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如妃

束手就擒。

「多謝謝姑娘告知。」侍衛中帶頭的對謝影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謝影早就收斂了方才的一臉陰沉,轉而朝侍衛露了個靦腆的笑,搖搖頭指著如妃紅了眼。

韓御醫拱手行禮道:「姑娘放心,我等自當保護娘娘周全。」

如妃被侍衛匆匆帶離了房間,一群侍衛把謝棋的房間裡裡外外翻了個透徹,自然,藏天香和鳩心粉也被搜查了出來,算作罪證。從頭到尾,謝棋都沒有開口吐露過隻言片語,她被侍衛的刀逼到了牆角,只能冷眼看著謝影眼底噙著的一抹淡淡的幸災樂禍的笑。

事到如今,爭辯已是徒勞。她在侍衛翻箱倒櫃的時候理清了思緒:這一切恐怕是早有預謀,先給如妃下藏天香蠱,而後鼓動如妃在毒發前夕來找「魅惑莫雲庭」的人談判,最後帶來侍衛和御醫,從她房裡搜出藏天香,人贓俱在。恐怕這從頭到尾都是謝影的一場好戲,為了讓戲更真實些,她甚至還特地拖延了時間,只為了讓她來不及解開如妃手腳的束縛!

謝影甚至連她不會給如妃用藏天香暫時緩解毒性都計算在內,何其恐怖……

「這是什麼?」侍衛把裝著藏天香的錦囊砸到了謝棋面前,冷聲問道。

謝棋稍稍避開尖銳的刀刃,盯著侍衛的眼手指謝影道:「她帶來的。」

「大膽!我們在外埋伏已久,謝姑娘不顧安危前來探查,根本沒有往你房裡放任何東西!」

原來還有這樣一齣,真是萬全之計……謝棋狠狠瞪向謝影,卻撞到謝影帶笑的眼。她知道謝影在笑,攀爬在臉上的恐怖傷口遮掩不了她眼裡的戲謔嘲諷,就如同那牢裡的皇長子所說的,她是一條毒蛇。而現在,這條毒蛇已經盯上了她嗎?

「無話可說了?」侍衛統領冷笑,手一揚,「來人,帶走。」

謝影忽然激動起來,朝著侍衛統領搖搖頭,在他的手心寫了什麼。侍衛首領猶豫半晌,冷道:「謝姑娘考慮得是,末將不曾考慮到這人會使毒。來人,把屋子釘起來。」

釘起來……那就是軟禁?如妃早已不見蹤影,大堆的侍衛也漸漸遠去。謝棋只記得謝影離開的時候那滿是揶揄的眼神,還有一聲微不可聞的冷笑。

她用口型說:你敢嗎?

你敢嗎?

謝棋緊繃的身體在那一刻全然放棄了反抗,任由剩下的侍衛用鐵鏈銬上她的手腳,把她的屋子用木板釘了起來。謝影完完全全地抓住了她的猶豫。

她不敢。

不敢把如妃推向火海,更加不敢背叛楚暮歸……所以,她縱然是有百口都莫能辯。她甚至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叫她一聲謝影。

錘子、釘子、木板,門窗都被數不清的木板釘得越來越嚴實,屋子裡越來越昏暗,直到最後一絲光亮都消失殆盡的時候,她才疲軟地蹲下身,靠在床邊重重地喘息——

謝棋不怕黑,這可以說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之前的掙扎讓身體疲憊至極,黑暗的環境反而更加讓人容易入睡。她花了些力氣爬上床,片刻之後就漸漸迷失了意識。

一時心軟,萬劫不復,她還有其他路可以走嗎?

