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戲團表演是晚上八點開始的,現在才七點半外面就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大家自發地排起了長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因為很少有來自國外的馬戲團到這個城市來進行表演。
我們站在人群中,排隊等待著進場。那些金髮碧眼的白俄羅斯美女在臺上和大象、獅子、老虎進行著表演,臺下觀眾的掌聲也是此起彼伏。「喲,快看,那隻老虎的牙齒好鋒利!」林樂銘大叫一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們看到了那只有著鋒利牙齒的老虎,以及躺在它肚子下面的馴獸師。「不會是讓老虎親吻那個女馴獸師的臉吧?」許落葵不可思議地問道。「當然咯。」林樂銘頭也不回地說。「太刺激了。」許落葵直起了身子。觀眾的掌聲淹沒了所有人的心跳。
在我家的抽屜裡放著我寫的日記以及一些卡片。
我把顧青空送給我的那些照片也一併放了進去。在睡不著的夜裡,開啟臺燈,躺在床上,一張一張地翻看那些照片。我想著,如果我沒有突然生病,那麼我便也會跟他們一同站在廣袤的天地間,看那藍得發亮的海面以及感受白花花的日光浴。那麼,我也就不會和許易陽發生那兩個看似並不存在的吻。我在每一張照片後面寫上顧青空的名字,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地書寫。突然手機鈴聲響了,是許落葵發來的簡訊,問我:睡覺了嗎?還沒呢,什麼事。我迅速地回了過去。然後,許落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我來到陽臺上,接起了許落葵的電話。頭頂上,繁星密密麻麻地閃爍著,像是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心事。「夏春曉,我覺得林樂銘真是個傻瓜。」電話那頭傳來許落葵輕輕的嘆息聲。「怎麼了啊?」我儘量壓低聲音。「剛才從馬戲團出來,你和顧青空走了之後,我和他一直沒有打到車,我就說,不如你陪我一起步行回去吧。你猜他怎麼回答我的。」「怎麼回答的?」「他竟然開玩笑地問我,你不會是想跟我約會吧。」「那他不知道你喜歡他?」「當然不知道,他這頭豬,看來我只好跟他說清楚了。」許落葵掛了電話之後,我重新躺到床上。我把她送我的貝殼項鍊從抽屜裡拿出來,扣到耳朵上,頓時響起了大海湧動的聲音。伴隨著海浪的聲音,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05
顧青空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還在睡夢中。平時週末,我都會關機的,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沉醉於海浪的迴音,我竟然忘了。
早上,我被顧青空的電話吵醒。極其不情願地接通了電話,我還沒來得及恢復意識,顧青空就在那頭大聲地說著:「夏春曉,你快到步行街這裡來,林樂銘和許落葵好像在吵架呢!」「他們怎麼了?」「我也不知道,只是剛路過這裡,就看到他倆在爭吵,你快來吧。」匆匆掛掉電話,我從床上彈了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站在鏡子前,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想,大清早的,他們怎麼會在步行街,又怎麼會吵架?
