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赤色

沈逸拿過那隻尼龍包,把裡面的物件都倒了出來。刑閔坐在那裡,一件件仔細檢查過來,忽然又問:「你大舅舅帶著的這個背包是有防水塗料的?」

沈逸點點頭:「因為他老人家喜歡釣魚,這樣把水箱放進包裡,即使把水從裡面搖晃出來,也不會弄髒車子後備箱。」

刑閔拿起一個白色的小藥瓶:「他夜裡有失眠症狀?所以隨身帶著安眠藥?」

「是。」

「那麼你大舅舅在身體上是否有什麼重大疾病?比如藥物嚴重過敏之類的?」

「他的身體倒是一向很好,就連感冒這種小毛病都很少。」沈逸把臉埋在手掌心裡,有些痛苦地說,「如果不是我非要帶著他們參加這次遊輪旅……」

刑閔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在原地緩慢地踱步,隔了片刻又對褚青蘅道:「把那邊幾個年輕人叫醒吧。」

褚青蘅點點頭應了,走過去把人一一推醒過來,他們還是一副睡眼矇矓不清楚狀態的樣子。她看了看扔在地上的飲用水瓶,因為淡水資源太稀少,他們都是控制著水分攝入量。褚青蘅以前在培訓的時候受過這類訓練,一天多下來,一瓶水不過喝了三分之一,而這四個年輕人已經把所有的飲用水都喝完了。

她思忖著,如果飲用水瓶裡面被注射進了安眠藥,正因為她喝得最少,才會半夜裡驚醒過來。可是那個殺了兩位老人家的人會是誰?她忍不住回頭看了沈逸一眼,又聽刑閔問道:「如果你的四位舅舅都過世了,可有人繼承他們的財產?」

沈逸捏了捏鼻樑骨,緩緩道:「二舅和四舅很可能已經葬身在海里,他們膝下並無子女,應該是由大舅和三舅繼承。大舅和三舅都是有自己的子女,所以按照法律應該是他們的子女繼承財產。」

「他們可有立過遺囑?」

「沒有,老人家本來就忌諱這些,怎麼可能會立遺囑?」他愣了三秒鐘,又道,「不過我不是很清楚,也許有吧,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那麼,這裡根本沒有人有動機殺死這兩位老人家。

褚青蘅搖搖頭,從登上這艘東太平洋號開始,怪事層出不窮,死亡也接連發生,她有一種直覺,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可是到底是為什麼?其中的聯絡又是什麼?

正當她苦思不得其解之時,忽然看見吳禕聲跑進來,激動得臉色發白,連音調都變了:「救援、救援的船到了——」

當褚青蘅登上救援船的時候,看著那座漸漸遠離視線的孤島,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其實若要計算一下時間,他們被困孤島尚且不足四十八小時,從東太平洋號失事開始算,也不到六十個小時。

「我們收到東太平洋號上發出的求救訊號,那個發訊號的人十分專業,精確標明瞭座標點,不然也不會這樣快就發現你們。」船老大揮了揮手,「你們也有兩天沒有進水和食物了吧?快來好好吃一頓。」

船上的食物非常簡單,跟東太平洋號上的自然無法同日而語,僅僅是一鍋海魚的火鍋,騰騰地冒著熱氣。船老大又拿出兩瓶二鍋頭來:「來,多少喝一口去去寒氣。」

刑閔也不客氣,直接接過瓶子喝了一口。

船老大笑道:「刑警官真是爽快。」

褚青蘅忙問:「除了我們幾個,還有別的人生還嗎?」

「這個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我只是負責在這附近搜尋,在失事地點救援的是別人。不過我聽說有位受了傷的小姐被救了起來,她被撈上來以後送去離港口最近的醫院,從傷口裡取出了好幾塊碎玻璃。」

吳禕聲道:「是蘇葵,她原來沒事!」

褚青蘅瞥了他一眼,他因為情緒波動而臉上微微泛紅,倒像是真心為蘇葵脫險這件事高興。

刑閔問:「船上的黑匣子找到沒有?」

「這個倒沒有,這附近暗流太多,黑匣子可能已經被水流沖走,沒有這麼快能夠找到。」

褚青蘅不由得想到,如果黑匣子找不到,恐怕就不會有人知道那日東太平洋號失事時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也許知道事情真相的蕭九韶和凌局長,目前還是下落不明,如果他們遇難——她頓了頓,無法再往下想。

她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脫離感情進入理智的思考狀態:如果他們也遇難了,那麼當日的情形就再無知曉者。而這個寄予了一切希望的黑匣子,是否真的能夠解開當日所有的疑團?遊輪爆炸之後,暗花又去了哪裡,如果他安然逃離,是如何做到的?

