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肚子撐成了一個球之後,我和許落葵縮在沙發裡動也不想動。耳邊響著緩慢而柔和的鋼琴曲,許落葵坐在沙發上看著我不捨地說:
「春曉,我明天就要回家了,還真有點捨不得呢。」第一次見許落葵如此煽情,我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們總會再相見的嘛。」只能這樣安慰了。「我放假了還會來找你玩的。」許落葵的語氣堅定。「好的,我等你。」那天晚上,許落葵就跟著許易陽一起回臨城了。就在我跟許落葵發完最後一條簡訊之後,我接到了林樂銘的電話。「夏春曉,我回來了。」是他一貫的吊兒郎當的聲音。「哦,知道了。」「好像有點不開心呢?」他問道。「呵呵,許落葵回家了。」之前也有跟林樂銘提到過許落葵。他還嚷著要回來見見她呢,可是他們沒有緣分,還是錯過了。
「還有我嘛,你都不想我嗎?」他諂媚道。
「想你?我才懶得想你呢!巴不得你永遠不要回來了……」話還沒說完,手機就沒電了。我把電話扔到了床上,也懶得去充電。
04
第二天上午,開啟手機後看到了許落葵發來的簡訊,「平安到達。」那一瞬間,腦海裡回想起這將近一個月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我喜歡許落葵的單純和率真,在她的眼裡,所有的東西都是美好的。「許落葵,我會等你來洛城玩的。」我給她回了一條簡訊。我準備繼續睡懶覺,畢竟再不享受這最後的美好時光,馬上又要進入早睡早起的學校生活了。可是,當我剛放好手機,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手機就又瘋狂地振動了起來。是林樂銘特定的鈴聲,這個王八蛋,這麼早打電話來幹嗎?我沒好氣地用被子捂住頭,不想去理會一直在振動的手機。可是,哪曉得他堅持不懈地打,與其在噪音中痛苦,不如狠狠地罵一下他。我伸出手從枕頭底下掏出了手機。「神經病,大早上的騷擾我幹嗎?」「什麼大早上?現在都十點多了好吧。快下來,我在你家樓下。」他在那頭不耐煩地說。「有什麼事,下午再說好嗎?」「如果你不下來,我就跑到你家來敲門,直到你起床為止!」他竟然咆哮著威脅我!半分鐘之後,我懨懨地爬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撩開窗簾,陽光充足地透過玻璃照射進來,白花花地晃得我幾乎睜不開眼。低頭可以看到林樂銘正站在我家樓下,靠在樓下的香樟樹幹上,手裡還提著一個大袋子,應該是給我帶回來的禮物吧。其實,林樂銘這個人,除了神經比較大條之外,對人還是挺好的。記得小時候,我差不多五歲左右吧,林樂銘剛剛搬到洛城。他長得又瘦又小,而且說話還時常結巴。因為剛來,所有的小朋友都不喜歡跟他玩,見他爸媽白天在上班,那些稍微高點的男生總把他攔截在路邊,搶走他手裡的漫畫書或者零食。我都見過好幾次,可是後來說起這些,林樂銘竟然不承認了。而我和林樂銘是怎麼認識的呢?是在我被一個高個子男生搶走毛絨玩具的時候,我站在原地大哭,而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林樂銘竟然快步追上去,一把從那個高個子男生手中搶過玩具,並且扯著嗓門說:「我警告你!你再欺負女孩子,我就讓你死得難看!」
他結結巴巴地說完這幾句話之後,那個男生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用手一推,林樂銘就跌倒在了地上。被狠狠地踢了幾腳之後,男生帶著勝利的表情離開了。而那個毛絨玩具最後沒有被拿走,它被林樂銘死死地拽在了手裡。後來,林樂銘把毛絨玩具拿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他又憨又傻的樣子,突然撲哧一下就笑了起來。他也不好意思地笑起來,臉上由於窘迫而微微泛紅。事後我有問起過他為什麼要站出來幫我,他只是撓撓頭說:「因為我不喜歡看到女孩子哭,每次她們哭,我就覺得很煩!」我真是服了他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不過,因為這件事,我和他成為了很好的朋友。後來,慢慢地,林樂銘也和那些男生混在了一起,並且漸漸地沒有那麼結巴了。
