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發生槍擊案,警方首先認為和黑道有關。但警視立刻聯想到山梨警官遭殺害的案子,便聯絡山梨縣警,請他們送來吉村巡查所持槍支的相關資料。所有警察配槍的試射彈與試射彈匣都有紀錄存檔。
接獲聯絡,紫藤和金井帶著資料北上。雖然不能確定這名兇手與殺害吉村的是不是同一個人,但命案現場是健身俱樂部,不免讓人和那間詭異的體能訓練室有所聯想。
然而在紫藤他們出發之前,又有新訊息傳來,這次是來自神奈川縣警的情報。座間市的材料放置場發現有屍體遭人槍殺,於是提出子彈鑑識比對的申請。
神奈川也有兩個被害人,而且兩個都被殺了。在疑似兩人乘坐的landcruiser旁發現一人遭勒斃,另一人在距離兩百公尺外的廢棄輪胎區遭人槍殺。
會發生這兩起事件絕非巧合,於是山科也陪同紫藤等人前往。
鑑識結果如同紺野警視所述,是最糟糕的狀況,也就是說,這兩起案子都是殺害吉村的兇手所為。
針對三起命案,警方都分別成立搜查總部,但實質上是以聯合搜查的形式進行。對於十號發生火災事件以來的情勢概況,山科已向警視廳跟神奈川縣警的搜查員警做了說明。
「很難想像這是一般人做得出來的事。」
紺野警視嘆了一口氣說:「兇手在一個晚上殺了三個人,還有另一個受重傷。其中,安生拓馬並不是一般人……兇手居然這樣也能輕鬆辦到,而且還是個女兒身。」
「如果以為她是普通的女生,那就錯了。再怎麼說,她可是靠腳踏車逃亡的傢伙。」
山科說道。
「犯人的目標是什麼?該不會是無目的殺人……」
成城署刑事課課長說道。
「不,應該不是這樣。」
紺野警視斷然否定:「若只是單純想開槍,應該四個人都會被射殺,想想對方有什麼動機比較妥當。就像山科他們說的,可能跟仙堂的死有很大的關係。」
「姑且不論健身俱樂部的事,我們這裡處理的殺人案還在進展當中。」
神奈川縣警的日下警官發言:「經過調查得知,昨天晚上八點之後,被害人在本厚木車站周圍開車閒晃,一直到半路都還和他們在一起的同伴已經證實了這一點。他們的同伴還表示,命案現場是他們在車上搭訕女生成功之後會去的地方,到那裡去的目的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說被殺的這兩個人,先前曾經跟這個巨人般的少女搭訕嗎?另一名刑警似乎跟紫藤想著同樣的事情,說:
「搭訕怪物,不要命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但沒有人笑得出來。
「好難想象她究竟長什麼樣子。到底是什麼樣的女生啊?」
看著紺野困擾的模樣,山科說:
「現在我們正在針對仙堂進行詳細的調查,希望藉此揭開她的真面目。」
山科用強勁的口吻說道。
討論完接下來的搜查方向之後,山科與金井前往座間署,紫藤則與兩位準備向安生太太問話的搜查員警一同前往,一位是成城署的田代刑警,另一個從本廳來的根岸警官。田代刑事是個中年男子,不苟言笑,給人高階軍官的感覺。相較之下,根岸警官感覺較聰明機敏,給人青年實業家的感覺。他們兩個似乎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據他們說,應在更早之前就要跟安生的妻子問話了。然而安生太太在知道丈夫的死後,不堪打擊昏倒過去,所以才耽擱了一些時間。
「安生家那裡的住宅區規劃得好漂亮,都是有錢人在住的。」田代有些妒忌地說。
安生惠美子在家。她的雙眼又紅又腫,應該哭得很慘吧……家裡來了很多人,所以她帶刑警們到會客室去。
「我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當根岸問起犯案動機時,惠美子挺直背脊毅然地如此回答。她似乎也很意外警察居然會問她這種問題,她瞪著三位員警的模樣,實在不像是不堪打擊而昏倒的妻子。原來千金小姐也會有這種表情,這真是讓紫藤開了眼界。
「那您先生最近有沒有比較奇怪的舉動呢?」
根岸繼續問道。
「最近他很忙,回到家也很晚了,看起來很累,但是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是這樣的,昨天先生在俱樂部加班的事,請問您是否和誰提過呢?」
「並沒有……」
惠美子正要否定時,突然又「啊!」了一聲,說:「昨天很晚的時候,我接到一通電話,那時剛過十二點。對方問我先生在不在,我回她說在工作還沒回家。問起她的名字,對方就突然掛電話了……真是的,我怎麼到現在才想起來。」
她像是犯下什麼打錯一樣,沮喪地用手搗住雙頰猛搖頭。
三位刑事彼此交換眼神,點點頭。
這證實了兇手沒有到安生家,而是直接去了健身俱樂部。
「那是怎樣的聲音呢?」
田代詢問。