這些,都可能沒有人會知道了。

下了船,第一件事還是回局裡做筆錄。褚青蘅知道這是正規程式,還是忍不住跟別人一樣有怨懟之情,只是她只能腹誹而無法當著刑閔的面說出口罷了。

給她做筆錄的是秦晉,礙於有錄影監控,他也只能朝她眨眨眼睛,咳嗽幾聲就中規中矩地開始問詢。

出了筆錄室,秦晉笑嘻嘻地看著她:「你這樣子看上去還真的挺殘的。」

且不說她被迫跳海游泳,就說這兩日風餐露宿,還要樣子漂亮,那得是怎樣的大美女?她向來有自知之明,她只是比較擅長自我修飾而已:「都落魄到這個地步了,還要漂亮給誰看?」

他們並肩走了一段路,忽見刑閔匆匆而來,見到褚青蘅點了下頭:「你再跟我來一下。」

褚青蘅只得在心裡嘆了口氣:「是。」

刑閔走進辦公室裡間,關上門,雙手合十支著下巴,平靜地開口:「剛才法醫那邊出了一個結果,沈逸的大舅舅身體裡還有殘留的毛地黃素。」

褚青蘅驚訝了一下:「是注射嗎?」

「目前還沒有找到注射針孔,不過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覺得這個情況是不是反常?」

「如果他有心臟病的話,這就說得通了。毛地黃是治療一些心臟疾病的常用藥,心臟病人服食毛地黃是很正常的舉動,可是如果他患的是高血壓性心臟病,那就有致命作用了。」

「我剛才找人去查了他的體檢記錄,很快就會出結果。」刑閔道,「你覺得,他是哪一種心臟病?」

這個答案,恐怕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褚青蘅不由得想,那個兇手果然是下手十分巧妙,正因為沈逸的大舅舅有心臟病,他才選擇了注射或者讓他飲用毛地黃素,毛地黃本身就是治療一般心臟病的常用藥。而同時,沈逸的大舅舅的心臟病種類,卻是導致一旦服用毛地黃素就會致命的特殊情況。他的體檢報告恐怕一般也不會表明是哪一種心臟病,就算現在檢查出他的體內有毛地黃素的存在,也不能說明什麼。

隔了片刻,電話鈴響,刑閔接起電話聽了一陣,就簡短地回答:「好,我知道了。」他放下電話,道,「沈逸的大舅舅的確患有心臟病,卻沒有具體種類的記錄。」

褚青蘅點了點頭,等著他發號施令。

刑閔猶豫片刻,又道:「你現在回去休息,晚上回來加個班,把解剖報告趕出來。其他的人繼續在警局待足四十八個小時。」

刑閔算是對她特殊對待、網開一面了。

褚青蘅回去洗了個澡,幾乎是一沾到被單就睡著了,最後還是被設定好的鬧鐘吵醒。這個時間剛剛四點,趁著晚高峰還沒開始的時候趕回局裡,不會在路上耽擱太久的時間。她出門的時候撞見陳姨,簡單地說了句「我還有事要回去加班」,就直接按了電梯間的關閉按鈕。陳姨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在外面嘮叨:「你這個時間點還要去哪裡?」

她回到局裡,在電梯裡又碰見了去食堂打飯的莫雅歌。她還沒發問,莫雅歌就抱怨開了:「這都快四天了,可是凌局和蕭九韶他們還是沒有訊息,雖然救援隊還在繼續搜尋,可是現在都超過最佳救援時間了。」

「我今天要趕一份報表,晚點再去問問刑隊,如果有訊息了就給你打電話。」

莫雅歌側過臉看著她:「你很奇怪,倒是一點都不難過哈?」

褚青蘅毫不迴避地看著她,電梯到了食堂那一層,幾乎所有人都走出去了,只剩下她們。她重新按了樓層,電梯門合上,金屬門映照出她們的臉,都是模糊不清的:「如果光是難過就會有用的話,我自然會做到讓每個人都滿意的程度。」

莫雅歌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

褚青蘅苦笑道:「如果他有對你說過我的一點私事,你自然應該知道,我本身有創傷後應激障礙,即使後來我的心理療程還算成功,我的情緒反應也是異於常人的。」

莫雅歌忙不迭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電梯門再次開啟,褚青蘅踏出電梯一步,回過身道:「我想,應該對他有點信心,他既然總是被人說是奇蹟,這一次我們就等著奇蹟出現吧。」