我穿好衣服下樓,林樂銘見到我之後神秘地一笑,像是悄悄歸來的胡漢三。他屁顛屁顛地走過來,把手裡的袋子遞給我說:「夏春曉,送給你的。」我開啟袋子,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袋子裡面竟然是一個大大的榴蓮,而且還散發著讓我覺得無比噁心的味道。我被他雷到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然後順勢把裝榴蓮的袋子拋給了他:「你還是拿回去自己吃吧!」
「夏春曉,你要是不收下,我就把榴蓮放到你家門口!」他惡狠狠地看著我,榴蓮在他眼裡已然成為了一塊價值不菲的寶石。真搞不懂林樂銘他腦袋裡裝的是什麼東西。大老遠地旅遊回來,竟然給我帶一隻水果。而且還是那種奇臭無比讓人想死的榴蓮。
那天,我和林樂銘一起去了遊樂場。剛剛落成的摩天輪吸引了眾多的遊客。林樂銘推搡著我說:「夏春曉,要坐嗎?」「好啊。」我把他拖到了售票視窗。那裡的人真是多,浩浩蕩蕩地排成了一條長龍。足足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我們才買到了兩張票。當我和林樂銘坐上摩天輪之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相機,對著我不停地按快門:「喂,夏春曉,笑一個,夏春曉,哭一個。」摩天輪上聽到的人都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著我們。我只好把頭扭到旁邊,假裝不認識林樂銘這個瘋子!他還在旁邊不停地嚷嚷,終於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我大叫了一聲:「林樂銘,你再煩我,我就跳下去!!!」
當然,我肯定不會跳下去,他也知道我沒有那個膽子。但是在我吼過之後,林樂銘倒是真的安靜了。他乖乖地坐著,頭頂上有五彩的燈光投射下來,那一刻,眼前突然美好極了。
從摩天輪上下來之後,我們又去街邊買了很多章魚丸和酸奶冰激凌。「夏春曉,你少吃點行嗎?長成胖子了是沒人娶你的哦。」林樂銘跟在身後,看著我吃掉了兩個漢堡之後,開始嚇唬我。我才懶得理他,不就是心疼他的錢嗎?誰讓他答應我說,旅遊回來就請我吃東西的。我繼續吃著我的美食,他像保鏢一樣護衛在我的左右。從小吃街掃蕩出來之後,天已經黑透了。我和林樂銘走在暑氣依舊的馬路上,有賣氣球的人經過我們,在我的再三威逼之下,林樂銘不得不掏出十塊錢買了一個可能只值兩塊錢的米老鼠氣球。
「我說夏春曉啊,你才六歲嗎,還要玩氣球?」
「我想玩不可以嗎?我還可以玩吹氣球呢!」說完,我真的把氣球裡的氫氣全部放了。氣球撲哧幾下之後就變得乾癟起來,像是一張扭曲的臉。我把氣球吹氣的口放到嘴裡,呼啦呼啦地鼓著腮幫子吹了起來,不多一會兒,氣球就被我吹鼓脹了。
可是,它卻再也不能飛起來了。「你是豬啊,之前裡面灌的是氫氣,現在你吹進去的可是廢氣!」林樂銘無奈地看著我。此刻的他肯定覺得我笨死了。可是,我只是想逗他開心。我當然知道我吹出來的氣體不能讓氣球飛起來。也不知道他在嘚瑟個什麼勁。「林樂銘,你真是無藥可救了!你自作聰明,你自作多情,你是自作自受!」我在說完這些之後,終於在他耳邊把氣球捏爆炸了。「砰」的一聲響,沒有防備的林樂銘被嚇了一大跳,滿大街追著我打。那天晚上,天上沒有月亮,我們在寬闊的馬路上走了好久好久才到家。
到家後,才看到手機裡躺著許落葵發過來的資訊。
05
許落葵發了一條很長的短息,她說在家很無聊,有點想我了。呵呵,這個可愛的小丫頭。其實,我也挺想她的呢,但是高中的新生活就要開始了,我們也會遇到更多的人,不是嗎?我在手機裡摁下:落葵,我也很想你的,有機會我去看你。你要乖乖的,好好上學。暑假我們一起玩。按下傳送鍵後,我躺在床上,又想起了許易陽給我們變魔術的時候,我睜著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撲克牌的情景。當許易陽猜中了我們的心思,就好像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心事被人發現了一樣,有一種忐忑不安的感覺。
