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圓寺?這麼說來,字條上寫的地址不只一個囉?」根岸問。
「沒錯。」
小寺有些不耐地點點頭:「上面好像寫了三個人的地址。」
「三個人……」
紫藤不禁低語。如果說這個女生就是犯人,那鎖定的目標便超出他們的預期。
「那接下來調查方向呢?」根岸詢問道。
「總之先對高圓寺一帶進行查訪,然後加強巡視。再列出住在高圓寺一帶的運動員名單。」
或許是因為自己是根據紫藤蒐集的情報來下判斷,小寺遂將視線轉移到紫藤身上。
「那搜查方面有沒有特定幾個重點人物?」
「目前為止已經列了幾個人。」
小寺把放在桌上的字條交給根岸。
「和他們本人聯絡過了嗎?」
「還沒有。不過,已經有搜查員在他們住家周圍暗中埋伏了。再者,犯人可能會出現在高圓寺。準確率至少百分之三十。」
「但也要確定買地圖的那個女生就是兇手吧?」
根岸把手上的字條給紫藤。上面有五個人的名字,但紫藤最先把目光放在「前田徑短跑選手」這樣的頭銜上。他想起中齋教授說過,田徑界沒有人使用非法途徑。
這位前田徑短跑選手的名字是丹羽潤也。
18
計程車停在四周都是水泥圍牆的建築物前。
「字條上寫的地址就是這裡。」
司機先生回頭,用手指著建築物的二樓:「桂化成工業田徑隊宿舍——青葉莊。這裡就是那張紙上寫的地方。」
從他的話中,她知道自己已經來到某某田徑隊的宿舍了。
她一如往常,從口袋中捧出全部的錢給司機先生。
「什麼?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拿嗎?」
他看了看計表器上的數字,從她手中拿走該拿的錢。現在只剩下一些銅板了。
「走囉,goodbye!」
下車時,計程車司機還向她道別。
車子離開後,她再度看著這棟建築物。二樓每隔一定的距離就有一扇門,應該就是選手的房間,不過現在沒有半個人影,靜悄悄的。她想起剛剛來到這裡的途中經過了一個運動場,選手們還在練習,所以丹羽應該也在那裡。
她慢慢地往回走。
大約十分鐘後,她的左側出現了一個運動場。周圍幾乎都是農田,並不是住宅區,運動場旁邊道路的對面是一塊還在施工的空地,空地上還有一臺彷彿被遺忘的堆土機。空地後面更遠處有棟大的白色建築物,看起來像學校也像醫院。
她靠近運動場周圍的鐵網,裡面有很多選手在活動。距離她最近的是一個練習跳遠的沙坑,一名男選手跳了一次,但跳得並不是很好。
對面的跑道上也有好幾組選手,有的在練跑,有的在做柔軟操,應該都是長跑選手。
她聚精會神地尋找丹羽潤也的蹤影。他正在指導一位女選手練習起跑的動作。以短跑來說,這位選手的肌肉不夠發達,但丹羽還是熱心地指導她。
後來少女發現,剛才練跳遠的男選手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於是她很快地離開了鐵絲網。
運動場的停車場入口處上停了兩臺箱型車,角落有一間類似倉庫的建築物。
這時她聽到有人說話,於是立即躲到車子旁邊。兩名女子選手從運動場上回來,一個朝馬路走去,準備回宿舍;另一個拿著捲尺,走進那間倉庫。等她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沒有拿捲尺了。
等到四下無人,她才站起來,進了那間小屋。果然是間倉庫沒錯,裡頭有劃線的白漆和整理運動場用的鐵鍬,以及障礙賽的跨欄、跳高用的墊子、槍、鐵餅等的田徑運動使用的工具,各式各樣的器材塞滿了整個小屋。
她走進堆積成山的紙箱之中躲起來。從紙箱之間的隙縫可以看見門口的情形。
不久,外面開始有點嘈雜的聲音,看來是其他選手來了。
兩名男選手進到倉庫裡。
「運動的時候,我的手腕感覺怪怪的,好像左右的平衡感不對。」
「是不是跟你之前的腳痛有關係啊?」
「對喔,應該吧。真煩耶!偏偏就快要熱身賽了。」
兩個人把東西收進櫥櫃後離開。
之後,又有一名女選手跟一名男選手進來,放完訓練機器跟計測器後也就離開了。
最後,另一名女子選手單獨一人進來,就是接受丹羽訓練的選手。她把手上的助跑器收到櫥櫃後,準備轉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去。此時少女趁勢跳出來。