其實她心裡一點把握都沒有。

超過了最佳救援時間,本身生還的可能性就開始無限降低。

她熬了個通宵,把刑閔想要的結果證實了,沈逸的大舅舅果然患有肺源性心臟病,毛地黃素對他來說幾乎是致命的。她在屍體上仔細找了很久,也沒有發現有針孔注射的情況,估計是口服攝入的。

刑閔看完結論,揉著太陽穴道:「我之前的猜測應該是正確的。那天你說聽到沈逸的大舅舅和三舅舅為了財產問題爭吵,沈逸的大舅舅患有心臟疾病,忌服毛地黃。他的三舅舅很容易就往裡面擠了毛地黃的汁液,在那個島上,這類植物本身就可以就地取材。然而恰好同一天,沈逸的大舅舅也起了同樣的心思,他在每個人的水瓶裡都注射了安眠藥,趁著眾人都陷入深睡眠的時候,撬開對方的嘴讓他吃了有毒的穀類植物,這就是你之前說曾看見一個人掐著另一個人的脖子。」

「正因為你的水攝入量最少,才會中途驚醒,剛好看到這一幕。而沈逸的三舅舅也驚醒過來,他推開對方就往外跑。危險的時刻,人總會做出不理智的行為。然後他跑到海岸邊的時候,就四肢痙攣僵硬。如果不是我們都喝了混有安眠藥的水,也不會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他這麼說,的確是找不到其中的破綻和漏洞,而各種間接證據也的確是指向了這個結論是基本正確的。

褚青蘅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刑隊,那蘇葵在遊輪上被刺傷這件事是否有了結果?」

刑閔道:「之前我給醫院打了電話,蘇小姐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她不願意為這個傷人事件作出任何證詞,也提出不想再追究這件事,恐怕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她是知道的,只是不願意說罷了。」

「可是這是刑事案,不是民事案,不是她說不追究就可以不追究下去的。」

「話雖如此,可是當事人不願意配合,的確是沒有別的辦法了,這件事恐怕會成為懸案。」刑閔話鋒一轉,「凌局長他們的下落還沒有明朗,遊輪上的黑匣子也不知去向,打撈人員已經下水過幾次,都沒有發現。」

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難道東太平洋號失事的事件都將成為懸念嗎?

褚青蘅默默地收拾好資料夾,站起身道:「刑隊,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出去了。」待她走到門口,才聽見刑閔在她身後道:「你要是明天沒有什麼事的話,就再放一天假,我看你的假期應該還沒有用完。」

「謝謝刑隊。」

褚青蘅走出辦公室,走廊上一片昏暗,她想開燈,可又怕突如其來的燈光。她走到地下車庫,又從包裡翻出剛在附近的店裡新買的手機——那個店員都認識她了,看她選了之前買過的那款,有點驚訝地笑:「我可不可以多問一句,你要買這麼多一樣的手機做什麼?」

褚青蘅記得自己的回答是:「因為我工作性質很特殊,工作需要。」

店員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我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那店員知道了些什麼。

她給莫雅歌發了條簡訊:「我剛剛從刑隊辦公室出來,他說還沒有任何訊息。」莫雅歌居然這個時候都沒睡,立刻給她回撥了電話:「小蘅,我就住在這附近,你在前面那個路口等我,我來接你。」

褚青蘅第一反應是,這麼晚了看這個架勢她還要拉著她繼續徹夜長談,明天上班怎麼還有精神。隨即又嘲笑自己的想法太奇怪,都這個時候了,誰還在乎休息時間是否足夠上班還有精神。

她在路口的7-11順便買了飯糰和薄荷糖,結賬完出來就看見莫雅歌輕快地跑過來,左顧右盼一陣便看到了她。

莫雅歌抬手挽住她的手:「我之前語氣不太好,我不該這樣質疑你,雖然蕭九韶是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但是感情是你們兩人的事,根本沒有我說話的餘地。」

褚青蘅搖搖頭:「關心則亂,你的反應也是人之常情。」她不想再提這件事,便巧妙地轉移話題:「你說,我不知道他有多喜歡我?」

莫雅歌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她笑眯眯地回答:「是啊,我想他最喜歡的人應該是你吧,就是比當年喜歡肖玥還要喜歡的那種。」

褚青蘅沉默一下,道:「是嗎?」

還好莫雅歌的屬性是話嘮,一開腔就忘記看旁邊人的臉色:「你不相信嗎?老實說我開始也很懷疑,不過看到他那幾天心情都特別好,整個人都和諧了……」

褚青蘅長長嘆了口氣,她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她。

救援的隊伍還在擴大搜尋範圍,到今日離遊輪失事幾乎已經過去七天,剩下的失蹤人員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遇難。然而這樣的大事,卻硬被壓了下去,只是在晚間新聞和報紙上不大的版面提了提這起事件。而謝氏的股票受到牽連,在三天內狂瀉,連續跌停。