黑暗容易讓人入睡,卻同樣讓人不辨天日。謝棋不是一個嗜睡的人,身體早就習慣了日日早晨的練舞,即使沒有光亮,身體依然會告訴她大概的時辰。第一日,她確定醒來的時候是晨曦時分;第二日,她確定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第三日,她只能確定大約還是白天;等到第四日,她已經不確定此時此刻是第四日午後,抑或是第五日的凌晨。

心開始騷亂,為這一份不確定,也為心底說不出的騷動。

不知過去了幾日,卻始終沒有一個提審的人來訪,甚至連司舞們黃昏練舞歸來的聲響都沒有出現過一次。每日的一頓飯食也只是被人塞進屋子裡,送飯的人也從未開口。她開始敲門,不管白天黑夜地敲,只是單純地想要知道外面還有人,想知道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開始懷疑,這一切究竟是謝影的公報私仇,還是楚暮歸對她陽奉陰違的懲罰?

黑暗是一個殺手,它往往能不著痕跡地消磨一個人的耐性和定力,而安靜,是毒藥。直到心底的騷動達到極致,謝棋才突然明白了謝影的計謀,她不需要有什麼人來嚴刑拷打她,她只需要讓所有人相信她只是被「暫且」關在自己的房間裡而已……她用最安靜的方法在折磨她,擊潰她。

謝棋把從司花開始學到的舞都練了無數遍,從《綠腰》到《葬秋》,不同的舞不同的難度不同的經歷,這並不能改變什麼,但至少她可以忍住在自己身上劃幾個口子的慾望。

當第一個人聲在房外響起來的時候,謝棋正在小睡。她從夢中驚醒過來急急下了床,貼在窗上聽外面的聲音。

那個聲音說:「你為什麼要害我?」

如妃?

「你下在我身上的東西還是趁早交出解藥為好。」

「不是我。」謝棋掙扎良久,終於擠出了一句話,「信不信隨你,我以為娘娘不愚蠢。」

如妃沉默片刻,冷道:「本宮不與你計較你不敬之罪,陛下明日就要回來,你好自為之。」

「你為什麼不信呢?」

腳步聲漸漸遠去,門外又一次寂靜一片,再沒有聲響。謝棋坐在地上苦笑,楚天尋不在宮內不能馬上提審,謝影還真找了個好時辰。因為是最後一日,所以今日才有人來探望嗎?

沒有隔多久,門外又響起了聲響。這一次謝棋沒有貿然開口,而是屏住呼吸細細地聽。腳步聲由遠而近在她屋前停滯了。半晌,謝影特有的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不知道她是醒著還是睡了。」

謝棋不吭聲,手心的汗卻已經潮溼了手掌。她這話顯然並不是在對她說,她身邊陪著的人……是莫雲庭嗎?

謝影啞聲笑:「雲庭,你說黑屋子會不會把一個人關得變成啞巴?」

片刻後,她低聲呢喃:「雲庭,你近來不愛與我說話,莫非你真的記掛著衡蕪?」

「雲庭,你不說話,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心思?」

良久,是莫雲庭的輕嘆:「荒謬。」

「荒謬」二字,著實簡單明瞭,徹徹底底地打消了謝棋出聲的慾望。如同涼水破滅了火苗,潮汐敗退,汪洋掃過沙灘不留片甲。

「那……」

「你嗓音初愈,還是多歇息為好。」

「她會不會在裡面發生了什麼?雲庭,你要不要讓侍衛開鎖看上一看?」

莫雲庭輕笑:「閒雜事務,不屬樂府管轄。我一介樂官何必去關心這等雜事?」

「嗯,我們回如月宮,等陛下回宮再發落她。」

腳步聲漸漸遠去,謝棋默默坐在門口笑了笑,心上卻已經不如剛才聽到如妃的聲音時那樣激動。橫豎不過是樁雜事,她的爭辯不過是笑話一個,不是嗎?莫雲庭,她也許真的對他抱了些許旖旎心思,可是,那些夾雜在真假之間的細小心思實在經不起折磨。

小小謝棋,毛躁粗略,卻終究不是顆石頭。磨不平整,卻也會碎。

不知過了多久,第三個客人登了門。這一次正巧趕著侍衛送來飯食,小小的視窗透進刺眼的光亮,謝棋聽見了門外的細語聲。片刻後,那狹小的一方光亮又閉合了,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冷笑。