女子選手聽到後面有聲音,回頭一看。看見突如其來的巨大身影,表情完全僵了。
還來不及出聲。
少女搗住她的嘴巴,並把她押到牆角去。接著從運動夾克的口袋中拿出槍抵住她眼睛的下方。女子選手全身發抖,變得相當柔弱。
少女架著槍,把這名女子選手帶到剛剛自己藏身的地方。讓她蹲下,上面放著紙箱,然後自己再躲起來。
之後又有一個女子選手走進來了。
「友實子……奇怪了。不在嗎?」
這名選手一瞥倉庫後,走到外面去,說道:
「教練,友實子好像回宿舍了。」
「那倉庫就鎖上吧!」
一名男子出聲說道。
「好。」
回應後,倉庫的門關上,接著傳來上鎖的聲音。
19
桂化學工業田徑隊的宿舍,早餐跟中餐時段所有人都會在固定時間到齊,至於晚餐則是從六點到八點,選手們在這段時間內隨時都可以下來用餐,想外食的人只要跟餐廳的人說一下就可以了。不過一般而言選手不會隨意外食,這裡的餐點都是配合選手各自的身體狀況調理出來的,無計劃的飲食只會毀了自己的身體狀況,這也是所有選手最不想見到的。
丹羽潤也也在六點半的時候來到餐廳。平常住高圓寺公寓通勤的時候,晚餐也會在這裡吃完再回去。一邊吃晚餐,一邊跟選手聊聊當天的訓練,檢討並修訂練習計劃,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這天晚上,幾乎所有的選手都在餐廳用餐。比較早用完的選手,也會坐在角落的茶几邊看看體育新聞。
潤也在找中原友實子,她是潤也正全力指導的一位短跑選手。除了持續進行提升肌力的訓練,就連食譜也都是特地為她準備的。
潤也並沒有看到友實子的蹤影,只好找個空位坐下來等。他心想,友實子可能在洗澡才會這麼慢吧。最近的女選手洗完澡都會做些美膚的保養等等,比起一般的女生還要花時間。要是以前,運動選手注重這些的話,人家就會說她們不成材吧……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報紙,習慣性地開啟社會版新聞。「連續殺人犯是身材高瘦的女子?」的標題隨即映入潤也的眼簾,不用看也知道內容是什麼,旁邊還附上嫌疑犯裝扮的繪圖。
潤也心想:她應該不會到這裡來吧?依他的判斷,那個怪物應該會先對翔子和有介展開攻擊;他還預估,搞不好在途中就會被警察逮捕了吧!要是被警察射殺了也很好,只是他不敢奢望。總之潤也只希望自己能早日擺脫這個攸關生死的威脅。
今天,他很早就來到宿舍。本來預定要搬入三人房,但因為湊巧有空房,所以很幸運地自己一個人可以獨佔一間兩人房。想一想,這比在高圓寺的公寓更舒適。
事情結束之前暫時先住在這裡好了。萬一仙堂的事情曝光,那就只好碰運氣了,就算是賠上教練生涯也無所謂——潤也這樣想著。
「我吃飽了。」
「我也吃飽了。」
旁邊用餐的選手們一個接著一個用完餐,收拾後離開,餐廳只剩小貓兩、三隻。
「丹羽老師,您不用餐嗎?」
餐廳櫃檯的另一端,煮菜的婆婆對著潤也問道。
「我在等友實子,她已經吃完了嗎?」
「友實子?還沒啊!」
「還是她要在外面吃呢?」
「有嗎?沒聽她說耶!」
潤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餐廳。休息室裡有四名女選手在看電視。他問她們友實子的去處,她們都說不知道。
「這麼說的話,從運動場回來後就沒看到她了。」
這麼一說,她們四人有些不安地看著彼此。
這四人當中有一個是友實子的室友,潤也請她回房間看看友實子在不在,或許她身體不舒服在休息。但幾分鐘後,那位室友回來說友實子不在房間。
潤也內心七上八下,跑到宿舍四處找她,還去了健身房和按摩室,但卻還是沒看見友實子的蹤影。他覺得很奇怪,之前從來沒有這種情形,而且也吩咐過她外出得先報備的。
本來想向總教練報告請大家分頭找,但潤也很快地打消了這個念頭。說不定友實子只是到外面去而已,要是引起騷動,之後會讓友實子倍感壓力。友實子並不是很堅強的女生,她的情緒很容易反映在成績上。
會不會還在運動場上呢?這樣的想法湧上潤也的心頭。今天做起跑練習的時候,潤也對她說了重話,她會不會一直放在心上,獨自留在運動場上練習呢?