因為是週末,所以出行的人很多,加上又是到步行街,等了很久才攔到一輛空計程車。開始司機還不太想去,說人太多,那邊肯定堵車。可是我容不得半點等待,硬是說服了司機往那邊急速開去。
此時,顧青空的簡訊又發了過來:「夏春曉,我在kfc門口等著你啊。」「好的。」我回過去。到達步行街的時候,真不是我想象中的人多,步行街的街口被來來往往的人塞了個水洩不通。我擠進人群,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好不容易看到了kfc的大牌子,可還是花了差不多五分鐘才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顧青空。他一把拉著我往對面的一家吃冰的店走。「喂,不要急啊,到底發生了什麼啊?」我氣喘吁吁地問他。「本來早上我出來見一個朋友,在路過步行街的時候,看到林樂銘和許落葵,我剛想過去打個招呼,沒想到聽到許落葵對著林樂銘大吼,隨後他們進了那家冰店,我就給你打電話咯。」「他們還在裡面嗎?」「在。我一直看著呢!」我們爬上冰店二樓的時候,林樂銘和許落葵正坐在一個角落裡。身旁是大大的落地玻璃窗,有稀疏的陽光靜靜地照射進來,打在桌子中間的塑膠花瓶上。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每個人面前碗裡的冰都已經融化了,融化成一攤水。可是好像誰也沒有注意到。「許落葵。」我輕輕地叫她的名字。
他們幾乎是同時轉身看向我們這邊的。
我和顧青空在他們旁邊坐好,默默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許落葵和林樂銘還是沒說話,各自把頭轉向窗外。「怎麼了啊?」我推推許落葵的手,打破了沉悶得要死的氣氛。「你問他啊!」許落葵回過身來,眼睛看向了林樂銘。然後我和顧青空又一起看向了林樂銘。「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他沒有回頭,語氣淡淡的。後來,顧青空把林樂銘拉走了,我和許落葵留在了冰店。我們商量好分頭行動,問出一個所以然來。「落葵,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什麼,昨天和你講完電話之後,我打電話跟他說,我喜歡他。他也不說話,還以為他害羞,同意了,便約他早上出來逛街。沒想到,等他趕來之後,竟然跟我說他不能答應。」「啊?你跟他表白了啊?」我的嘴巴張成了o型。「是的,我以為他會答應的,沒想到他……」「他拒絕你了?」「他也不拒絕我,也不答應我,你說氣人不氣人。」「或許是他有什麼苦衷呢?」我好心地替林樂銘解釋著。「他能有什麼苦衷,總不能說他喜歡男孩子吧,打死我也不會相信的。」「那倒不可能,要不,我去幫你問問他的想法咯。「算了,免得說你是我派去的間諜。」
後來,我和顧青空約在我家對面的廣場見面。
他偷偷打車來的,見到我之後,開啟車窗,示意我上去。
「去哪裡啊?」我問。
「帶你去一個你沒去過的地方。」他神秘兮兮的。
「還有我沒去過的地方嗎?」我好奇起來。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車子一路向郊區的方向開去,然後,視線裡開始出現大片的向日葵,一路逼近,眼前的向日葵越來越多,漸漸地,彷彿置身於向日葵的海洋中。「喜歡這裡嗎?」顧青空點燃一根菸,順勢坐到了地上。「喜歡啊,你快說,昨天林樂銘說了些什麼啊?」雖然這裡很美,但是我更關心昨天林樂銘跟他說的話。「他說對許落葵沒感覺,所以不想隨便答應。他怕傷害她。」「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準備怎麼辦?」「還能怎麼辦,順其自然唄,總不能說拒絕人家了,然後再也不見了吧。」顧青空吐出一口煙霧。「唉,以許落葵的性格,我想她不會罷休的。」「你也多勸勸許落葵吧。畢竟我們只是旁觀者,要比他們清楚得多。」
他站起來,站到向日葵花叢裡,「夏春曉,覺得我像向日葵嗎?「顧青空,正經點,我是怕林樂銘太決絕而讓許落葵難受。」「那你能管到什麼,還不如讓他們自己解決。」「也是,我們畢竟不是當事人。」「走吧,我們去摘向日葵吧。」「好啊,喂,你等等我啊!」
06
回到學校之後,我找林樂銘在學校後山的一個涼亭裡談了一次話,關於他和許落葵之間的事。「夏春曉,你不要來勸說我了,我真的不喜歡許落葵。」林樂銘靠在石凳上堅決地說道。「許落葵哪裡不好呢?」「我沒有覺得她不好,但是我也從來都只是把她當成好朋友,從來都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我和她是不可能的。」「你都沒試一試,怎麼知道不可能呢?」「我做不到。」林樂銘起身,站到了涼亭的邊上。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許落葵是我的朋友,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傷心。」
「夏春曉,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我真的無能為力。」說完,林樂銘便走出了涼亭,往山下走。「林樂銘,你不要想太多。」我追過去。下山的途中,恰好碰到了許落葵。她的眼睛紅腫,大概狠狠地哭過一場。見到我們,愣了一下,便調轉步子往回走了。「許落葵。」我大叫了一聲。許落葵停下步子,轉過身來等著我們。林樂銘走在我前面,跟許落葵打了個招呼,便自顧自地往前走去。我走過去拉起許落葵的手安慰道:「落葵,不要想太多啊。」「我知道的。」她微笑著點了點頭。「林樂銘,你走那麼快去投胎啊,等等我們。」我吼了一聲。他也停住了腳步,回過身來,笑嘻嘻地回答道:「我還不是怕打擾你們。走吧,一起去吃飯,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三人一起去了學校食堂,點了滿滿一桌子的炒菜,還喝了一點點啤酒。許落葵好像也沒有多傷心,依舊笑著和我開玩笑。她時不時地偷偷看一眼林樂銘。這個傻傻的大男孩,在面對向他表白的女生的時候,他慌得不知所措。而如今,他也只能悶悶地扒著飯,插不上一句話。
接到林樂銘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生物實驗室補上前一天的實驗課。實驗室很安靜,手機連續響了好幾遍之後,我才跟老師說了一聲,退出了實驗室。站在走廊上,我接通電話:「你幹嗎啊,我現在正做實驗呢。」「許落葵出事了,在學校的禮堂。」林樂銘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有點語無倫次。我沒有多說什麼便匆匆掛掉電話,向禮堂的方向跑去。一路上,見到很多學生都在朝那邊跑去,隱約中我聽到有人在說,好像有人跳樓了。跳樓?許落葵跳樓?
