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美麗的兇器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然而她隨即抓住車門站了起來,雙眼搜尋獵物的行蹤。佐倉下了車,往河堤的方向跑去。

少女穿著直排輪追了過去。途中有階梯,她還是毫不費力地爬了上去,腳下的直排輪鞋發出「咯、咯」的聲音。

佐倉沿著堤防跑著,下了河床。這裡當然不是柏油路,雜草叢生的地面到處都是大石頭和松樹。即便如此,少女還是穿著直排輪在上面的堤防追著。跑在前面的佐倉提心吊膽地不時回頭。

「不要過來!」

佐倉大喊,朝著河川繼續跑著。靠近河邊小石子越來越多,幾乎成了碎石子路。她敏捷地脫下直排輪,赤腳追著佐倉。

佐倉爬到一個大岩石上,旁邊佈滿許多岩石。

少女輕鬆地跳過一個又一個石頭,大步地跳過一個又一個,眼看就要追上佐倉了。佐倉一直往前跑不敢停下來,然而終於來到最靠近河的地方,她回頭哀求著:

「求求你,不要殺我。」

但是少女不為所動。從仙堂遇害的那天晚上開始,她一心只想著報仇。

她緩緩地舉起手槍,扣下扳機。

一個聲音傳來。是槍聲,有介心想。這個時候他還在被遺棄的車子旁邊徘徊。

他無法確定這個聲音是從哪裡傳過來的,不過直覺告訴他是河川那個方向。

越過堤防,有介走下河床。燈光微弱,雜草叢生隨風飄動,很難察覺是否有人的存在。他彎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前進著。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之後,終於可以清楚看見地面。他看見上面有幾條明顯的痕跡。

很快地,他知道這是直排輪的痕跡。

沿著這痕跡追過去,來到了下面的石子路。那雙直排輪鞋被丟棄在此。

有介一面環視著前後左右,一面繼續前進,前面有幾個大石頭。他不認為翔子能爬過這岩石逃走,雖然過去曾經是體操選手,但即便動作再怎麼敏捷,也不敵這巨大的女生才對。翔子應該也知道自己一定會立刻被追上。

有介改變方向,打算折回。這時他突然聽到旁邊有聲音。

他屏住氣息準備防守。岩石陰暗處,出現了一道黑影。

「是我。」

原來是翔子。

35

凌晨一點左右。紫藤陪同警視廳根岸他們前來拜訪山下家,也就是日浦小夜子的孃家。

「他真的沒有說要去哪裡嗎?」

根岸兩眼充滿血絲,站在玄關處問小夜子。她身體微微顫抖,輕輕地點頭回應,說:

「他只說要去朋友那邊。」

她連聲音也在顫抖。但她看起來不需要紫藤等人說明,似乎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看來她丈夫可能已經向她告白。

「您知道那位朋友的名字嗎?」

紫藤詢問,但她搖頭說:

「我問了,可是他沒告訴我。他只說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

根岸歇斯底里地搔搔頭。

「請問您對剩下的那個人知道多少?就算是小事也可以。」

小夜子依然搖搖頭,似乎完全沒有心情想那些。

「太太。」紫藤不想刺激她,儘可能放慢問話的速度,「今天晚上你們離開公寓的時候,玄關的門沒鎖。您知道嗎?」

這個問題好像話中有話。

「我知道。我原本說要鎖玄關的門,但我先生說不用了。」

「不用?是他說不用鎖門的,對吧?」

「是。」

紫藤與根岸互看對方。不鎖門,應該是故意要讓兇手進去的吧?但目的是什麼?

