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真假

因為這一陣動靜,原本對峙不下的鳳淵和季公子也就此鬆了手,一男一女兩個貼身侍衛飛身護住了鳳淵,紫衣女子的目光掃過人圈之外的魏南歌,怔忪片刻,又轉開頭,掩住了眼神中一抹複雜難辨的迷茫。

滿場紛亂的局面下,各懷心事的人各自打著心裡的小算盤,只有一雙眼底泛出琉璃之彩的眸子,隨著她不起眼的動作淡淡瞥過,隨即牢牢地鎖住了魏南歌。

「魏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季公子的聲音還是很冷淡,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一種只有慣常發號施令的人才有的迫人威壓。

他身邊的信郡王聞言,忙隨之道:「對啊,魏兄,之前是你求我幫忙引出鳳宮主的,現在不謝我也就算了,還用這麼多人圍著我,難道是想做那過河拆橋之人嗎?枉我如此信任於你,你你……你竟然這般辜負我……」

他一邊說一邊用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摺扇遮著臉,語氣雖悲傷,可扇子擋住的眼睛裡,卻暗蘊著淺淺笑意。

一句話,深諳挑撥離間,唯恐天下不亂之道,頓時引來側目紛紛。

魏南歌的語氣依舊溫和如常,目光卻漸漸轉冷,道:「太子殿下登基之前,有很多話想和王爺聊聊,可王爺卻一直忙得很,對殿下的邀約總是諸般推託,正巧京兆尹正為著後宮妃嬪私購香料惑亂宮闈一事想找鳳遊宮的掌事問些話,我便管了管閒事,將兩位一起請來了。」

誠如魏南歌所料,眼前的這位信郡王是真正的慕容久,而非之前假扮的慕容七!

「久」字最後那一筆的神韻,旁人無論如何是學不來的。

難怪他要戴著紗巾蒙面,難怪從進門起,他便不太同他說話——再相似的兩個人,總會有細微的不同。

只是,他畢竟明白得晚了一步。

慕容久是什麼什麼時候回京的,又是什麼時候替換了慕容七,慕容七如今又在哪裡?那一瞬間,太多問題,他來不及想,唯一確定的,就是不能讓事態繼續發展下去。

一個計劃,本不容許有任何預料之外的變數,更何況,此事的變數已經太多。

不出所料,慕容久一句話,就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推到了鳳淵的對立面,和那個小名叫作「七七」的女子比起來,真正的信郡王,要難對付得多。

略一思忖,他便決定將所有的原委和盤托出,如此亂上加亂,方能亂中生變,誰也別想撇清楚。

等魏南歌說完那些話,一直沉默著的鳳淵終於開口了,悠悠嘆道:「我今天來赴約之前,總覺得心驚肉跳,似有不妥之事,卻沒想到竟有這般匪夷所思的變數,如今白白被人利用,真不知道是該哭好呢,還是該笑好。」

說著,他低頭俯在紫衣女子耳邊道:「嫣然,你說呢?」

紫衣女子略微一怔,道:「別不高興啦,我去打他們一頓給你出氣好不好?」

她的聲音嬌俏軟糯,和呆板的樣貌很有些差距,明明是撒嬌的語氣,嘴角卻十分僵硬,看起來頗有些怪異,鳳淵卻毫不在意,似乎還十分受用,輕輕地「嗯」了一聲道:「那你要小心。」

就見那姑娘不知從哪裡抽了把劍出來,當先朝著禁衛軍人群裡衝去。

與她隔著重重刀劍的季公子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眉尖越蹙越深,一邊的慕容久見狀,扯了扯他的衣袖,遞了個眼色,便轉身朝著魏南歌,問道:「魏大人,若是我偏不願意跟著你走呢?」

魏南歌道:「王爺,太子殿下不是猛獸,不會吃了你的。」

慕容久卻搖了搖頭:「我若順了皇兄的意,他自然不會吃了我,可我怕從此就回不了家了。若是不順他的意……」他甚是憂愁地用扇子敲了敲手心,「本公子尚未娶妻,可不想就此斷子絕孫啊……」

話未說完,隔壁人堆裡便傳出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隨後便看到一個又一個黑甲軍被人像麻袋一樣扔出來。

原本靜立於角落中的珊姑娘雙眉一緊,拔出胡刃便躍入戰團,一時間現場桌椅亂飛,呼喝之聲不斷,想要談判的那幾個人自然也聊不下去了。

慕容久舉起扇子擋在眉骨處,朝那最熱鬧的地方張望了一陣,嘆了一聲:「魏大人,你的人好像抓不住鳳公子。」

魏南歌卻淡淡道:「無妨,院子裡還有一百弓箭手,院外還埋伏有一百人,另有兩百人埋伏在府外各處道路,除了十七營禁衛軍,我還問京畿營借了一些人馬,足可以應付。」

慕容久看了他一陣,又轉過去和季澈咬耳朵,頗不甘心地說道:「他威脅我。」

就在這時,又一個黑甲軍被扔了出去,包圍圈被開啟了一個缺口,只見人群中央,珊姑娘一襲紅衣獵獵,正和鳳淵身邊那個男侍衛交手,看樣子一時還分不出上下。鳳淵卻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連一絲動過手的跡象都沒有,剛才扔人如扔球的,竟是那個看著嬌滴滴的紫衣女子!

此刻,她正扯著袖子上一道被撕破的裂縫看了半晌,最後把手一伸,徑直伸到了鳳淵鼻子底下,道:「衣裳壞了。」

鳳淵微笑著將她的手腕輕輕納入掌中,柔聲道:「乖,將那邊那個白衣公子給捉了來,回去便給你添新衣裳,想要多少件,便做多少件。」

作者「蘇非影」的其他小說

逐雪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