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部指示三名刑警跟當地的一名刑警進行埋伏跟周邊查訪。
「當時,兇手潛入吉祥寺的公寓裡等待屋主回來。」
成城署的刑警說:「但這次去日浦家後,為什麼沒有在房間裡等待呢?」
「對喔。」
小寺回過頭,反問:「為什麼呢?」
「可能是知道日浦逃走了。」紫藤說道:「房屋裡有留下這樣的跡象吧!」
「原來如此,這也有可能。總之先追查日浦的去向。」
小寺警部看著其中一名部下問道:「你今天傍晚去找過日浦了吧?」
「是的。日浦在選手時代跟丹羽很熟,也問到有關丹羽是否使用禁藥的事,可是沒套出什麼話,非常抱歉。」
一位中年的資深刑警慚愧地低下頭。
「跟丹羽有往來的體壇人士有一百個以上,不可能每一個都追蹤吧!不要在意,但是日浦當時的反應如何?是害怕,還是有沒有異常的情緒?」
「確實顯露出嚴肅的表情,但是可能是因為好友的遇害身亡的關係吧!」
「他太太呢?有發現丈夫的性命受到威脅嗎?」
「刑警去的時候她是感到有些不安,可是看不出來有要準備逃走的樣子,而且她還有孕在身呢!」
「她懷孕啦?」
小寺警部握著拳託著腮幫子思索了一會兒,又鬆開拳頭,指著根岸說:
「查一下日浦太太的孃家,還有,日浦的老家也查檢視。」
「我知道了。」
「之後加強巡邏,還有追蹤日浦的車子。可惡,希望不會又是馬後炮。」
小寺悻悻然地彈了彈手指。
33
凌晨零點四十八分。
有介在多摩川附近下了車,走在街燈很少的昏暗道路上,穿越過周圍有鐵絲網包圍的公園。
這裡是翔子說的地方。
進入公園,沿著漫步道走著。
這個公園不是很大,有個小小的噴水池,周圍雜草叢生,外側有個小花圃。
因為是半夜,噴水池沒有噴水。有介坐在池邊環顧四周,心想這真是人煙罕見的地方,年輕的情侶應該不會到這麼荒涼的地方約會。不過也許是因為時間也很晚了。
不知道從哪兒聽到引擎的聲音。聲音越來越靠近,又突然停止。有介望向聲音的來源。
有人來了。他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中握住刀子,同時躲在旁邊的長椅後面。
但當他清楚地看到出現在眼前的矮小身影時,才鬆了一口氣走了出來。而這次換他嚇到對方,只聽見對方倒吸了一口氣。
「不要嚇我啦。你該不會以為是她吧!」
翔子拍了拍胸口說道。
「你開車來的啊?」
「是啊!她去你家的話,表示我的公寓應該沒事,所以我就回去拿車。」
「原來是這樣。」
有介看著她手上拿的東西,是金屬球棒。
「之前做電視節目的時候有棒球比賽,這就是當時練習用的球棒。」
翔子意識到有介的視線,於是向他解釋。
「喔……」
拿這樣簡單粗糙的東西要當武器,有介覺得有些悲哀。
「其實我有話想跟你說,要不要去你車子那邊?」
「現在嗎?」
「對。」他回答:「在她來之前想先跟你說。」
翔子想了一下後便點點頭:「好啊!她應該還不會這麼快到。」
跟在翔子後面走著,便看到公園邊緣停了一部只有兩個人座的紅色轎車。
「其實我有一個想法,」坐進車內後,有介說道,「我想做個了結,我覺得通知警察比較好。」
翔子皺皺眉頭,問:
「為什麼急著跟我說這些?」
「這是為了彼此。再怎麼說我們都不應該殺人,就算是殺了人也逃不過警察的眼睛,這樣只會加重刑責。」
「不要讓我重複說同樣的事。現在通報警察的話就真的完了。」
「可以重新開始的。」
「重新開始?」
翔子搖搖頭:「你什麼都不知道。這個國家不是可以讓你重新開始的國家。尤其像我做這種工作的人,除了消失跟被遺忘,沒有別的了。」
她盯著有介的眼睛:「你也是啊!會失去一切的。這樣好嗎?你太太怎麼辦?」
「我……」
有介嘆了一口氣:「我打算跟她分手。」
「什麼……」
翔子認真地注視著有介的臉,緩緩地搖頭說:「真體貼,一點都沒變,跟那個時候一樣。」
有介一時語塞。
翔子指的是選手時代,或許應該說是使用禁藥的時候吧。當時堅毅的友情,不知何時轉變成男女情感,甚至還認真到曾經論及婚嫁。
但那不是真正的愛情,只是共同擁有的罪惡感造成兩個人的錯覺罷了。就在停止用藥,離開選手的生活之後,兩人的關係急速冷卻。
「那個女的去了吉祥寺的公寓,警察就會發現我,瞞不下去的。」
「這樣的話你自己去投案吧!我不去,我要跟她對抗。」
翔子別過臉,看向前方。
她知道有介的個性是不會自己逃走的,他知道有介沒有辦法丟下她。
「算了吧!會被殺的。」
「與其進監獄,我寧可被殺。」
