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紅、藍相間的外套、深藍色賽車短褲、紅色鴨舌帽、白色腳踏車專用運動手套、紅色的背包跟運動用的太陽眼鏡,以上都是連同腳踏車一起不見的,這樣就可以推測犯人逃走時的穿著了。很快地,他們把這個訊息釋出給查訪的搜查員警。
凌晨零點前的幾分鐘,兩名刑警帶著重要的證據回到紫藤等人待命的搜查本部。
前一天下午四點左右,有人宣稱在三國峠一帶看到疑似兇手的身影。目擊者是住在湖畔民宿,某大學網球社的社員。那天練習完後,他們四個男女騎著腳踏車到處玩,後方有個騎著腳踏車的人追了過去,氣勢凌人。當時遇到連續上坡路段,就連每天鍛鍊身體的他們踩起腳踏車來都很辛苦。但那個人一點都不感到疲憊,賣力地疾駛而去。
綜合四人的記憶,那人與兇手的服裝幾乎一致。
「而且,他們四個都口徑一致地說那個人很高,絕對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
角刈刑事對於這樣的收穫很興奮,熱切地說著。
「那應該不會錯了吧?」
山科詢問搜查一課課長加藤的意見,加藤也點了點頭。
「她經過三國峠是要去哪裡呢?」
「走明神峠的話通常會到小山町,到那裡可以從駿河小山車站搭電車。也有路通往丹澤湖,但是這樣不管去哪裡都是繞遠路。」
看著貼在黑板上的地圖,山科一邊說道。
「所以說,不管怎樣,她都已經離開山梨了吧?」
加藤歪著嘴搔搔頭,心想這可不妙了。他接著問:「應該聯絡靜岡縣的警方了吧?」
「已經請他們協助調查駿河小山車站跟車站附近一帶的狀況。如果兇手搭電車,應該會把腳踏車丟在附近。」
「所以之後要靠站員的記憶嗎?但就算站員記得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啊。」
「抱歉,打擾一下。」
紫藤舉起手,說:「如果犯人不搭電車,繼續騎腳踏車呢?」
對於這個出人意表的發言,加藤還一時無法意會過來。接著誇張地苦笑著說:
「你是說她只靠腳踏車逃走嗎?」
「我認為有這個可能。兇手擁有相當好的體力,比起利用其他的交通工具,腳踏車對她來說機動性比較高。」
加藤覺得紫藤的看法很有道理,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然後,他看著山科問道:
「你覺得呢?」
「不否定有這個可能。」
山科回答:「她雖然打扮得很醒目,但那副裝扮騎著腳踏車卻一點也不會奇怪。或許她也為了避開人群,而不使用大眾運輸工具。」
「好,」加藤敲敲桌子站起來,「儘快把犯人的模樣圖畫出來,送到靜岡跟神奈川去。」
「是。」
山科強而有力地回答。當時在場的搜查員警似乎受到這聲音的刺激,也紛紛振奮起來。
不過紫藤這時心想,如果犯人真的騎腳踏車逃走,又體力過人的話,現在早就離開他們戒備範圍了。
9
在建築物前面,她下了腳踏車。
這是位於住宅區一棟中規中矩的建築物,周圍用鐵欄杆圍起,圍欄內側種了許多樹。五星級飯店般的玻璃大門緊閉,屋裡沒開燈,門的彼端顯得漆黑一片。
她站在門前環視整棟屋子。二樓還有一部分燈亮著,安生拓馬應該在那裡。
稍早,她打電話到拓馬家裡確認他在不在。這是她第一次使用公共電話,不過並沒有花很多時間摸索,很快就撥出號碼。
請問您先生在嗎?這句日文她也說得滿順的。
接電話的是安生的妻子,她說丈夫因為工作還沒回家,接著詢問少女的名字。當然,少女什麼也沒說就掛電話了。
現在她有了地圖,而且途中也有大指標,前往運動俱樂部這段路她幾乎沒有迷失方向。再說這一帶,也沒有其他佔地如此廣闊的建築物了。
她再度騎上腳踏車,繞到建築物後面。後面有個停車場,只停了一臺「富豪」。