潤也開車前往運動場。
很快地,左邊就是運動場。那裡沒有照明裝置,再加上附近沒什麼建築物,太陽下山之後,那裡顯得一片漆黑。潤也放慢車子的速度,專注地看著運動場上空無一人的樣子。
他把車子停在停車場。下車環顧四周,可是友實子好像不在。
到其他地方找找吧——潤也心想。準備再次上車時,突然聽到「哐」一聲。回頭一看,倉庫的門開啟了。
「友實子?」
潤也呼喊著,可是沒有任何回應。他慢慢走近倉庫,門雖然開啟了,但裡面也是一片漆黑,沒有開燈。
「喂!」
潤也站在倉庫門口再度出聲,還是沒有任何回應。他伸手開啟牆壁上的電燈開關,日光燈隨即照亮整個室內。他看見友實子躺在跳高用的墊子上,手腳被膠帶捆住,嘴巴也被塞住。看到友實子閉著眼睛,應該失去了意識。
「友實子!」
潤也一面喊叫,一面奔向她。正準備向她伸出手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頭上有一股微弱的氣流。
一個黑色巨大的身影從箱櫃上飛躍而下,瞬間跳向潤也身後。
才剛著地,她便將結實的雙臂伸向潤也,抓住他運動服的衣襟。潤也死命地揮開她的手,向後退了好幾步。對方匍匐在地上,蓄勢待發地盯著他看。
就是這傢伙嗎?潤也屏住呼吸。黝黑的肌膚、如黑豹般銳利的眼神,充滿野性的深邃輪廓,以及結實強健的肌肉包覆的軀體。瞬間,他感受到她的美。
看見黝黑的少女再度向他撲來,潤也沒命似地順手拿起周邊的東西丟她,有起跑器和固定用的鐵錘等等。少女輕鬆地揮掉潤也丟過來的東西,只是附著在起跑器上的泥土飛進她的眼睛,她皺起眉頭,右手搗住眼睛。潤也趁機將箱櫃一個個推到,把她壓在下面,還把立在牆邊的幾支拋槍一股腦地揮落,才從入口處逃走。
他跑回停車的地方,開啟車門上車,然而少女再度出現在倉庫的門口,他發動引擎,開啟車頭燈。少女左手抱了一堆東西,右手也拿了一些。在注意到她手上拿的是拋槍之前,潤也已先倒車,拼命地把汽車方向盤打到底想要掉頭。之後,他看到少女的右手有了動作。
接著潤也聽到一聲巨響還感受到了衝擊。他看了看副駕駛座,一支長槍貫穿車門,插入車內足足有十公分之長。
尖銳的槍矛,幾乎讓他心臟少跳了一拍。
他一面顫抖,一面拼命地踩油門。離開停車場時,插在副駕駛座的槍勾到停車場的門。潤也稍微倒車,再全力衝刺。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之後,槍終於脫落了。
但過沒多久更大的衝擊向他襲來。才剛聽見背後傳來劇烈的破碎聲,眼前的擋風玻璃馬上也跟著裂了!少女丟擲的第二支槍穿過車子後面的玻璃,從副駕駛座上方刺破前面的擋風玻璃。潤也看著距離自己不遠的銀色槍柄,彷彿聽到自己臉上血液汨汨流出的聲音。
恐懼令潤也動彈不得,他想把車開走,卻發現車子的引擎已經失靈。慌張中轉動汽車的鑰匙,但只聽見馬達空轉的聲音。他回頭望向後方,少女肩上架了三支槍直奔而來。她肯定是在助跑,準備拋射手裡的槍。
已經沒有時間再發車了,潤也開啟車門,連滾帶爬地下了車。幾秒鐘不到,她射了一槍。跟剛剛一樣,長槍穿過車後玻璃,刺入方向盤前方的儀表板。雖說射程不遠,但她的準度還是令人咋舌。要不是他逃離車外,肯定一命嗚呼。
潤也臉色慘白地看著少女。她手上還握有兩支槍,但看來似乎沒有馬上要出手的樣子。看見潤也從車上下來,她便以驚人的速度追了上來。
潤也拔腿就跑,只有逃走是唯一可以活命的機會。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對抗她了,這傢伙不是人,是怪物……
回宿舍的路只有一條,他盡全力死命地狂奔,以像當年告別體壇前的亞洲大賽一樣的誓死決心跑著。不可思議的是,在這危急的時刻,潤也腦中瞬間閃過當時的情景。
他最拿手的專案是四百米短跑。雖然以短跑而言,較具代表性的是百米賽跑,不過以東方人的體力來說很難勝過世界強敵,所以有機會勝出的就只有四百米了。
然而潤也在學生時代,在國內還是遲遲沒有奪冠。在他前面有兩位強勁的對手,沒辦法贏他們的話,想在國際大會上出賽是非常困難的。
就在那個時候,他遇到了仙堂之則。
這個男人很有技巧地帶領潤也進入惡魔的世界。那時對潤也來說,簡直就像遇見了神奇的魔法師。
「只要照我的話去做就可以了。相信我,什麼都不用擔心。」
仙堂時而動之以情,時而威脅利誘,簡直看透了潤也的心思。
就在接受他所說的一切後,潤也實現了長年的願望。重新整理紀錄、日本代表、國際舞臺都唾手可得,潤也因此獲得了名譽跟安定的生活。
但是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跑?潤也思索著。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嗎?但那算是自己的實力嗎?還是為了獲勝?為了跑贏誰嗎?但我並沒有贏,或許就連跑也算不上。
他突然聽見有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
潤也憑直覺地往左閃避。下一秒,一支槍從他的右側劃過。槍插入地面後沒有停下來,只聽到「嘎」的一聲,像滑雪一般,長槍把路面的柏油路削了一大塊。
這個畫面讓潤也雙腿一軟。不管怎樣,也只能跑了。可惜他的肌肉已到了極限,他的速度漸漸地慢下來,胸口跟心臟都疼痛不已。
潤也一邊喘息著,一邊回頭看。他感到絕望,那個巨大黑色的怪物正在他背後步步逼近。她架著槍,絲毫沒有一點疲憊感,肌肉的狀態極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