今日一早,孤島上獲得救援的幾個人都恢復自由身。

褚青蘅送沈逸去車站,他臉色憔悴,原本漂亮的淡褐色皮膚毫無血色。褚青蘅把車停在接送站的停車點上,轉頭看他:「我就不進去送你了,這裡停車不方便。」

沈逸朝她伸出手來:「不管怎麼說,我們也算是相識一場,以後還有機會你可以來我這邊玩。」

褚青蘅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剛想鬆開,又被他反手握緊了。沈逸側過頭,挑起眉毛看著她:「你這個反應像是要儘快把我送走。」

褚青蘅微微一笑:「何以見得?」

「直覺。」

「我還真不太相信直覺。」

「我還直覺你跟那位調酒師關係匪淺。」

「你的直覺真特別。」

沈逸答非所問:「我想邀請你成為我畫中的女主角,不知道你是否會答應。」他沉吟片刻,又道,「不必這麼快回答,等你考慮好了再告訴我。沒有人能說,他一定會和某個人天長地久,因為感情都是有保質期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自然不好再東拉西扯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會考慮的。」

沈逸拉開車門,朝她揮了揮手,便朝候車大廳走去。

褚青蘅心情不佳,也不著急直接回局裡,便隨便開了一條街,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漫無目的地閒逛。她想起出發的時候是多麼自信能夠從那些遊客中找出暗花本人,她看過他所有記錄在冊的檔案,常常在心裡模擬著他的心思,卻連戰鬥的機會都沒有便失敗了。而凌局長這次的計劃,在船上的幾個精英,除了提前暴露身份的刑閔,全部都下落不明,生還希望渺茫。

她甚至想,其實跟他們比起來,她更覺得自己悲哀。她想起沈逸說過的那句話:「死亡是再容易不過的事,而死亡也是最值得歡欣的事。」這個時候,能夠倖存下來而無能為力的自己才是最可悲的。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看見一家外牆裝飾成暖色調的小西餐店,便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什麼?」店長是一位面貌秀美的女子,她圍著碎花圍裙,長長的黑髮紮成馬尾,笑容美好。

褚青蘅看了看她,覺得面善,便朝她笑了一下,接過選單點了一個套餐。

店主在倒水的時候,又端來了一塊芝士蛋糕:「我請你吃。」

褚青蘅抬頭看著她:「……為什麼?」她自認不是那種把一切都掛在臉上的人,難道她此刻的臉色真有那麼難看?

她笑起來:「嗯,你看上去有點低血糖。」

褚青蘅也跟著笑了笑,越看就越覺得她眼熟,正好看見臺子上擺著一本畫本,就隨口問:「你在畫素描?」褚青蘅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畫冊,翻到第一頁,竟是畫著四格漫畫,主人公有一張軟軟的包子臉。而右下角的簽字更是眼熟,用的是變形的字型,像是一朵倒扣的百合花,「肖玥……這是你的名字?」

她有點害羞地笑了笑:「你眼力真好,一下子就看出這兩個字。」

褚青蘅終於知道為什麼看她很眼熟了,因為她們其實也算有一面之緣,就在那件連環分屍案裡,她甚至還看過她的證件,上面的大頭照拍得好像嚴肅的教導主任。

褚青蘅往後翻了幾頁,都是些小漫畫,她的畫風很可愛,她翻到最後一頁,卻是一幅人物肖像。

她頓了頓,抬起頭對肖玥微笑:「這個人我認識。」

肖玥吃了一驚,一下子漲紅了臉:「是、是嗎?可能只是長得像吧?」

褚青蘅支著下巴,意味深長地說:「是嗎,可是我現在覺得我也曾見過你。」她把那天見面的場景描繪了一下,肖玥更是驚訝,最後笑道:「原來這麼巧。」

肖玥指了指素描畫像,問:「他最近還好嗎?」

這一問可難倒了褚青蘅,她真的不知道應該照實說還是編一個善意的謊言。她最後還是選擇了後者,這一切實在不需要再多一個人承擔:「雖然我們是同事,但我跟他不熟,不怎麼清楚他的近況。」