她脫下外套,把帽子跟太陽眼鏡包在外套裡放在腳踏車旁,手槍則放在緊身連身衣的胸口。
停車場周圍也有欄杆圍著。圍欄約有兩公尺高,但她還是輕輕鬆鬆就跨了過去。
建築物有個後門,她扭轉門把,發現門果然上鎖了。
即便她有再大的力氣,還是沒有辦法開啟鐵製的門。
白色的「富豪」靠著建築物牆壁停放著。少女靠近車子試著窺探車內,確認這是不是安生拓馬的車。如果是,她就可以在這裡埋伏。然而光用看的並不能斷定這是否為安生的車。
即便如此,她還是聚精會神地盯著裡面看。
「喂!你是誰?」
突然背後有聲音傳來。
她慢慢地轉頭,看見背後站著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手裡拿著手電筒,頭戴著警帽。
他看著少女,一副不敢相信似地眨了眨眼。然後用手電筒一邊照著她的身體,一邊靠近。
「你是女生?」
男子半信半疑的表情問道,還盯著少女的胸口看,說:「你是怎麼進來的?你在這裡做什麼?」
少女把手放進胸口,掏出手槍。男子見狀,害怕地向後退一步說:
「住手!不要開槍啊!」
她大步地靠近男子,像是抓野貓似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男子忍不住驚叫。
她拎著男子要他往前走,只見男子踏著亂七八糟的步伐勉強前進。到了後門門口,她鬆開手,用下巴指了指們,示意男人開啟。
「我馬上開,等一下。」
男子取下掛在腰間那串鑰匙,用顫抖的手找門的鑰匙。雖然鑰匙馬上就找到了,但手抖得太厲害無法將鑰匙順利插入鑰匙孔。她從旁奪走鑰匙。
接著,少女伸出左手,示意男子交出手電筒。他顫抖著遞出手電筒。她取過手電筒關掉電源高高舉起一股腦揮下。手電筒前端重擊男子頭部右側,他還來不及叫出聲,只倒吸了一口氣之後便倒地不起。
她當場丟下手電筒,開門踏入屋內。
10
安生拓馬俯臥在肌耐力訓練器材的長椅上,彎曲著雙腳鍛鍊膝關節。在這裡,這樣的健身機器有數十臺,到了假日更是人滿為患。一樓的游泳池跟飲料吧,還有這一層樓的健身房,都會稍微超過原本適合容納的人數。雖然說健身的風潮使會員增加,但拓馬評估人數應該不會再增加多少了。支付高額的入會費,多半是有錢人展現優越感的方法之一。像現在人一多,想用什麼器材就得排隊,那些高姿態的客人就會出走。
若是客人數目沒變的話,一定要提升附加價值來增加客人消費的次數。而拓馬思考的附加價值就是擴充醫療美容的部分,最近連日在事務所加班到深夜,也是希望這個計劃可以實現。
這個健身俱樂部的社長蘆田善一,是拓馬妻子惠美子的父親。拓馬曾是全日本舉重冠軍,當時透過恩師的介紹認識了蘆田父女。蘆田先生相當喜歡拓馬,給了他不少好處,此外,拓馬也被蘆田先生的真性情感動,同時還深受惠美子的吸引。她並不是所謂的美女,但聰明機靈又細膩,還很有自己的主見。拓馬也覺得要挑物件的話,這個女孩是再好不過了。
如美夢成真一般,拓馬的期望實現了,原來她也喜歡拓馬。拓馬結束了選手生涯後,兩年前的秋天他們便結婚,同時,他也順理成章地在蘆田先生的手下工作。
為了不辜負岳父的期盼,拓馬努力學習、吸收,並且學以致用。「懂事」這個頭銜,不只是因為社長女婿的身份,拓馬對公司確實也有相當的貢獻。
拓馬也感受得到,蘆田有意將公司交給自己。如果順利的話,應該會是這樣吧……
真慶幸這一路走來一帆風順。現在和惠美子有了孩子,生活上應該也沒有什麼不安才對。
除了那件事……
拓馬停下腳步,閉上雙眼。那一夜的大火,還有仙堂的死,都在他腦海中重演。
他不懂自己為什麼事到如今還感覺這麼真實。事情都過去了,卻還是苦苦糾纏著他。
