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美麗的兇器 東野圭吾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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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激烈的搖晃中醒來,視線一度無法對焦,只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不好了、不好了。」

有介睜開眼睛,看見小夜子在他眼前,一臉嚴肅。

「怎麼了?」他問道。

「丹羽先生他……」

她欲言又止,而且似乎不打算繼續說下去。有介看著她,心中有某種預感,不祥的預感。他坐起身來,繼續問:

「潤也怎麼了嗎?」

「剛才新聞上說……他在八王子的運動場附近……被殺了!」

有介從床上跳起來,穿著睡衣走到客廳,開啟電視。

看時鐘,已經快早上九點了,正好是以主婦為物件的新聞播出時間。

他拿起遙控器很快地切換頻道,但沒有一臺在播報潤也被殺的新聞。後來有介固定在某一臺,刻意和緩自己的表情,藉此讓心情鎖定下來。在這個節骨眼,新聞反而淨播報一些無關緊要的訊息。

潤也被殺了……

有介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需要看新聞,他也知道殺了拓馬的毒蜘蛛肯定會再度伸出她的魔爪。

怎麼會呢?這個疑問湧上有介的心頭。為什麼這麼簡單就找到潤也了呢?潤也已經夠小心了,或者應該說,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會被這種怪物追殺,而他也因此從高圓寺的公寓搬到八王子的宿舍去了。

「老公……」

小夜子從旁邊走過來坐下,把自己的手疊在有介的手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給我水好嗎?」

有介說道。她點點頭站起來。這個時候,電視畫面中女主播的下方出現了一串字幕:「前奧運選手在八王子遇害。」

「昨天晚上十點左右,桂化學工業田徑隊的教練丹羽潤也,在宿舍青葉莊附近遇害。發現的人是同樣在田徑部隊擔任總教練的伊吹先生……」

新聞主播平鋪直敘的一字一句,都緊緊揪著有介的胃。看見長槍刺入車內的畫面,讓他彷彿看到自己的屍體。

接著,主播報導飆車族被殺的事件。槍殺、兇手為同一人、很可能已回到都中心——皆是一連串的噩耗。

儘管主播已經在播報別的新聞,有介還是整個人失了神,一動也不動。當他回神時,小夜子已經拿來玻璃杯站在旁邊,杯裡裝了水。

「……喔,謝謝。」

他覺得喉嚨很乾,接過玻璃杯後便一口飲盡,可是喝得太急,水進了氣管讓他嚴重嗆到。小夜子遞了毛巾給他,他把毛巾壓在自己嘴上咳了幾聲。好不容易不再發出痛苦的咳聲,但有介仍繼續把毛巾壓在自己臉上,腦中一片空白。

「老公,」小夜子溫柔地叫著他。「你還好嗎?」

「我沒事,」有介回答,「太過震驚了,神經有點緊繃,但已經恢復了。」

「是喔……」

小夜子沉默一會兒,開口問:「對了,前兩天你去找丹羽了吧?那和他這次出事有什麼關係嗎?」

有介從臉上拿下毛巾看著妻子。小夜子也看著他。

真是直覺敏銳的女人。雖然平常她不會這樣,但偶爾卻會展現出聰慧的一面。

該怎麼辦?他一時之間有些猶豫,覺得應該對妻子說實話。不過有介很快就打消這個念頭,他決定不讓妻子操心。

「沒有。」他搖搖頭說,「一點關係也沒有。我上次去,是請他針對我的稿子給點意見而已。」

「真的嗎?」

「真的。」

「那就好……所以你也不曉得他怎麼會出事囉?」

「是啊,所以我很驚訝。真不敢相信,我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啊……」

小夜子微微點頭,但她眼中的不安卻沒有因此消失。

「我出去一下。」

有介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要去哪裡?」

「去搜集資料,或許可以作為工作上的題材。」

「早餐呢?」

「不吃了。」

他回到房間換好衣服後,拿著車輪鑰匙走出房間。走出玄關的時候,小夜子送他離開,他無法正視她的雙眼。

走出公寓坐入車內,其實有介並不確定自己要去哪裡,他只知道不能在家裡坐以待斃。想到那個怪物也會來找自己報仇,這份恐懼讓他沒有自信再繼續保持平常心了。他也擔心讓小夜子察覺他這樣的不安,但或許她已經感覺到什麼了也說不定。

有一件事讓有介相當在意。

仙堂稱為毒蜘蛛的這個女殺手,是怎麼知道潤也住的地方?當然不是完全無法得知。去了高圓寺的公寓之後,發現潤也不在,只要問公司的人,就會知道田徑隊是在八王子練習的。

但是這女生不是日本人,有辦法做到這樣嗎?還是說她刻意在高圓寺的公寓等待潤也回家呢?

