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七這番話說得面不改色,魏南歌卻差點將一口熱茶嗆進喉嚨裡,她今日這表演也太超常發揮了一些,簡直就是入木三分。
鳳淵果然是個見過大場面的,聞言也不惱,只是朝著慕容七點了點頭,說了聲「王爺客氣」,便伸手將那名紫衣女子拉到身邊,附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女子雖然還是面無表情,眼中卻露出了絲絲笑意,似羞澀又似嬌嗔,襯得那張平凡的臉立刻生動起來。
慕容七又在那邊和季公子咬耳朵:「阿澈你看,他身邊的姑娘沒我這兒的漂亮,這次絕對是我贏了吧?」
不小心聽到的魏南歌:「……」
季公子的目光在鳳淵和那紫衣女子身上打了一個轉,微微眯起眼睛,輕輕地哼了一聲,目光中的冷肅陰沉讓信郡王大人有些吃不消地撫了撫額,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少安毋躁啊大俠,我知道鳳公子很欠揍,非常欠揍,可他畢竟是我的客人,你給我點面子行不行?」
一時間,花廳裡的僕從都退了個乾淨,最後連慕容七身邊那兩個妖嬈女子都離開了。鳳淵見狀,也很識趣地叫大掌櫃帶了四個捧香女子退下,偌大的花廳裡,只剩下不多不少的六個人。
慕容七這才端起茶杯,笑道:「這兩位是本王的好朋友,聽聞本王今日請鳳公子來做客,便央求本王定要帶他們來開開眼界,本王實在無法只好從了他們,宮主勿怪。」
魏南歌:「呵呵呵……」
季公子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鳳淵於是回了一禮:「鳳淵不會武藝,一刻也離不開這兩位貼身護衛,也請王爺勿怪。」
「本王偶感風寒,臉上起了斑疹,不得不以紗巾蒙面,宮主勿怪。」
「鳳淵貌醜,故以面具相遮,免得驚嚇到他人,也請王爺勿怪。」
兩人虛情假意了好一會兒,又有下人敲門送上了糕點。鳳淵神態自若地與眾人一起取用,並未有任何猶豫防備之色,不過他確實也沒什麼好防備的,鳳遊宮是用香的行家,迷香毒香都是香,他自然是不怕有人下毒害他。
慕容七仗著這段日子從魏南歌那裡臨時學來的知識,和鳳淵聊起各種香料來竟也頭頭是道,兩人貌似十分投機,興起的信郡王大人當即叫人擺下了筆墨紙硯,親自執筆,飽蘸濃墨,鳳淵宮主說一樣,她就寫一樣,寫了滿滿一張清單。好不容易寫完,末筆手腕輕收,掃出一抹輕靈,正是「慕容久」的「久」字最末一撇。
寫完她將單子拎起來,看了一會兒,正要放下,不知怎的手一抖,碰翻了手邊盛著清水的瓷碗,瓷碗落地,頓時碎成了一地青花。
魏南歌自慕容七開始揮毫潑墨便一直蹙著長眉,直到這一刻,直到看清「久」字那最後一筆,他的眼中才猛然一凜,急忙站起身來,急道:「慢著……」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一聲碎瓷之聲,如同一道無形的指令,餘音尚未散盡,變故已然發生。花廳中的三面牆壁隨之轟然倒下,牆後的夾層間竟跳出了不下數百的兵士,明晃晃的刀刃帶出一片森然之氣,與此同時,門也被撞了開來,一群手持長矛的兵士步履劃一地擁入,轉眼就將偌大的花廳圍得水洩不通,一層矛一層刀,或許園中還有弓箭,走位精準,配合默契,讓人想打斷一下都不知從何下手。
黑甲黑巾的扮相,如狼似虎的氣勢,正是傳說中的禁衛軍十七營。而當前一抹紅影抱胸而立,卻是副統領珊姑娘。
其樂融融突然逆轉成了劍拔弩張,可是除了站起身的魏南歌和閃身擋在鳳淵身前的年輕男子,其他人似乎都沒什麼反應。
季公子不過是抬起眼睛略微看了看,便又低下頭去,眼角的餘光始終若有似無地盯著鳳淵和他身邊的紫衣女子;至於鳳淵,也只是微微笑了笑,伸手撥開擋在身前的護衛,低聲道:「沒事,先退下。」
身為始作俑者的信郡王大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發覺沒有什麼熱鬧可看,十分失望地撇了撇嘴,拎著那張墨跡未乾的清單就要往回走,堪堪經過鳳淵身邊時,眼前突然紫影一閃,一隻長得很好看的手朝他當胸抓來,速度極快,他愣了愣,急忙錯身閃避,可是那隻手比他更快,手腕一翻又掐向了他的脖子。
本應將偷襲看作小菜一碟的慕容七,這會兒卻只是一味躲避,口中大呼小叫道:「阿澈,救命。」
話音未落,鳳淵的指尖已險險擦過他胸口的白色衣料,他急忙往後一仰,衣領已被人一把扯住,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幾步,好不容易站穩了,才發現方才一直在冷眼旁觀的黑衣季公子,此刻已經站在他身前,一手穩穩地握住了鳳淵的胳膊。
他頓時彎起鳳眸:「我就知道阿澈你不會不管我的。」
季公子沒理他,也不知是因為懶得理他,還是因為正忙著和鳳淵暗中較勁,看似平靜的格擋之勢,不知其中有多少暗潮洶湧。
信郡王大人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明所以的狡黠光芒,突然轉過身來,朝著身後依舊蹙眉而立的魏南歌招了招手,笑道:「魏大人別緊張,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好了,下面都交給十七營的軍爺們就好,咱倆喝喝茶聊聊天如何?」
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剛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魏南歌聞言,目光微微一緊,卻又很快恢復了溫雅柔和的笑意,彷彿四周這些晃眼的刀劍,凝滯的氣氛,都並不存在。
他舉步而來,在信郡王面前站定,問道:「王爺何時回來的?」
信郡王鳳眸一眯,嘿嘿笑了兩聲:「魏大人是什麼意思?本王不是一直都在大人左右嗎?」
魏南歌卻答非所問道:「七七畢竟歷練少不懂事,我也總擔心她會出什麼差錯。既然如今王爺親自前來,那是最好不過,也省去了多番曲折。」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手,珊姑娘得了他的訊號,兩手一分,四周的黑甲軍迅速地分成兩隊,將鳳淵三人和信郡王分別圍了起來,內圈的長矛又緊逼一步,竟是一個都不放過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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