「那也是,他並不是一個很好接近的人。」肖玥抬起手,摩挲著頸上的項鍊,那是用一根細銀鏈串起來的銀色指環,樣子很樸素,跟蕭九韶手上的銀戒是一個款式的。

褚青蘅道:「我記得他有一個一樣的戒指。」

肖玥鬆開手,慢悠悠地說:「其實我跟他認識有十年了吧,他有沒有說過他是十六歲就讀大學的?」

其實蕭九韶倒是沒有拿這件事做過文章,不過他簡歷裡的細節還是被他們八卦了個遍。褚青蘅配合地搖搖頭:「沒聽過。」

「嗯,我跟他高中時候是同班同學,他是班裡年紀最小的,當然這點看不出來。他每天都一副很冷漠的樣子,看上去就不太好相處。」肖玥微微笑道,「我坐在他的前座,一坐就是三年,直到有一次,我偷偷畫他的q版畫像,被他看到了。」

褚青蘅拿起叉子,咬了一口芝士蛋糕:「你做的蛋糕真好吃——後來他一定是向你表白了?」她突然聽到這麼純情的故事,都不由得覺得自己都要純情起來了。像蕭九韶這樣的,長相俊美卻性格古怪,又是學霸,只有在學生時期才會異常受歡迎,到了社會絕對不如謝允羸那樣吃得開——不管是心理多強大的女人,也不會自討苦吃主動湊上去被他拒絕,葉微就是個絕好的例子。

肖玥搖搖頭:「不是的,是我向他表白,在高考前三天。只是讓我很吃驚的是,他竟然答應了,我都不知道那三天我是怎麼過的,甚至到了考場裡腦子都是一片空白。」她低垂下睫毛,眼眶微微泛紅,「從那以後,我們的關係就像拉鋸一樣,僵持不動。那次遇到他查案,我以為我們終於可以重新開始了……」

褚青蘅默默地拿起水杯,幾口把杯子裡的水喝光了。

肖玥抬起睫毛,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下來:「他說,他已經喜歡上別人了。」

褚青蘅撫摸著杯子,從來沒有誰流淚像肖玥一樣給她震撼的感覺,她只覺得喉嚨發緊:「我以為蕭九韶就是那種跟工作結婚了的工作狂人。」

肖玥帶著淚笑了:「我問他,那個人是怎麼樣的。他說那是他見過的最奇怪的人,明明很笨卻要表現得很聰明。」

褚青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原本覺得蕭九韶的性格就很怪異了,結果他反過來覺得她奇怪。她真不知道在他眼裡除了暗花,這個世界上是否還有智商正常的人。

「他說,但是,跟她在一起,是他最開心的時刻。」

褚青蘅出了那個暖色調小店,又走回停車位。

她拉開車門,終於還是忍不住做了一個粗魯的舉動,一腳踹在車門上,報警器立刻響個不停,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朝她看去。

褚青蘅臉色不變,坐進去發動車子。

她只覺得滿心憤懣無法宣洩,蕭九韶真夠狠的,直接把她計劃好或者還來不及計劃的後路全部堵死。哪怕她是跟謝允羸遊戲花叢的心情一樣,也得仔細掂量一下。

她趴在方向盤上,拿出手機來給蕭九韶發了一個資訊,她知道這次任務肯定是不能帶通訊工具的,他的手機應該還沒有葬身海底,但這個資訊也有可能一輩子不會被回覆:「我認輸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到了第十日,原本以搜尋生還者為主的大搜尋,開始轉變為尋找東太平洋號的黑匣子。官方雖未宣佈失蹤者已經遇難的訊息,但是結果已經明白地擺在眼前。

而在海上搜尋一無所獲的時候,局裡的內部郵箱都收到了一封地址全都是亂碼的郵件:「很榮幸同凌局長見了面。但是很可惜的是,即使你們的計劃再完美,對我來說也只是不堪一擊的笑話。這幾日我過得十分愉快。」落款依然是黑色的草花標誌。

刑閔立刻讓網警去查詢該郵件的ip所在地,結果只是一個代理ip。破解了那個電子郵箱的密碼後,發件箱裡也只有這一封郵件,還是設定了時間定時傳送的。

褚青蘅在十分鐘後又收到了另一封郵件,大片空白和回車鍵之後,只有一句話:heysweetie,你太讓我失望了。她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差點就把顯示器給砸了。

在經歷了東太平洋號失事以後,暗花竟然倖存下來,還發來了郵件,她甚至都能看到他打字時候那囂張得意的模樣。

她正要去找刑隊給他這封郵件,雖然她相信暗花不會留下任何破綻給他們,但是多少有點線索也好,剛走到門口,就見莫雅歌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紅紅的:「有……有好訊息!」褚青蘅的辦公室樓層高,她等不及電梯便直接從安全通道跑上來,「救援隊找到了蕭九韶,已經送去了離港口最近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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