中毒。昏迷之中,始終聽到有人在輕聲地喚我的名字,是那樣輕柔,那樣小心翼翼。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顧青空疲憊的臉。他問我:「你好些了沒?」「嗯。」我點點頭。「昨晚讓你回去給我發個資訊,你也沒發,後來給你打了電話過去,可沒人接,打許落葵電話,才知道你被送到了醫院。」顧青空的話裡帶著責備。「開始還好好的,後來就不行了。」「你本身就不能喝太多酒,你還去酒吧喝了那麼多,真是自作自受。」
顧青空一點也不可憐我。「顧青空,你就少說兩句吧,夏春曉才剛剛醒過來呢。」許落葵在一旁維護我。「我說她是為她好,要不是昨天我和朋友去酒吧,還不知道她會發生什麼更嚴重的事情呢。」
「別再提昨天的事了。」我阻止了顧青空繼續說下去。現在完全清醒過來之後,回想起昨天在酒吧發生的事,我真是傻得可以。還想和那個黃頭髮男人一起跳舞,現在想起來就想吐。幸好顧青空及時站出來阻止了,好像每次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顧青空總是會突然出現。「春曉,剛剛給你媽媽打了電話,她讓你醒過來就回家,她在家等你。」許落葵突然坐到了我的旁邊。「啊?我媽媽沒有說什麼吧?」在聽到被我媽媽知道以後,我的聲音都變得急促。「傻瓜,我們當然沒有說你去酒吧喝得爛醉,我們只是說在外面吃飯的時候喝了點酒,有點過敏。」許落葵輕輕地笑著說道。「那就好,走吧,我現在沒事了。」說完,我就準備下床了。「你瘋了吧?還在輸液呢!」顧青空幾乎是大叫起來。這時,我才想起我手上還正打著吊針。
是顧青空送我回家的。一路上,顧青空變得少有的沉默,剛才那個話多的人一下子就不知道去了哪裡。路過一家奶茶店,他還特意跑進去給我買了一杯蜜瓜味的奶茶。「顧青空,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啊?」我喝一口奶茶,停下來看著顧青空。「沒有啊。」他慌慌張張地躲過我的眼神。「有什麼就直接說吧。從醫院出來後就看你魂不守舍的,我還以為被鬼怪附身了呢!」我笑嘻嘻地打趣他。「夏春曉,其實,我,我喜歡你。」顧青空忽然轉過頭來看著我。我承認,那一瞬間我有觸電的感覺。但很快就否決了心裡的感覺,我故意笑得無所謂:「顧青空,你不會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沒有啊,我真的喜歡你。」顧青空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
「你還來真的啊,你怎麼知道你是真的喜歡我,而不是一時衝動呢?」我看著他,儘量把話說得輕鬆。而實際上,我的內心緊張得要死。要知道,這還是第一次面對男生的告白。我很慶幸,我還沒有當場暈過去。「你當我是豬啊,我長這麼大了,難道我喜歡誰自己都不知道嗎?」顧青空好像有點生氣,把話說得噼裡啪啦的。「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你什麼意思?」「我……我需要考慮考慮。」接下來的路程中,我和顧青空都避開了剛才那個話題,好像是在等待著我的一個答覆。
回到家裡之後,媽媽已經出院了。她關切地問我有沒有事。「我能有什麼事,好著呢!」我笑著說道。「以後注意別喝酒啊,你這個體質跟我一樣,一喝酒就上臉。」媽媽見我沒事,便嘮叨起來。「可是常言不是說能上臉的人才能喝嗎?」我反駁道。「能喝?我可沒見自己有多能喝,你覺得你能喝嗎?」媽媽走進廚房。我沒有回答她,想了想,其實自己真的不能喝。有時候,常言也不一定放之四海而皆準。就像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有可能是唐僧;長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也有可能是鳥人。媽媽給我做了最喜歡吃的糖醋排骨和粉蒸肉。我一邊大口地吃著排骨一邊問她:「你的身體怎麼樣啊?以後別再那麼勞累了。」