拓馬仰起臉,伸出雙手。雖然現在的狀況已大不如前,但這雙手曾經替他拿下世界冠軍。而這雙臂肌肉的秘密,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應該說,絕對不能讓自己尊敬的岳父和摯愛的妻子知道,否則以他們父女嚴謹的性格,一定會看不起他的。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一定要隱瞞到底——拓馬注視著天花板上的白色日光燈,對自己說。
下一秒,日光燈突然熄滅。
他嚇了一跳,倏地起身。拓馬並沒有接到停電的通知。
眼睛尚未適應黑暗,他便站起身,穿過運動機器之間的空隙,小心翼翼地前進。微弱的光線從窗外瀉入,模糊之中,還是可以看到周圍的樣子。
走到室內慢跑機時,他才鬆了一口氣,接下來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從這裡走到出口。
當這麼想著時,拓馬往前踏出第一步就聽到一聲微弱的「叩」。他嚇得全身僵直。
「誰?」
他直覺有人潛入這裡。
拓馬屏息凝神,環顧如黑色岩石般陳列的健身器材,總覺得有人躲在屋內。
如果真的有人,便不做第二人選,一定就是那個女生——「毒蜘蛛」。
想到這裡,拓馬整個人動彈不得,這一切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早。一方面還算值得慶幸,這表示她並沒有落入警察手裡。而她的第一個目標是自己,這也讓拓馬覺得幸運,他可以直接解決她,便不會有其他受害者。
拓馬用眼角餘光瞄到有黑影晃動。
他考慮要不要去開燈,動作快一點的話,只要幾秒鐘就可以到門口,但他不確定開燈對自己是否有利。這個房間的東西他最清楚,就算有點暗還是可以移動。再者對方身上有槍,暗一點也比較容易藏身。
好,就這樣吧!拓馬決定之後,躲在健身器材旁邊的暗處。
他屏住氣,豎起耳朵,留意空氣中些微的震動。他聽得見布料摩擦的聲音,以及微弱的呼吸聲。
拓馬壓低身子開始移動。這時候他的眼睛已適應黑暗,可以清楚地看見健身器材的樣子。
突然傳來「鏗——」一聲,這巨大的聲響是從右邊傳來的。拓馬朝聲音的來源匍匐前進,並從器材的陰暗處緩緩地探出頭。那個地方是用來做等張收縮訓練的,就是最土法煉鋼、使用槓鈴來鍛鍊肌肉的訓練方式。
拓馬看到一個啞鈴滾落在長椅旁邊,剛剛的聲音可能就是啞鈴掉下來造成的。那麼,對方在哪裡?
想到這裡,拓馬突然感覺頭頂上有東西。抬頭一看,有黑色不明物體在天花板上拉著健身用的繩索垂吊著。只見這個黑色身影張開四肢一躍而下,拓馬閃避不及,對方跳上他的背,雙腳鉗住他的身體,雙手勒住頭部。拓馬拼命抵抗,抓住敵人的手腕試圖撥開她。然而這一瞬間拓馬心想,好棒的肌肉,光是抓住手腕他就知道了。對方接下來的舉動更證實了拓馬的論點,她猛力勒住拓馬的脖子,這樣的力道,要是一般男人早就昏過去了。拓馬使出全力,終於把對方的手和自己的脖子分開。正想反擊時,拓馬感到右耳一陣劇痛,原來是對方咬了他一口。劇烈的疼痛讓拓馬忍不住鬆開手,同時對手也從他身上跳開。
拓馬一回頭,看見身後站著一個比他還高的女生,她身上的肌肉不但結實,還微微反光。對方把手放入胸口拿出黑色的東西。拓馬還沒意識到那是手槍之前,身體率先反應往旁邊跳開。隨後槍口迸出火花,槍聲響起。
少女追了過來,再度舉起槍。拓馬躲進運動器材旁邊的陰暗處。這次她沒有開槍,一方面因為四周太暗,一方面或許也因為她對槍支的使用不夠熟練,如果不能保證在確切的距離內能夠射中,她就不打算開槍,更何況槍裡的子彈有限。
拓馬靜悄悄地移動。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觸感相當溼潤,應該流了不少血。疼痛如海浪般襲來,拓馬環顧四周,試著分散注意力減輕疼痛,也一面尋找可以用來自衛的東西。凳子上方有一根用來架著啞鈴的橫杆,拓馬拾起橫杆,藏身在柱子的陰暗處。