「滋味如何,衡蕪?」

「樂聆?」

「非親非故,可別叫那麼親熱。」樂聆在門外揶揄地笑,「沒想到你也是那個人派進來的奸細,莫非你也姓謝?」

謝棋斟酌片刻,輕道:「是。」

也許是沒想到她會承認,樂聆沉默了良久才細聲笑:「哎呀,我忘了把今日的飯食放進去,可是鑰匙已經還給侍衛了,怎麼辦?」

「樂聆……」

樂聆的氣息一頓,冷聲開口:「看不出你們姓謝的連聲音都是差不多的?特別訓練的嗎?」

聲音?

「交出藏天香的解藥,我就告知你的同夥謝劍你被關在這裡,否則你就等著明日陛下回來賜你死罪!」

謝棋在黑暗中輕聲嘆息:「沒有解藥。」

樂聆會在這個時候找上門,謝棋多半能猜到她的目的。樂聆這一次恐怕是前前後後思量許久才做的決定。可是藏天香本來就是個無藥可解的蠱毒,只能戒不能解,又哪裡來的解藥呢?

樂聆冷笑一聲,輕鬆道:「那告辭了,黃泉路上多多保重。」

腳步聲漸漸遠去的一瞬間,謝棋不知道心上湧起的是什麼感覺。也許……也許她不該錯失這一次機會,是不是?讓她找來謝劍……

「樂聆!」

謝棋站起身敲擊著門窗揚聲喊她,卻只換來一片木頭抖落的餘韻。還是沒有來得及嗎?她脫了力氣癱坐回了地上,心思前所未有地凌亂。如果明日楚天尋回來,如果楚暮歸在那之前趕不及來救她,她是不是真的要把性命丟在這宮闈裡了?

她不怕死,卻還不想死。

「怎麼,打算交出解藥?」樂聆的聲音驟然響起來。

她居然沒有走。謝棋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扶著門窗站起身來,輕輕對著樂聆在的地方敲了敲。

「樂聆,我是謝棋。」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了籌碼。楚暮歸的計劃已經徹底地凌亂,原本她身涉其中明明是獵人,可是現如今她卻成了獵物。這樣的感覺像是隨時提著腦袋走在一片漆黑的道路上,一顆小小的石子都能讓她萬劫不復。既然註定是一條任人宰割的道路,她為什麼不能睜開眼?

樂聆,我是謝棋。

她趴在原本應該是窗戶的地方無聲地笑,享受著門外一瞬間的寂靜。片刻後她再一次對她確認:「樂聆,你信我的,是不是?」

「你……胡說什麼!」樂聆的聲音尖銳無比。

「我沒有胡說。」她輕聲道,「樂聆,如果你不信,以你的個性早就離開了不是嗎?」

門外一片死寂。

風雨欲來。

從朝鳳樂府到宮闈大內,小謝從一個樂府的怪物成為一個宮廷的怪物,歷來朋友稀少。樂聆不曾成為小謝的朋友,卻直接從敵人成了患難之交,成了知音。

謝棋不後悔在這樣一個未知的棋局裡首先亮了自己的暗著,如果這宮闈裡還有一個人可以全然地相信,全然地理解她在楚暮歸和宮廷之間的種種明爭暗鬥,那個人只能是樂聆。

「樂聆,你身中藏天香蠱已久,是謝劍對你下的毒。你年幼時分與謝劍相遇,謝劍承蒙你家救命之恩卻恩將仇報,害你也成了替他人賣命的爪牙。你為謝劍在朝鳳樂府裡埋伏已久,等一個能與你結對的人出現。是不是?」

「我不信。」良久,樂聆冷硬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衡蕪,你也是姓謝的人,要想知道我的事也容易得很。休想騙我!」