說實話,我是有點嫉妒許落葵的。她有個疼愛她的爸爸,可以和許易陽一起玩,委屈的時候可以躲到許易陽的懷裡撒嬌,得到寵溺。而我呢?我不知道爸爸在哪裡,也不知道父愛於我來說是什麼樣的。每當遇到委屈,遇到挫折,我只能自己承擔。我知道媽媽的工作已經很忙了,她一個人把我帶大也不容易。所以,我儘量不再去給她添麻煩。
很多時候,我更願意和林樂銘交換一些心事。雖然他自己覺得什麼都懂,像個大人一樣可以為我分擔憂愁。可是我知道,他也不過才十六歲,比我大一歲而已。
他又能為我做些什麼呢?明天就是新學期報到的日子了,希望自己今晚會有一個好夢。明天將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在景華高中的公告欄裡,我看到了林樂銘和我分在了同一個班。去報到時,林樂銘一路上都興奮地跟我說:「夏春曉,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特有緣啊,初中是同學,高中還是同學,並且還同班!」
我看著一臉得意的林樂銘,恨不得潑他一身的冷水:「我才不想跟你一個班呢!」雖然嘴裡這麼說著,其實心裡還是很開心的。畢竟在一個全新陌生的環境,有一個熟識的人在一起,還是會有很多好處的。
高一2班在五樓的盡頭,我們隨著人群慢慢地爬到了五樓。班主任已經早早地等在教室裡了。我和林樂銘一前一後地走進教室。在班主任那裡簽了名之後,開始尋找自己的座位。林樂銘在倒數第二排,而我則在靠窗戶的正數第四排。
我在座位上坐下來之後,就開始打量全班的同學了。高中跟初中還真是不一樣,好像是一個界限,進了高中的學生一下子就成熟了好多。男生們都留著稍長的劉海,女生們也都花枝招展的,打扮得像是一朵朵爭奇鬥豔的花。
我低頭瞥瞥自己素色的t恤和牛仔褲,心裡莫名地生起一股哀愁。要是我也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和高挑的身材……正當我沉浸在幻想的世界中時,林樂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我的旁邊,他面帶疑惑地說:「夏春曉,你看到帥哥了嗎?」
「沒有啊。」我坐正了身子,摸了摸嘴角,沒有口水流出來吧。我在心裡狠狠地咒罵著林樂銘。
「說真的,這個班的男生很遜色哦!」林樂銘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臉上掠過一絲驕傲的神色。
「少臭美啊你,隨便一個都比你好看吧。」儘管我嘴裡這麼說著,但是通過剛才的觀察,的確沒有讓人驚豔的男生。雖然他們努力地想要表現出一副帥帥的樣子,可是看上去都是些還沒長開的小毛孩。
所以當顧青空走進教室的時候,我想說,那一瞬間,大部分女生都屏住了呼吸,當然也包括了我這個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是的,顧青空長著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劉海被挑染成淺紫色,戴著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一看就知道是扮酷必備的。差不多一米八的身高,白色t恤和淺灰色牛仔褲,腳上是adidas最新款的板鞋。
他不顧教室裡那些花痴的女生,徑直走到了講臺上,彎著腰跟老師說了些什麼,便掃視了一圈教室,尋找著自己的座位。
「嘖嘖嘖,說曹操曹操到啊。以為自己是明星啊,不過就是動物園剛放出來的嘛!」林樂銘把嘴角咧開成一條縫,像是在觀望動物園裡的猩猩一樣看著顧青空。
「林樂銘,你說話小聲點。」我抗議說。
「夏春曉,想不到你也跟她們一樣花痴!」他不屑地看著我。
顧青空下了講臺,坐到了我前面的座位上。我看著他的背影,腦海裡突然浮現的是漫畫書裡的那些目空一切的美少年,並且身邊從來都有一群花痴的女生。
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簡單介紹一番,就開始了每個人輪流上臺做自我介紹的程式。