媽媽敲敲我的頭:「我的身體可是國防生身體,哪能輕易地就被打倒呢。」「不管你是什麼身體,總之不要太勞累。」「知道啦,快吃吧。」晚上躺在床上,顧青空發來資訊問我,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的眼前就浮現出了顧青空的樣子。他說話的樣子,沉默走路的樣子,吃冰激凌的樣子,責備我的樣子,還有說喜歡我時候的樣子。我的心底有微微的感動。可是,我又不能告訴他,我只是把他當成了哥哥,當成了最好的朋友。他不是也有個女朋友杜遲嗎?那他為什麼還要向我表白呢?想起之前林樂銘說過的話,他真的是那種花心、玩弄女孩子的人嗎?我不敢再往下想。我在手機上摁下「對不起」三個字之後,心裡卻有一絲的猶豫。我難道有點喜歡他嗎?這樣想的時候,回的資訊便打成了:可是,你不是有女朋友嗎?顧青空的簡訊回得很快:誰說的?杜遲不是嗎?顧青空沒有再回資訊。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無邊無際的黑暗覆蓋了我的眼,呼吸也變得急促。
原來,誰都不想去面對自己的過去。可是,誰也不能抹掉過去。不是嗎?就像我從小都沒有感受過父愛,即使到現在,看到別人有爸爸的庇護,我還是會嚮往,還是會嫉妒。那麼顧青空呢?他的童年是怎樣的呢?我從來都不知道,杜遲在他的過去裡究竟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最後我發資訊說:顧青空,我們都還不瞭解對方。然後,我關掉了手機。
06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顧青空都沒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們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在彼此面前還是像以前一樣說說笑笑。杜遲又來找過我一次,她悄悄地躲在學校外面,見我一個人走出來之後,才跟上來叫住了我。
現在的我,變得比從前更加坦然。因為我知道,杜遲,不過是自己做賊心虛。「還是關於顧青空的事?」我微笑地說道。杜遲點點頭。「想知道什麼,你問吧。」我走到旁邊的一段矮牆邊,然後坐到了上面。
或許是看到我如此鎮定和坦然,她在我面前,突然間變得拘謹,不知道該如何把對話進行下去。所以她只好從包裡翻出了一支菸,點了幾次之後才終於點燃。
她吸一口煙,然後也走到了矮牆邊。「是的,現在我和顧青空分手了。但是我還是很喜歡他,我不能沒有他。」她不急不慢地說著,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那又怎樣,跟我有什麼關係嗎?」「顧青空喜歡你,當然就跟你有關係了。」她似乎開始害怕起來。「他喜歡我,就代表我也喜歡他嗎?」我輕鬆地回答著。「那麼,你告訴他,我還喜歡著他,行嗎?」她幾乎是懇求地看著我。「不行,那是他自己的決定,我幫不了什麼。」對於這樣一個視愛如生命的女孩,我卻沒有半分的可憐。「我求求你還不行嗎?」「不行。」我從矮牆上跳下來,然後大步地朝學校大門口那邊走去。走了幾步之後等我回頭,杜遲已經不見蹤影了。我雖然嘴上說得很坦然,但是內心還是有些害怕的。害怕杜遲想不開,害怕顧青空會跟她和好,害怕顧青空不再對我寵溺。那種矛盾的心理每天都折磨著我。直到再一次在街上偶遇許易陽。那天,我和林樂銘一起去參加學校組織的一個志願者活動,需要到廣場上去宣誓。浩浩蕩蕩的隊伍在街上尤為顯眼。我和林樂銘在隊伍裡一邊聊天一邊看著兩邊過往的行人。
然後視線就落到了一個男人的背影上。