他知道這女的正在接近他。她穿著運動鞋,但仍隱約可聽到鞋子踩在地毯上的聲音。
少女從右側出現了!拓馬從柱子陰暗處跳了出來,將手中的橫杆往下奮力一揮,漂亮地擊落少女手上的槍,接著朝對方的臉揮過去。然而握著橫杆的手被少女抓住了,並從他手中奪走橫杆。拓馬看著對方的臉,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黑暗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大略可以看見對方是個輪廓深邃、下巴瘦削的女生。這確實不是正統的日本人長相。
兩人激戰的結果,橫杆從雙方的手中脫落,滾到地上。拓馬推開少女的身體,朝手槍飛撲過去。當他回頭準備反擊,少女已不見蹤影。
這下他在明,敵方在暗了。
他舉著手槍,繃緊神經,謹慎地觀察周圍的動靜。少女一定會伺機扭轉情勢,所以拓馬決心在她出手之前就要殺了她。處理屍體的問題之後再慢慢想,反正一定要就此一了百了。
黑暗讓他很難感受到對方的動靜,於是他再次考慮是不是要開燈。至少手裡拿著槍,明亮一點對自己比較有利。
他一邊觀察四周,一邊走到入口處。牆壁上有一排開關。
拓馬望著室內,右手牢牢地握著扳機,左手放在電燈開關上。開燈之後,對方一定會慌了手腳,想必會有所反擊,所以在這之前一定得開槍擊倒她才行。
他調整呼吸,手指觸碰電燈開關。
同時,拓馬感覺背後有人。
還來不及回頭,瞬間,拓馬的後腦勺就遭到重重一擊,全身癱瘓,一時失去意識。
然後他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地上。周圍依然一片漆黑,頭部感覺很沉重,無法再站起來。即便如此,他知道有個身影俯視著自己,是那個女生——毒蜘蛛。從下面往上看,她的身型顯得更加巨大。
完了——拓馬在嘴裡念著。
他剛才還拿在手上的槍,如今在少女手裡迸出火花。
11
九月十三日,星期日。剛過下午一點,紫藤陪同山科在成城署的會議室裡。
「一定是這樣沒錯。」
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紺野警視看著從鑑識課來的報告書,說:「都是從吉村巡查的槍發射出來的子彈。」
「果真是這樣嗎?」
山科苦惱的表情,雙手交叉在胸前。紫藤也是同樣的心境,剛才前來的路上,他還一邊祈禱事情不會演變成這樣,然而最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這麼說的話,犯人總共擊出三顆子彈了。也就是說還剩下兩顆子彈囉?」
來自神奈川縣警的日下警官說道。他有一頭白髮,還有一副學者的長相。被偷走的槍是新南部左輪式手槍,可以填裝五顆子彈。
「可以說只剩下兩顆子彈,也可以說還有兩顆子彈。非得在緊要關頭,這兩顆子彈應該不會再任意使用。」紺野警視的發言代表了所有人的意見,這應該也是兇手接下來所要擔心的。
就報案的順序來說,警方先知道的是健身俱樂部的殺人案。
首先是路人發現臥倒在停車場的守衛,接著在建築物內發現被槍殺的屍體。這大約是今天早上七點左右的事。
守衛沒有死,只是頭蓋骨凹陷,身受重傷到目前為止還意識不清。推測兇器是掉落在一旁的鋼製手電筒。
遭射殺的死者身份,查明是健身俱樂部的董事,同時也是健身俱樂部社長的女婿安生拓馬。警方判斷,心臟那一槍是致命的一擊。室內有打鬥的痕跡,地上還留有幾滴血,看來可能是安生被咬傷的右耳所流的血。
從事件發生後不久,成城署立刻成立搜查總部。由警視廳紺野警視為首,以及小寺警部領軍的十人小組加上搜查隊員十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