我的腦子一瞬間就蒙了,兩腿也剎那變得疲軟,使不出一點力氣。朝禮堂跑去的學生越來越多,大家一邊八卦一邊跑得飛快。我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話是真的,只能一邊安慰自己說「不可能」一邊加快速度繼續往那邊趕去。學校禮堂外面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大家都在議論著跳樓者。真的是有人跳樓。而且那個人,就是許落葵。顧青空從人群裡鑽出來,在電話裡告訴林樂銘我到了之後,便匆忙掛掉了電話。「是真的嗎?」我問顧青空。「嗯。」顧青空點點頭。看到顧青空一臉的焦急和驚慌,我只覺得眼睛一花,天旋地轉間,就昏倒了過去。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聽到顧青空在大聲叫我的名字。在校醫室裡醒過來的時候,頭還是有點暈暈的。醫生告訴我只是受到了驚嚇,沒有什麼大礙,輸點液就好了。我抬頭看著滿臉疲憊的顧青空,他見我醒過來之後,才微微地鬆了一口氣。「許落葵現在怎麼樣了?」我囁嚅地問道。「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顧青空輕聲地說道。我懸著的一顆心才慢慢地落了下來。「你沒事吧?」「嗯,沒事了。走吧,去看看許落葵。」我掙扎著坐起來。「你別亂動,先輸完這瓶液吧。剛剛林樂銘給我打了電話,說現在許落葵還昏迷著。等會兒完了,我們再一起過去。」我點點頭,然後把頭靠到了顧青空的肩膀上,我只想短短地睡上一會兒。
在醫院的急診室外面,林樂銘的整張臉都是灰色的。見到我和顧青空之後,林樂銘才稍稍恢復了點精神。
「許落葵呢?怎麼樣了?」我焦急地問道。「在裡面昏迷著,不過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了。」林樂銘指了指關著一道玻璃門的急診病房。「她為什麼會跳樓呢?」我想起前一天還和許落葵在食堂有說有笑,而現在她卻成了一個受傷的病人躺在病房裡,心裡不免有一絲恐懼。「不知道……」「不會是為情自殺吧?」顧青空突然開口。「自殺你個頭!」我狠狠地瞪了顧青空一眼。「春曉,我真怕許落葵有什麼事,我剛通知了她爸爸,他一會兒就到。」林樂銘的聲音裡幾乎帶著哭腔了。「林樂銘,沒事的,等會兒許易陽來了,我們儘量什麼都不要多說。等許落葵醒過來之後再說吧。」大家都點了點頭。在醫院的時間過得非常緩慢,我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焦急地等待著許落葵的結果。許易陽趕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急匆匆地想要推開急診病房的玻璃門去看看許落葵,卻被醫生拒絕了。我告訴許易陽說,現在許落葵已經沒生命危險了。他才漸漸平復下來,說謝謝我們。而許落葵跳樓的原因,我們又應該怎樣向許易陽說清楚呢?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等待著我們的又將會是怎樣的一個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