當顧青空走上講臺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帥哥也是可以這麼酷的。他站在講臺上,帶著淺淺的笑容,等到他一開口,全場的人都傻眼了。
他笑著說:「我是顧青空,我不希望第一天就收到情書哈。」
大約十秒鐘之後,教室裡就炸開了鍋。聲音最響的當屬林樂銘,他陰陽怪氣地說:「猩猩也會自戀啊!看不出來喲!」顧青空也不回應,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在看了班主任一眼之後,慢慢地走下了講臺。也就是在那一天,我記住了他的名字。顧,青,空。像是九月裡最明朗最乾淨的天空。該是怎樣的一個人呢?他竟然可以如此驕傲,如此自戀,如此目中無人。
06
放學後,林樂銘一邊推著我的腳踏車一邊八卦地在我耳邊痛斥起顧青空來:「他什麼人啊,竟然如此囂張,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麼樣!」「人家確實比你好看啊。」聽著林樂銘這樣損顧青空,我不得不噴他一下了。對於帥哥,我從來不會花痴,即便是看到顧青空。雖然我心裡泛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波瀾,但是我知道,王子是不會屬於我的。我還是做好自己的灰姑娘吧。「他哪裡比我好看?」林樂銘不依不饒地追問。我才懶得理他,對於一個智商為零的人來說,想要說服他一個人比他帥,我覺得比遇到彗星撞地球更困難。「總之,他哪一點都比你好看。」在甩下這句話之後,我騎著腳踏車先溜了。
我想我真是受不了他的一根筋!從前,只要碰到林樂銘高談闊論試圖要說服我的時候,通常我都會把他視為透明,或是塞著耳機聽歌,或是吃自己的東西,更甚是招一輛計程車,迅速地消失在他眼前。
這一次也不例外。一路上,我腦海裡一直回想著顧青空的話。十五年來,從來沒有一個像他這樣的人出現在我的生活裡。他們不是在背後指責我,就是故意裝酷耍帥,或者是默默無聞只知道埋頭學習。唯有他,顧青空,可以將最真實的一面瞬間展現在我的眼前。
他的笑容乾淨,像一個與世無爭的孩子。可是笑過之後,眼神里卻透出一股壞壞的邪惡。他應該是很多女孩子夢寐以求的美少年吧。可是我為什麼卻覺得他像一個邪惡的魔鬼呢?
林樂銘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家。「你還想荼毒我的耳朵,殘害我的心靈嗎?」「你想不想聽關於顧青空的秘密?」林樂銘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秘密?我蹙眉:「什麼秘密啊?」「要想知道,晚上到市中心廣場上的噴泉那裡等我。」說完,不待我回答就掛掉了電話。到底是什麼嘛!難道林樂銘早就認識顧青空?帶著好奇,我匆匆地吃完飯,便出門往廣場去。媽媽要值夜班,所以,我有足夠的時間和林樂銘周旋,他要是騙我,我一定會當眾給他來個迴旋踢,讓他知道,我可不是那麼好騙的!夜幕還未降臨,此時的廣場上還沒有多少人,我依照與林樂銘約定好的地點來到噴泉這裡,可他卻遲遲沒有來。我給他撥了一個電話,竟然關機,不知道他在搞什麼!林樂銘忽然蹦出來時,我正在看廣場上那些啄著麵包屑的鴿子。「夏春曉!」我被他故意拉高的聲音嚇得抖了一下,抬頭,他正笑嘻嘻地看著我。「到底是什麼秘密?」「今天在你騎著車揚長而去之後,我在十字路口看到顧青空了。」林樂銘故意把語速拖得很慢。「看到他有什麼稀奇的?我又不是沒見到過他。」白了他一眼之後,我覺得好奇瞬間被平息了。真受不了他的大驚小怪。「我看到不只他一個人哦,還有一個女生。」「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他們拐進了巷子,要知道那裡可是通向一棟廢棄的工廠大樓!」林樂銘邊說邊笑了起來。在他賤賤的笑聲中,我突然覺得又上了他的當!可是我在心底還是忍不住猜測起來。他到底是跟哪個女孩一起的呢?會是他的女朋友嗎?他們拐進那條巷子去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