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晉聞太子草草簽了結盟協議,當天晚上就離開了燕晗,狼狽出逃。
樂聆憋笑:「畢竟沒有人知曉,小謝,你就忘了吧。」
謝棋嘆息:「四個時辰。」
這是恥辱,深深的。
「結賬。」
一直沉默的莫雲庭終於開口,臉色不佳,顯然是對她倆的言論頗有不滿。
謝棋癟癟嘴,卻不經意瞥見對面樓中一個沉默的身影,悄悄嘆了一口氣。樂聆已經看不見東西,她當然不會知道自從出宮那一日開始,謝劍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他們,他總是悶不吭聲地一路跟著他們,一起風餐露宿。起初她懷著幾分惡意企圖甩掉他,行舟,上山,半夜啟程,可是無論如何他都一直與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到後來她膩了,也就隨了他。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三月芳菲時分,金度城裡的湖堤楊柳剛剛抽芽。一頁小舟搖曳在湖上,繞過湖面上大大小小的島嶼晃晃悠悠地漂盪。舟上有稀稀落落的琴音嫋嫋飄散在霧靄之中。
「那兒就是尚雅莊。」謝棋扯著莫雲庭輕聲道,「那裡,有一個莊子的人都姓謝,你認錯的那個謝影也是從那裡出來的。」
雖然,尚雅莊現在已經成了一座空城。楚令韻登基後的第一樁事情,就是徹底肅清了楚晨啟的勢力,尚雅莊自然是首當其衝的。尚雅莊裡的人散的散,斬的斬,到如今已經沒有人膽敢居住在這個是非之地。往常讓人談之色變的尚雅莊已經成為永遠的過去,就如同謝影一樣,她本就叫影,來得突然,消失得也是無影無蹤。
莫雲庭和悅的臉上頓時添了幾分陰霾。
「莫雲庭啊……」
莫雲庭沉默良久,終於涼涼地道:「我……認出你了。」雖然時間有點久,可是最終還是認出她了不是嗎?
謝棋一愣,頓時反應過來,這根木頭又拐進了莫名其妙的死角里,頓時失笑。
「喂,莫雲庭,我們現在算是隱居嗎?」
「嗯。」
「那,要不我們去佔了前面那個島,做個逍遙自在的島主?」
「民脂民膏。」
「反正我姓楚啊。」
「選哪一個島?」
「……原來你是裝清廉。」
「嗯。」
三月行舟,春風向晚。尚雅莊已經近在咫尺,謝棋一腳踏上已經有些破敗的尚雅莊,想了許久,還是放了一把火。熊熊大火燃燒著古老的庭院,肇事的小舟晃晃悠悠地逃離。小舟上一片窸窸窣窣聲,最後是壓低了的笑聲。
「莫雲庭,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燒尚雅莊?」
「你不喜歡它。」
「莫雲庭,把樂聆留在客棧真的好嗎?」
謝棋望著遠處的楊柳堤岸憂心忡忡,莫雲庭卻輕輕把愁眉不展的她摟得靠近了一些,滿意地笑了,他輕聲道:「她剩下的時間不應該和我們在一起的。」
「可是謝劍那狼心狗肺的……」
「你看。」
她順著莫雲庭的目光望向楊柳堤邊,在那綠楊蔭裡,樂聆一襲白衣遙遙站在岸邊,她的身邊一個僵硬的男子站著,執拗而沉默。
她站起身來,朝著岸邊的樂聆招招手。樂聆似乎是在低頭笑,稍稍換了方向伸手朝她招了招,伸手一撥,琴音如行雲流水一般遙遙升起。
金度城的歌姬在亭裡用嬌俏的嗓音唱著纏綿的曲子:「捲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三月,又是司舞司樂們準備宮選的時節了,回到朝鳳樂府的尹槐應該又開始準備下一批的司舞司樂了吧?也許,他們之中會有久違的杜蕊。可是無論如何,她們之中都不會再有一個醜陋不堪的三等司舞和一個毒舌刁蠻的二等司樂。謝棋忽然釋懷了,謝劍與她糾糾纏纏了許多年,孽障也好,冤債也罷,終歸是一場緣。樂聆既然已經願意看見,那她又何必執著呢?
只是……她不甘心地瞥了莫雲庭一眼:「喂,你早知道她看見了?」
「嗯。」
「……那我們去哪裡?」謝棋眯著眼聽著亭子裡的歌姬的歌聲,撇嘴道,「你說,真的有西洲嗎?」
莫雲庭低笑:「去找找看。」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
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
日暮伯勞飛,風吹烏臼樹。
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
開門郎不至,出門採紅蓮。
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
低頭弄蓮子,蓮子青如水。
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
憶郎郎不至,仰首望飛鴻。
鴻飛滿西洲,望郎上青樓。
樓高望不見,盡日欄杆頭。
欄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捲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
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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