「對了,那個時候……」

小夜子小聲地說:「他好像放了一張紙在鞋櫃上。」

「紙?是字條嗎?」

「應該是。」

「上面應該寫著地點,」根岸說道:「他打算引誘犯人到那個地方去吧!」

紫藤也同意根岸的說法。照這情況看來,或許日浦他們決定要跟兇手對決。不過到目前為止總部倒是還沒有收到發現死者的訊息。

「引誘犯人……好危險。」

小夜子雙手緊緊地揪在胸前,繼續說:「兇手到現在已經殺了很多人了吧?她是不是很可怕?新聞報導說她很高大,跟怪物一樣。」

「我敢保證她真的很可怕。」紫藤堅決地說:「而且,看來你先生他們還想要打敗她。不過他們有強力的武器。」

「強力的武器?」

小夜子溼著眼眶看向紫藤,說:「是什麼?」

「是手槍。仙堂之則在山中湖別墅遇害時,我們從他體內取出了子彈,可是再被焚燒的屋內卻找不到這把重要的兇器。」

關於這把手槍搜查總部的人從一開始就在追查了,可是在安生拓馬跟丹羽潤也的房裡都沒有找到,所以有可能是在日浦有介這邊,或是在剩下的另一個人身上。

「我先生要對兇手開槍……」

「恐怕是這樣。」

紫藤點點頭。

不過兇手的槍裡也還有一發子彈。日浦他們會成功還是犧牲,恐怕結果已經不可言喻,紫藤心想。不過在夫人面前,他無法說出口……

36

看著翔子的身影,有介除了放心之外,心中卻也感到訝異。

他還以為剛剛的槍聲是翔子被射殺時的槍聲。

「翔子你沒事吧?」

有介不自覺地拉高聲調問道。

「嗯,還可以。」

相較之下,翔子的聲音顯得很沉著。有介似乎沒聽過她這樣壓低嗓音說話,看來她也受到了驚嚇。

「那個人呢?」

有介問道。翔子深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看著有介的臉,然後慢慢吐氣,緩緩地閉上眼睛說:

「死了。」

「死了?是你殺了她的嗎?」

有介感覺到自己臉頰的肌肉微微顫抖著。翔子睜開雙眼,回答:

「是啊!我殺了她。」

「你怎麼辦到的?我剛剛好像聽到槍聲。」

「你說這個啊?」

翔子伸出右手,手上有一塊黑色物體——是手槍沒錯。

「……這是你從她身上搶過來的嗎?」

有介分不出槍支的種類,只在心裡想著她是如何從一個怪物手上奪過槍來,他感到相當不可思議,翔子嘴唇微微上揚竊笑。

「你不記得這把槍了嗎?是仙堂之則手上拿的槍啊!那天晚上他用這個威脅我們,結果反而是這把槍奪走他的性命。」

有介這才恍然大悟,又問:

「可是那把手槍不是丟在屋子裡了嗎?」

那天晚上發生了太多事情,讓有介完全忘了槍的事。

「我原本是丟在屍體的旁邊沒錯,但後來又把它撿起來了。」

「原來是這樣。但你是什麼時候拿的?」

「進屋子點火的時候啊。灑完燈油出去外面時,只有我拿了打火機再進去啊。」

「對喔!原來是在那個時候啊……」

本來要進去點火的是潤也,可是翔子堅持要自己去。她說因為殺了仙堂,覺得帶給大家很多困擾。

「可是,為什麼啊?」

有介皺眉頭看著翔子,問道:「為什麼要撿那把手槍呢?當時並不知道那個女的會來報仇啊。」

「這個嘛……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嘛。再說一般人要擁有真正手槍的機會很少。」

「所以是為了防身嗎?」

「是啊,剛剛多虧有它救了我,但是以後應該用不到它了。」

翔子把槍遞給有介,說:「要不要摸摸看?」

有介接過手槍,金屬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而且手槍實際上比外表看起來還要沉重。

「為什麼要隱瞞到現在呢?」

看著閃著黑光的槍身,有介問道:「早知道有這個東西,我們對應的方法就不一樣了。」

「會有什麼不一樣?大家會競相搶這把手槍吧?槍只有一把,可是兇手會攻擊誰根本不知道。」

翔子冷靜地反駁,完全感覺不出來她剛才殺了人。有介沒再回話,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或許她說的是對的。

「她的屍體呢?」

有介轉換話題。

「河裡啊!」翔子回答:「就算是那個怪物也不敵子彈,中槍之後很痛苦地掉進河裡。她應該是腹部中彈,沒救了。」

「這樣啊……」有介嘆了一口氣,問道:「之後呢?要怎麼辦?」

「處理善後囉!」

「善後?」

「先處理這個。」

說完,她拿出另一把手槍,「那個女的掉到河裡之前,這把槍就掉在旁邊,裡面還有一發子彈。」

「這要怎麼處理?」

翔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盯著手裡的槍。

「怎麼辦?」他再度問翔子。

「有介。」翔子抬起頭看著有介。

「嗯?」

「對不起。」

她說完的同時,手中的槍迸出火花。有介還搞不清楚狀況,就這樣往後倒下。他的身體彷彿受到強大的衝擊,整個人向後飛。他試著站起來,但是他感到身體好沉好沉,一動也不能動,只能全身僵直。

過了一會兒他才知道自己中彈了。此時他望著夜空,心想著明天要是下雨的話,一定要拿傘過去接小夜子。

翔子蹲在有介旁邊。

「對不起。」

她用悲傷的臉看著有介:「可是我也沒辦法。」

「為什麼?」

有介問道。在失去意識之前,他努力保持清醒注視著翔子。

「不這麼做的話,警察不會接受的。發現她的屍體之後,不是會進行解剖嗎?等到從體內拿出子彈,他們就會知道殺了仙堂的兇手也殺了這個女的,搜查行動就會繼續進行,直到抓到我為止,最後連加拿大研究室還有受訓的事情都會被查出來。這樣我會很頭痛啊,我可不想被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