「開車吧,我們兩個人一起去投案。」
「不要管我!」
翔子瞪著有介,兩人眼神交會了幾秒。
接著兩人的眼神出現變化。他們聽到某處傳來「刷——刷——」的奇怪聲音。
「那是……」
「直排輪的聲音。」
翔子貼近車子前面的擋風玻璃,睜大眼睛看著。有介咬著牙,想起自己前一陣子才新買了一雙直排輪鞋,一直放在公寓的鞋櫃上面。
數十公尺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黑影。這身影比想象中的還要大上許多,一開始他們還看不出那是人的影子。
「是她!」
「快逃!」
有介即時反應,翔子則馬上發動引擎。同時,穿著直排輪的高大身影突然停住,窺探這邊的情形。
「一口氣衝過她旁邊逃走吧。」
有介喊著。但是握著方向盤的翔子緩緩地搖著頭說:
「不要,我不要逃。」
於是翔子變換車檔,猛踩油門。
「不要啊,翔子。」
「抓好。」
說完,車子倏地向前賓士。有介的背緊貼住椅背,眼睛則看著那巨大身影迎面而來。
34
紅色的車子猛烈地逼近著,她便確定裡頭坐的是日浦有介跟佐倉翔子。他們不僅沒逃走,擺明就是要開車碾過她。
車燈朝她直逼而來,她便往左邊閃開。車子從旁邊擦身而過之後立刻迴轉,再度向她迎來。
她也蓄勢待發,觀察著時機。她完全沒打算再逃開,否則是沒辦法打倒他們。
紅色的車子逼近,她膝蓋一彎,屏住氣,在距離兩、三公尺時奮力一跳。下一秒,她穿著直排輪滑到車子擋風玻璃上,再從擋風玻璃滑上車頂,但在往後車玻璃滑下時她忽然失去平衡。
即便如此,她並沒有倒下。她抓住後面的阻流板,雙腳落在地面上。車子繼續前進著,她便以滑水的姿態被車子拖著走。
這時她取出手槍,從後車玻璃看見兩個人的身影。她左手抓著阻流板,右手舉起手槍瞄準。
「趴下,她手上有槍!」
有介看見後車燈的紅光照在她身上,立刻大喊提醒翔子。但是翔子兩眼充血,直望著前方。她一點也沒有鬆開油門,忽左忽右地奮力打著方向盤試圖甩掉她。
「快低頭!」
有介伸手壓下翔子的頭。就在這時候……
「踩穩!」
換翔子喊著,有介立即反應,瞬間兩腳伸直。接著翔子突然踩下剎車,輪胎髮出尖銳的聲音,有介整個身體向前傾,幾乎撞上擋風玻璃,安全帶把肩頭勒得死緊。
後面傳來東西跌落的聲音,看來她也摔得很慘。
車子還沒停下來,翔子馬上又切換到倒車檔。
「壓死你!」
翔子扭曲的紅唇低聲說道,同時放空離合器猛踩油門,用力到整個身體從椅子上撐了起來。車子也以驚人的速度猛烈地往後退。
有介彎著身子,準備承受撞擊。翔子想要衝撞某個地方來包夾少女。
車子在發出劇烈的聲響之後停了下來。有介則因為衝擊過大,一時之間忘了呼吸。
他提心吊膽地轉過頭,看見車尾撞上公園的鐵絲網,卻不見那個少女的蹤影。
她不見了——正打算這麼說的時候,車頂上發出聲音。有介隨即轉頭看向前方,只見一隻直排輪鞋滑過擋風玻璃。
她從車上飛躍下來,快速地滑到十幾公尺外,迴轉之後用猛烈的速度撲向兩人。
引擎熄火了。翔子急著轉動鑰匙,但引擎發動前,少女已經來到車子左側並試圖開啟副駕駛座的車門。然而她發現車門上鎖,於是隔著玻璃舉起手槍。
這一瞬間,有介近距離地看到這個前來索命的女生。就像目擊者說的,她的體態相當健美,不愧是仙堂之則的傑作。不過她稚氣未脫的臉龐與壯碩的身材很不協調,有介也再次瞭解這確實是人工的產物。
「快逃,翔子。」
回過神,有介立刻大喊。下一秒,他開啟門試圖撞她,而她也靈敏地往後跳開。
這時,引擎啟動了。少女猶豫著要先對付有介,還是先追車子,後來她似乎決定要先解決車內的人,於是在車子開動前,她抓住了半開的門。
伴隨著引擎的響聲,車子開動了。她緊緊抓住車子,腳上的輪鞋也跟著滑動。
槍裡只剩一發子彈,但是對手有兩個人,這讓少女的行動受到牽制。
她對射擊沒有自信,所以要開槍就得確保能打倒對方,因此她知道自己不能一邊抓著行進中的車,一邊隔著玻璃瞄準對方。
開車的人一定是佐倉翔子沒錯。翔子為了擺脫少女的糾纏,左右激烈晃動蛇形前進。不過少女也不甘示弱,兩腳叉開使勁地踩穩,開啟車門,一邊留意自己身體的平衡,一邊強行擠入車內。
佐倉發出哀號。一手緊握方向盤,一方面試圖伸手拿放在後座的金屬球棒。但是這個武器不太適合狹窄的車內。
佐倉緊急剎車。上半身卡在車內的少女因為作用力,往前飛了出去,用力撞到前方的擋風玻璃門框,倒落在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