有介會這樣想是有原因的。

到目前為止,他認為自己的處境或許比其他三個人來得有利。就像潤也說的,他最近剛搬家,所以比較不擔心毒蜘蛛掌握他的住處。潤也期待會有這樣的效果,所以也搬到宿舍去住。

但是,潤也還是很快地就被殺了。因此有介感到不解,想不到在不知道地址的情況下,還是無法阻止她的殺戮。

再者,她殺人的手法也很驚人。

拓馬遇害的時候也是如此。這個女殺手並不是有勇無謀地使用蠻力殺人,她懂得乘虛而入,用出乎意料的方法接近對方。為了殺潤也,她就先從女隊員下手。想到這裡有介忍不住頭皮發麻,他可以想象,等到對方要殺他的時候,一定會朝小夜子下手。有介心想,一定要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才行。

漫無目的開著車的有介找到公共電話後,把車子停在路旁打電話給翔子。但翔子不在,話筒裡只傳來語音留言的聲音。他有點迷惑,最後沒留什麼話就把話筒掛上了。在電話亭裡,他有個卑鄙的想法:萬一翔子被殺了,警方一定會到她的房間進行調查吧?到時候要是自己的留言被發現就糟了。

走出電話亭,有介發現旁邊正好有個販賣木工用品的量販店。他把車子停到那邊的停車場後走進店裡。

他看著電扶梯旁邊的樓層簡介,尋找「刀刃類」的字樣。後來找到刀刃類在二樓,便搭電扶梯上去了。

有介的心中有一塊大石頭,他還沒有辦法很明確地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然而,他知道自己能做的選擇少得可憐,而且不管做了什麼選擇,結局都會很糟。抱著這樣絕望的心情,他來到了二樓。

賣刀的地方就在二樓的角落。各種種類的菜刀、水果刀並排在玻璃櫃中。

哪個比較好呢?有介心想著。

他到現在都還沒有揮過刀子,當然也沒有傷過人,所以應該選擇哪種刀,他完全沒有概念。

「需要刀子嗎?」

一個曬得黝黑的男店員走近。有介正好站在戶外用小刀的櫃子旁邊。

「如果是露營要用的,這邊的小刀還蠻適合的。」

男店員拿著摺疊式、刀刃長十公分左右的刀子給他。有介握在手中,比他想象的還要輕。他想象拿著這把刀跟那個女怪物對峙的畫面,如果要打倒那個高大的敵人,這個好像不夠用。

「還有很多種喔!」店員說道。

「有沒有更大一點的?」

有介說:「再長一點,刀刃厚一點,耐用點的。」

「請等一下。」

店員從裡面拿出一把長度跟厚度都比剛剛大好幾倍的刀子。

有介拿了一下,這把刀子也重許多。

「這把不錯,可以用一輩子呢!」

拿著這把刀子,有介想象了一下刺殺對方的觸感。自己真的有辦法做到嗎?可是如果不這樣做,死的是自己。

「我要這個。」

他把刀子摺好交給店員。

24

十五日的下午,包括紫藤在內的四名搜查員警在山科帶領下前往東京。針對昨晚的案子,八王子署設立了搜查總部,山科一行人前往出席搜查會議。除了飆車族被殺所屬轄區的日野署以外,座間署和成城署的搜查員也應該都會出席。對紫藤而言,這是連續第三天前往東京了。

「今天不只是我們,縣警總部的高層應該也會到。」

坐在開往八王子的車內,山科說道。

「聽說是警視廳要集合所有人。連續好幾次失敗,上頭已經快氣炸了吧!」

「剛遇害的三人中死了兩個,真的是有失警察的顏面。而且明明是昨天才佈下的緊急警備。」

一位名叫木越的資深刑警用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說道。

「不過我覺得就算召集重要人士,也無法提出解決對策吧!」

最年輕的古澤率直地陳述自己的意見。

「主要是為了做做表面功夫吧!如果各部長一字排開的相片在今天的晚報刊登出的話,至少可以顯示警察正在努力的樣子。」山科一臉不悅地說。

這幾天,不只是報紙,所有的媒體都競相批評警察的無能。紫藤也知道批評的聲浪只會越來越大。

等他們到了八王子署,會議室早已滿座。看來座間署跟成城署的搜查員應該都已經到齊了。

山科為了討論會議的程式到前面去了。紫藤等人則是連坐的地方都沒有,索性靠著後面的牆壁站著。

突然有人從旁邊拍他的肩膀。紫藤一轉頭,看見成城署搜查總部的根岸警部站在那裡,略顯疲態。

「你看起來昨天沒有睡好喔。」

「你不也是嗎?」

「越期待就越疲憊啊。昨天本來有預感會抓到她的,可還是讓她逃了。」

「兇手現在在都中心嗎?」

「有可能。」

接著根岸搖了搖頭,又說:「是大海撈針啊……」

會議終於開始了。首先站上前的,是警視廳第八本部,個子矮小的鈴木警視。他主要針對屍體發現的現場狀況,與遭到兇手捆綁的女選手的證詞做了一番詳細的說明。

「接下來說明搜查進行的狀況。首先是關於兇手的行蹤部分。」

在警視說明的同時,以八王子為中心的超大地圖透過投影機投射在前面的黑板上。接著換一位體型稍胖的男子上前,應該是搜查一課的組長。

「兇手出現在現場的時間,應該是在田徑部練習結束五點左右。某個跳遠的男選手曾目擊這樣的可疑人物。據他描述是,當時那個女生很專心地看著運動場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在找丹羽。」

