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從會議室開完公司新年tvc視訊會議出來時，發現上海下了雪。這雖然已經不是上海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卻讓我想起了去年差不多同樣的時候，在都柏林遇見的那場盛大初雪。
但因為當時生了一場漫長的病，所以心情並不愉快。記得那天我一個人去一家叫做jame'shospital的醫院那檢驗報告，忘記看天氣預報的我，偶遇半路的鵝毛大雪。雖然出生在北方，但那次的大雪的確是我見到過的最大的一次。大雪逆著我行走的方向，我沒帶傘，全身很快被淋溼，找到一家小商店，然後在屋簷下躲避了一會，但大雪依舊沒有要停下來的態勢。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心裡一邊擔心著檢測結果，一邊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世界。既無心欣賞這眼前的美景，又想要在這少有的時刻裡多多駐足一會。
我不喜歡雨天，卻對雪天有著別樣的情感。記得高中時候，住在奶奶家，冬天早起的時候，在雪中騎行，地面上溼漉漉的，有時候還會結上冰。有一次在上學的路上，車子輪胎打滑，一下子摔在了馬路正中央，剛換上的新校服，全是泥點子。在眾人的注目禮下，我拍拍身上的髒水，然後把車子推起來，發現車鏈子掉了，於是就推了一路到學校。但也和平常無異，帶著這邋遢的一身在學校裡呆了一天，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像是條件反射似的，後來下雪的天氣總會回憶起來這件事。
我站在辦公室外面的窗戶前看著漫天的大雪發了好久的呆，手裡面的咖啡已經涼的差不多了。看著正在過馬路的一個個撐傘的人，好像也因為這大雪放慢了步子。我在想，他們是否也會像我一樣，想要慢一點，靜靜地看看這美好的雪呢？
當舌尖觸碰到咖啡杯裡已經微涼的咖啡時，才猛地回過神來。跟廣告公司的同事們打好了招呼，目送他們進了電梯。最後寒暄的時候，對方公司一位總是在笑嘻嘻的女生忽然問我，今年多大了。對方在得知我是九六年出生的後，忽然「嘖嘖」了兩聲，發出「現在九六年的小朋友都開始上班了哦，讓我們這些老油條怎麼辦哦」的感慨。
大概是廣告公司今天來發表創意的時候，被我挑了太多刺，所以才會被這位女生給記住吧。告別後，我給對方發了條微信，說了些「辛苦了，請加油」類似的話。
在最後看了一眼那漫天飛舞的大雪時，我的腦袋裡又跑出來了剛才那位女生感慨的話。也好像正是因為那句話，加上公司電子螢幕上顯示出來的2019倒計時的畫面，讓我才真切地感受到。
「啊，原來二十二歲都要這麼過去了。」
02
冬天某種意義上也是在醞釀著各式各樣的離別。
那天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一個不怎麼愛收集舊物的自己，竟然保留了自己當初去愛爾蘭，離開愛爾蘭，還有來到上海的機票。因為這些舊物，開始理解為什麼有的人喜歡收集它們，我想除了藏在腦袋裡面的記憶，這些物件是唯一可以證明這些回憶的東西了吧。就像，當我看到這一張被摺疊被揉搓過後的機票，也好像想起了當時的那個自己。在不同時刻裡的自己，也帶著不同的情感。
在挪威的奧斯陸旅行時，我一個人徒步在城市裡穿梭，下了雨。我躲在一個像是馬戲團似的帳篷裡看室外電影。旁邊的建築裡有一棵人造樹，樹上貼滿了便利貼，每張便利貼上都寫著各式各樣的文字。
當時印象深刻的一張上寫著，「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國家，護照是讓這些國家之間邊境消失的最好證明。」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全身的毛孔彷彿一下子都張開了。
後來回國後，總是沒事就把抽屜裡的護照拿出來看。想起自己當時為了申根籤而準備繁雜材料的時候，也想起自己為了英國簽證而花的那些冤枉錢。護照變得斑駁起來，每一頁上的簽證都像一本本圖書的封面，隱秘地收藏著自己在每個國度，每一片土壤上的回憶。也因此，開始懷念去年此時的自己，可以有著閒適的時間計劃著全世界飛的旅行，可以滿懷期待地憧憬自己會在他鄉遇見的下一個陌生人。
我給那時的自己貼了一個形象的比喻——「一隻短暫離群飛翔的鳥」。因為這偏離軌道的季節，所以品嚐了心靈自由的甘甜。之前看到過一句很流行的話，說「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沒有多少煩惱的生活，節奏像溪流般緩慢。轉念一想，到現在的人生中，是否有哪段時間，真正是活在當下，享受現在的生活。現在終於有了明朗的答案，我會毫不猶豫地說，就是去年此時。
想起很久前的自己，一直強加給自己忙碌的外殼。忙碌，不能停歇，才是證明自己旺盛活著的證據。而這一年的自由飛翔，在穿越無數邊境線的上空時，看見了這個世界的龐大與瑰麗後，終於明白其實證明自己在努力的活著，不止有一種方式。
在這個擁抱山河的世介面前，我看到了自己的渺小。時而認為靈魂需要獲得陪伴，時而覺得獨立的靈魂應當與孤獨妥帖相處。
與愛情的短暫相擁，再到擦肩而過，聽過無數關於愛情裡遺憾和成全的故事。在朋友家烤火的時候，房東夫婦相依偎著看無聊的歌唱節目。火爐裡飛舞的火星，和簌簌的聲響，讓我感動於愛情質樸的樣子。
也看到過孤獨綻放的靈魂，目睹一個人也可以把生活過出詩意來。我的第二個房東家有一隻上了年紀的狗。房東奶奶至今未婚，和那隻狗相依為命。有一次狗不知道怎麼忽然生病了，老奶奶照顧了她一晚上，在傍晚的時候一邊彈吉他，一邊呼喊小狗的名字。
我的世界因為這些關於愛，或者關於孤獨的時刻而變得廣闊起來。對於未來充滿著希望，這希望也不再僅僅侷限於眼下僅有的選擇。或者說，看到這個世界後，我也看到了自己的渺小。明白這個世界的廣闊後，我也更加熱愛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