的確,這些並不能夠證明。謝棋緩緩嘆了一口氣,換了一種證明方式:「樂聆,你還記不記得《綠腰》?那時候我踩死過你的藏天蠱蟲……還有,玉音的死,你還記不記得原因?」

「你……」終於,樂聆的聲音帶了顫意,「你胡說……」

謝棋緩緩靠在門上娓娓道來:「樂聆,你在《殺陣曲》的時候教過我怎麼去聽你琴音裡的轉調點,還記不記得?這些我不可能從他人口中聽到,不是嗎?我在謝劍想殺你的時候救過你,我們在地上躺了好半天……你脾氣不好,總是口是心非,人人以為我們是一對出色的司舞司樂,是要好的姐妹,可是其實你從來都沒和顏悅色地對過我……」

門外已經徹徹底底地安靜了下來,彷彿連呼吸都已經消失不見。

她並不焦急,只是陪著門外的人一起沉默。許久,門外終於傳來樂聆晃悠悠不穩的聲音,她說:「你……你的臉……牢裡的謝棋怎麼……」

她終於相信了。謝棋鬆了一口氣,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在牢裡只待了兩個月,師父用她做替身換了我出來,她究竟想怎樣我也猜不透。樂聆,我現在只剩下一個你可以依靠,我……」

「你真的是謝棋?」

「你還是沒信?」

砰——

陳舊的木門彷彿被人用力撞了一擊,樂聆壓低的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外面惡狠狠地傳來:「明明連聲音都沒變!你一開始為什麼不說!非要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才說!謝棋,你倒是變得漂亮,腦袋還是一樣的愚蠢!」

「我……」

「你等我去找謝劍!」

樂聆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謝棋卻在漆黑無比的屋子裡睡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一覺。直到第二日門外響起了叮叮噹噹聲她才驚醒過來,匆匆忙忙整理了衣衫等待門開。

是謝劍,還是……

門鎖一開,謝棋只來得及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忽然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狠狠拽出了屋子。緊隨其後的是一個冷硬的聲音:「啟稟陛下,嫌犯衡蕪帶到。」

謝棋只見到了一陣光亮,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刺眼無比的白,眼睛原本就有些澀痛,突然被拽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儼然已經成了劇痛!她在一瞬間捂住了眼睛,卻依舊阻止不了眼裡刀割一樣的痛,冰涼已經漸漸籠罩上心頭:也不知道這是她在黑暗中度過的第幾天,突然被人拽出來見了日光,眼睛……

她在地上痛得直打滾兒,周遭卻安靜異常。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頭,她顧不得去思考那人是誰,直接抓住了他的衣袖:「眼睛……找御醫好不好……」

那個人一動不動,手腳僵硬。

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求求你,我不能瞎……求求你,救救我……」

那個人的身體猛然一顫,卻依舊沒有開口,只是那隻手已經搭上了她的肩頭。手在顫抖,雖然不明顯,卻透過她的肩膀清晰可觸,可是她等待的聲音卻一直沒有響起來。

「御醫!」

叫御醫的是楚天尋。謝棋在被幾個人扶起來蓋住眼睛的時候已經兩腿發軟,不知是誰抱起她離開了地面。劇痛依舊沒有離去,絕望一絲絲地滲透上心頭,她在那個人的懷裡昏昏沉沉,只是在最後聽到了一個噩夢一樣沙啞的聲音在輕聲詢問:「雲庭,你還傻站在那兒做什麼呀?」

而後,是一片漆黑昏暗,萬籟俱靜。

謝棋做了一個夢,夢見歲月倒流,她又回到了那一場大火之後醒來的早上。渾身酸楚痛癢難耐,身下柔軟的棉絮舒服得彷彿是雲朵,可是身上的傷痛卻讓人以為是到了陰曹地府。她用力睜開眼睛,卻只能看到房間裡那些漂亮的婢女們進進出出,沒有一個人看到她醒了,沒有一個人來幫一幫她。