紫藤認為應該不只是這樣。從犯案的手法來看,當時兇手一定也是在物色可以綁架的物件。自己的學生行蹤不明,身為教練的丹羽一定會出來找尋,如此便能鎖定目標加以殺害——兇手當時應該是這樣計劃的,誘敵的手法相當高明。

「那麼兇手又是怎麼到桂化學的田徑部隊宿舍的呢?很可惜這點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線索。那裡距離最近的車站也有一段路,不過車站附近的查訪現在還在持續進行當中。另外,計程車業者也會是查訪的物件之一。」

計程車的可能性相當高,紫藤心想。畢竟這個兇手並不擔心自己的長相被認出來。

「之後兇手逃走的方法是使用腳踏車,這點已經取得確認。因為桂化學田徑部的宿舍有一臺腳踏車被偷了,而且是馬拉松競技用腳踏車。那部腳踏車是適合在柏油路面高速行駛的車款。」

又是她最拿手的腳踏車啊,紫藤在嘴裡念著。

「兇手應該是騎著腳踏車從運動場前的道路北上。」體型寬胖的警部用筆在投影幕上方一邊描繪,一邊解說,「也就是說,大約走了兩公里左右,在十字路口往東大約一公里有間便利商店。兇手在那裡買了漢堡跟牛奶吃,便利商店的店員記得很清楚。之後兇手的行蹤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在附近迷了路,然後改往東南的方向,進入了日野市。她把腳踏車丟棄在日野市的傢俱工廠後面的停車場,這地方也就是那個飆車族被殺害的地方。」

說完警部回到座位。

「之後有一個飆車族倒在中野區彌生町的路上,過了凌晨兩點後才被發現。這名飆車族男子頭部受到強烈撞擊,要等醫生同意我們才能對他做筆錄。」

鈴木警視親自說明。然後他環顧大家說:「接下來是日夜市的飆車族遭殺害案情報告。」坐在前面位子的兩名刑警站了起來,應該是來自日野署的人。

「凌晨零點五分,日野警察署接獲飆車族的頭頭被殺的電話,十分鐘後神明派出所的警官前往確認屍體。死者在停車場的正中央躺成大字形,子彈從前胸口射入,肩胛處也有射穿。射入口看得到燒傷環和火藥紋,且槍傷外圍還有煙暈,研判兇手可能是在兩公尺內的近距離下被射殺。子彈目前還在找尋。死亡時間推斷大概是在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個小時左右,也就是十四日晚上十一點的時候。附近的居民的說法是,當時有一群像是飆車族的機車騎士在外面大聲喧譁。屍體附近的地面上有幾道機車輪胎的痕跡,應該是一夥人。而剛剛提到兇手的腳踏車,就倒在距離死者屍體三公尺不遠處。死者的身份是牧田富和、家住×××、十九歲、待業中,是飆車族‘黑暗之火’車隊的首領。現在警方正在找尋他的同伴,不過那些人經常流離失所,恐怕是需要一些時間才找得到。」

「應該都是怕事逃走了吧!」鈴木警視不悅地說著。

這時,一位刑警舉手發問:「兇手殺害丹羽潤也的時間是九點左右,綜合剛剛所說,所以花兩個小時的時間前進了十公里。雖然不曉得兇手跟飆車族牽扯的時間是多久,但騎腳踏車的話,應該不會走多遠吧!」

關於這點,在剛剛使用地圖解說逃走路線的警部回答道:

「或許偷腳踏車的時候她花上一點時間。再者就像剛剛說的,兇手在便利商店買東西吃也需要一些時間,加上又考慮到她可能會迷路,畢竟這一帶的道路有些複雜。」

「如果到了十一點她走了十公里,」又有人發現,「緊急佈下的警力都沒有目擊到可疑人物,那不是很奇怪嗎?沒有這方面的報告嗎?」

「並沒有目擊兇手的相關報告。」

體型寬胖的警部回答完後,再度開啟投影機放映地圖:「不過倒是有一點值得注意,日野市市界,也就是地圖上s的這一帶,有負責臨檢的警戒人員表示遇到數十名飆車族,很有可能就是剛剛提到的那幾個人,他們無視警戒人員的制止直接闖過警察的臨檢。警方沒有追過去,或許是因為搜查員警一開始判斷這群人與本事件的兇手無關。」

「沒有考慮到兇手有可能就夾雜在飆車族裡面嗎?」

「根據目擊的警官描述,他根本沒有想到兇手會騎著腳踏車混在裡面。不過如果是飆車族故意把兇手藏起來,就可能躲過警察了。」

或許是覺得有失面子,體型寬胖的警部顯得有些含糊其辭。

「接著請山梨縣縣警針對兇手本身做說明。」

鈴木警視介紹後,山科站了起來。他將仙堂之則遭殺害等一連串的事件經過做了一番說明,並且透露這個兇手可能是仙堂從加拿大帶回來的女子田徑選手。

「我們在想她的動機可能是想替仙堂報仇。殺害仙堂的兇手是單獨行兇,還是多人犯案,現在還無法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