我幾乎能準確無誤地認出那是許易陽的背影。沒錯,他的背影是那麼的獨一無二,彷彿已經在我的心裡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喂,夏春曉,那不是許落葵的爸爸嗎?」林樂銘也看到了許易陽。「是啊。」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著。「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啊?」「神經病啊你。」我白了林樂銘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前走著。「夏春曉,你快看,許落葵他爸好像是在挑婚紗呢。」我回過頭,然後清楚地看到許易陽和上次一起逛街的那個女人在一家婚紗店裡比比畫畫。有一瞬間,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眼前飛起了無數的星星,雙腿乏力。「夏春曉,你沒事吧。」見我要暈倒了,林樂銘趕緊一步跨上來,扶起了我。「沒事沒事,可能是早上沒吃飯吧,現在有點餓了。」我急忙解釋。「那等會兒我們先去吃點東西,你確定真的沒事嗎?」「嗯,真沒事。」
晚自習之後,顧青空把我叫到了教學樓的天台。我上去的時候,他正靠在牆上抽菸,菸頭在夜空下明明滅滅,一點一點地燃燒著。「找我什麼事啊,還要到這裡來說?」我明知故問。「我想跟你說清楚,我和杜遲之間的事。」沒想到,顧青空直接就進入了主題。我先是一愣,隨後明白似的走過去,站在他的面前:「你說吧,我聽著。」「夏春曉,其實在兩年前,我上初中的時候,杜遲是我的同學。那個時候,她喜歡我,全校的人都知道。她也挺瘋狂的,想盡一切辦法變著花樣來向我表達愛意。或許是年少無知,又或者喜歡被人那樣張揚地愛著。所以後來我答應了她。我們開始交往後,我發現她並不是我喜歡的女孩型別,她太過刁蠻,甚至要我和她一起輟學去流浪。」說到這裡,顧青空掐滅手裡的菸頭,從嘴裡吐出最後一口煙。他抬頭看了看天空,今晚沒有星星,月亮特別圓。「後來,我就跟她說分手,可是哪知道她死纏不放,我也就沒有理她了。就讓她這樣耗著吧。初中畢業之後,我考到景華高中,而她則進了一所中專。上高中之後,我幾乎都沒有跟她聯絡了。但後來,她找到我們學校,然後跟我說一些想要挽回的話。」
顧青空低著頭靜靜地說著,月光淡淡地灑下來。學校裡越來越安靜,教學樓旁邊的樹林裡有蟲鳴。「你說這些幹嗎?」我打斷了顧青空。「我只想告訴你,我和杜遲真的沒有什麼了。我喜歡你,夏春曉。」顧青空的情緒一直很淡定,在黑暗中,看不到他臉上是什麼表情。「可是,即使你和杜遲之間沒有什麼,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我淡淡地回應道。「為什麼?」這下,他的情緒終於不穩定了。「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句話之後,忽然覺得胸口舒暢了很多。
是的,顧青空,如果我先遇見了你,我一定會答應你。一定會做你的女朋友的。可是,沒有辦法,在遇見你之前,我遇見了許易陽。雖然,我也知道,我和他之間沒有可能,但是我還是決定把那份心動珍藏在心底。
在沒有人的地方,在每一個睡不著的凌晨,想念的時候,拿出來靜靜地回味。顧青空,你聽說過一個童話嗎?王子吻醒了沉睡中的公主,然後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我多麼想遇到這樣一段童話,所以當許易陽在我額頭上輕輕一吻的時候,我聽見了心底愛情萌芽的聲音。「對不起,顧青空。」我別過頭。
他沒有說話,星夜裡的他安靜得像是一縷空氣。隨後,他的雙肩開始輕微地抖動起來。他哭了。眼淚靜靜地砸到我的手背上,像一朵開在暗夜裡的花。我遲疑了一下,終是伸出雙手擁住顧青空的肩膀。看著他難受,我也難受。但是我無能為力。我真想自己能有兩顆心,那麼我就可以把剩下的一顆心給他。那麼,他也就不會難受了。顧青空忽然掙脫我,像一隻失控的猛獸,迅速跑下天台。我在後面叫他:「顧青空,你要去哪裡?」可是他沒有理會我,而是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夜色中。頭頂的月亮隱藏到了浮雲的後面。我的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