「大膽!」她氣得想蹬被子,「快來扶我!否則……」

「棋兒,你又在發脾氣?」

所有的暴躁都被那一聲溫煦的聲音撫平,她在床上摸索著找到了那個人,把腦袋埋到他的膝蓋上,小聲呢喃:「師父,棋兒是不是永遠都那麼醜了?棋兒是不是不能像師兄那樣學厲害的功夫了?」

那個人溫暖的手在她小小的脊背上一遍遍地輕拍:「容貌美醜皆是皮囊,皮下不過白骨而已。」

她委屈抬頭,眼淚盈眶:「可我想要一副漂亮的皮囊裝骨頭。」

那個人輕笑出聲:「我家棋兒的眼睛比人家的皮囊好看。」

眼睛……

謝棋驟然驚醒,卻一時間不能肯定自己醒了沒有。因為目光所及皆是一片黑暗,沒有半點兒光亮。身下是柔軟的棉絮,比她自己那張硬邦邦的床舒服了千萬倍,怎麼睡著睡著換了一張床?

記憶如同潮水一樣席捲而來,謝棋渾身出了汗,冰涼的髮絲貼在額頭,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滑——眼睛,那麼久沒有見到光亮的眼睛突然曝露在午後的日光下,她難道是……瞎了?

謝棋慌亂地去摸眼睛,卻摸到了圈在腦袋上的一圈滑溜溜的布錦。她愣了片刻,手足無措地想要去解開那一圈布,手腕卻被另一隻手抓住了,一個比她還慌亂的聲音響了起來:「衡蕪姑娘莫要急躁,御醫看過了,說姑娘的眼睛可以治好的!」

「你是誰?我在哪裡?」

那個女聲鬆了口氣道:「這裡是華德宮,奴婢是陛下派來照顧姑娘的宮婢,叫蓮色。」

謝棋呆滯:「不是在牢裡嗎?」

「奴婢不知,是陛下讓人送姑娘到華德宮好生照料的。」

楚天尋?之後的幾個時辰,謝棋喝了無數藥,被人當寶貝一樣侍候著穿了衣裳,又小心翼翼扶著到了能看見日光的地方曬太陽,侍候之周到簡直堪比妃嬪。即便如此,謝棋依舊百思不得其解,論理謝影的計劃天衣無縫,楚天尋不可能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哪怕他知道了她是被冤枉的,也不至於如此大度吧……她是一個害她妃嬪性命的嫌犯,不下天牢已經是萬幸,居然還能住到太后的華德宮?楚天尋並非昏君,不可能是為了舞姬一張臉就輕饒了她的……這於理不合,於情也不合。

眼睛沒有出意外是萬幸,她不敢再有動作,只好任由宮婢們翻來覆去又是上藥又是打扇。陽光離開她身上的時候,她又被人抬著整張榻進了屋子。

晚膳過後,蓮色推門進屋,忍著笑道:「姑娘,太后怕姑娘在屋子裡悶壞了,特給姑娘送來一位好友。」

「誰?」衡蕪在宮裡可沒有什麼好友,樂聆想來也不敢公然向她示好……

「喵!」

一團毛茸茸熟門熟路地落到了她的膝蓋上自報家門,惹得屋子裡的宮婢們一陣窸窸窣窣的輕笑聲。

謝棋哭笑不得地摸了一把絨花,心上懸著的疑問卻久久不能放下——楚天尋為什麼要留下她的性命?光是一張臉絕對不夠的……她犯下的可是死罪,他送她到太后宮裡,對外如何解釋?對如妃又怎麼交代?

在她被軟禁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招來這一切的奇怪變故?

夜已深沉,她百無聊賴地戳戳某個精神百倍的金貴身體:「絨花,你說,我能不能活過兩個月?」

「喵。」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絨花,我想眼睛快點兒康復。」然後,早些把宮裡的事情全部做一個了斷。

「喵。」

「絨花,你真無趣,問你什麼都是喵。」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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