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光輝歲月

她說我沒眼光,就光嘴皮子厲害。我說她又沒有眼光,嘴皮子又不行……

雖然我們信誓旦旦放出話來,以後再也不跟對方逛街。但是一轉頭,還是勾肩照出來不誤,其樂融融。

(七十八)

看陽子的眼神我就知道衣服的上身效果了。

人靠衣裝,就像我媽常跟我嘮叨的,你知道一件合身的衣服,一個合適的男人對一個女人有多重要嗎?我承認,很重要,非常重要。可是道理都懂,未必你就可以幸福。

純粹是受了陽子的慫恿,我才高傲地扒下了模特兒身上的衣服。但是穿出來著實讓我也嚇了一跳,在鏡子跟前左照右照,欣賞之餘,我沒忘記旁邊的陽子,轉身給了她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表情:「這……這裡面的美女是我嗎?」

「不是你是鬼啊?」她沒好氣。

「那你猜得出我現在幾歲嗎?你看得出我今天擦粉了嗎?」我學著廣告裡的樣子搔首弄姿。

她白了我一眼:「80歲,看得出。」

「我揍你,信不信?」我終於兇相畢露,「你就不怕你眼珠子甩出去砸死人?」

「還不錯,人模狗樣的。」她終於說。這顯然不是好話,但這衣服帶給我的好心情讓我對她這鬼話絲毫不予計較。

「是吧,嫉妒。」我很得意。

「對了,多少錢?」我還沒忘記這件大事。七手八腳地掏出標籤後,我倒吸一口涼氣,扶了扶牆壁。

「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幾萬?」

「如果我沒眼花的話,大概似乎好像大約是1698元。」我翻著眼珠氣若游絲。

「我還當趕上辛追她老人家的蟬衣了呢,出息。」她顯然站著說話不腰疼,「買了買了,你總不能給別人太寒酸的印象吧?人家是總經理呢。」她不知民間疾苦地慫恿我。

「總經理。」她又重重強調了下。

「別說總經理,就是總理我也買不起……姐姐,2000啊。」雖然我是很喜歡這衣服不錯,但是我現在還沒傻到會花幾千塊錢來買一件衣服。那可以吃多少個包子啊?

「說不定還能吊個金龜婿回來。」她繼續勾引我。

「鯊魚還差不多。差不多一個月工資呢,花完了我喝西北風去啊?我才不要,穿了肯定要走路不穩的。」我說。雖然我是很喜歡花花衣裳不錯,但要是花幾千大洋去買一件衣裳,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七十九)

「買單。」她不再理我,高高地打了個響指。我一聽趕緊按住姑奶奶她的手,「哎,我還沒說要買呢。你幹嗎?這店是你家開的,你丫是托兒是吧,我還沒想好呢。」轉頭給了導購一個花枝招展的微笑,手一攔,「不許動,站住。」

「買單。」她還是懶得理我,邊喊邊掏錢包,「你就這麼點出息?你不在乎不要緊,關鍵是不能丟我的面子不是,好歹是我介紹的人。」

「我不要。」我本能地按住她掏錢包的手衝口而出,一圈人轉頭。

「喲,還不要?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怎麼著你呢?不要不要的。」陽子挑釁地看著我,一副你丫嫌棄也得收不嫌棄也得收的表情。

「你就是要我也不會要啊。」鄙夷地掃視了我一遍,她接著道。

「去你的。」當時的畫面讓人很有一種逼良為娼的錯覺,陽子她丫整個就一萬惡的老鴇,而我則是一傾國傾城的窮苦人家的姑娘,她兇相畢露,我誓死不從,一來二去,一波三折,劇情那是相當的悲壯。

跟陽子混了這麼多年,這個敗家女從小就用她小資本主義尾巴來腐蝕我共產黨員的意志,三天兩頭地送東西給我,一排娃哈哈分我兩瓶,酸梅粉舀我兩勺,一支綠豆冰讓我舔兩口,就連感冒藥也要分我半邊。我無以為報,除了以身相許也只能賣身還債了。顏子健說我對他們好,我從沒覺得,反而大部分時候內心總覺得虧欠,一腔的恩情感動想釋放卻無處安放,有心無力,強烈的有心無力感,這些無力不是因為他們的幫助讓我所謂的自尊心受損,實際上,他們在這一點上做得異常小心周到。只是不想每天勞煩他們為我清理後事,拖他們後腿,我也想瀟灑地表現我的大方和豪邁,家徒四壁,無奈可以豪邁的物什為零。

出來後我有點心神不寧,我沒跟陽子說我又看到了他們家的小保姆,旁邊還站著叔叔。我只是擋著沒讓陽子看見,還被她罵說披著龍袍居然走得像螃蟹。

經歷那次綁架之後,阿姨大病了一場,並因此提前告別了她工作了30多年的講臺,小學生在班長副班長的帶領下過來看了一撥又一撥。陽子跟她爸爸也算冰釋前嫌,也不再張羅給阿姨介紹物件的事,再大的仇恨也抵不過血濃於水,何況浪子回頭,在共同的災難面前,更能一致對外。其實事件很明顯,所有人都明瞭,那次綁架,小保姆她老公是始作俑者,不過圖他的錢財,夏叔叔諱莫如深,所有人也就成全他作為男人最後的面子。

只是,今天又是怎麼回事?他們似乎在爭吵什麼,我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