「是個女生的聲音,有點沙啞……而且總覺得口音有點不一樣,感覺像是外國人在講話。」
「外國人?」
紫藤忍不住附和道。這倒不令他感到意外,他之前多少就猜到了。畢竟身高一百八十、一百九十幾公分的日本女生的確是相當罕見。
「只有那通電話嗎?」
根岸問道。惠美子優雅地點點頭,接著說:
「不過,在那之後我還接到我先生的電話,他說他運動一下再回來,要我先睡。」
「當時是否和您先生提到這通電話的事情呢?」
「是,我跟他說了。」
「那他怎麼說?」
「他說怎麼這麼晚還有人打來,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之後,您先生一直到早上都沒有回家,您不覺得奇怪嗎?」
「是覺得有一點怪……但他之前也會在事務所過夜,所以我也沒想到他會……」
惠美子欲言又止。她緊咬嘴唇,眼眶泛紅,然而還是努力地不讓眾人看見她落淚。
之後根岸詢問安生拓馬的交友狀況。惠美子說,她先生在工作上跟私生活都沒有得罪什麼人。
一邊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紫藤一邊看著陳列在架上的獎盃與獎牌。他剛在成城署得知,安生拓馬是名舉重選手。
「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結束自己的部分後,根岸詢問紫藤。紫藤端正了自己的姿勢,開口問道:
「您知道仙堂這個名字嗎?仙堂之則,先生向您提過嗎?」
「仙堂……」
惠美子在口中複誦了一次後,搖搖頭說:「沒有。」
「那麼還有一個問題,這個月的九號、十號,您先生是不是出門了?」
「九號、十號是星期三和星期四吧?」
惠美子腦海中回憶著那天的行程,想了一會兒,回答說:「對,他出門去了,和客戶去伊豆打高爾夫球。」
「您知道對方的聯絡方式嗎?」
「知道,請稍等一下。」
惠美子一邊感到疑惑,一邊走出會客室。確定門關上後,田代看向紫藤,說:
「你的看法是仙堂的死跟安生有關係嗎?」
「不敢確定,但總覺得有可能。」
「的確可以這麼想。這樣的話,這次的事件是為了替仙堂報仇。」
看來根岸已經瞭解紫藤的想法。
惠美子回到會客室,給了他們那天和安生拓馬去打高爾夫球的中小企業社長的聯絡方式。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要問這個,不過請麻煩不要造成對方的困擾。」
她緊皺雙眉叮嚀著。
「好的,我們會注意。」
一邊回答惠美子,紫藤一邊抄筆記。
惠美子不瞭解九號、十號不在場證明的意義。或許她從新聞得知山中湖事件,但沒想到會跟自己丈夫的死有關。如果她知道紫藤問這個問題的目的,肯定會暴跳如雷。
離開安生家,紫藤和根岸一夥人回到成城署。與刑事課長和紺野警視打過招呼後,紫藤便動身回到山梨。
12
接到潤也的電話,有介才知道拓馬出事了。接到電話時已經過了傍晚五點,有介從早上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工作的房間裡,還沒時間看電視。
潤也說話的聲音在顫抖。平時,潤也比有介來得沉穩,在重要的比賽也能完全發揮實力。然而面對這樣的事情,潤也似乎也浮躁了起來。
有介握著電話,全身僵硬動彈不得,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你和翔子聯絡了嗎?」
隔了好一陣子有介才勉強擠出這句話。他覺得喉嚨幹得要命,連聲音都很難發得出來。
「剛剛打過電話,可是她不在。我已經在語音信箱留言了。」
「不在……是在工作吧!」
不祥的預感閃過有介的腦海。
「應該吧!今天是星期天,她應該會去錄六點半的體育新聞。」
「噢,對喔……」
「你要過來嗎?我想開個作戰會議。」
「好。」
有介看了一下手錶,說:「那看完六點半的新聞之後就過去找你。」
潤也立刻明白有介的意思,很快地答應了。
「也對,這樣比較放心。」
有介掛上電話後走出工作室,小夜子正在廚房準備晚餐。他告訴小夜子晚點要去潤也家。
「喔,最近滿常去的嘛……」
聽起來小夜子並沒有起疑心。她大概無法想象自己的丈夫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拿起晚報看看電視節目表,很不巧當時並沒有播放新聞節目。有介原本打算問小夜子知不知道拓馬被殺的事件,後來想想還是作罷。小夜子並不知道有介跟拓馬的關係,要是弄不好,讓她擔心起疑就糟了。
有介站在玻璃窗邊,視線越過窗臺向下眺望。外頭還不是很暗,馬路上有幾輛車在等紅綠燈,路面很寬,停在路上的車子也很多。提著購物袋的婦女從旁邊走過去。
他試著將威脅著他的黑色身影放在這樣的日常生活景象中。那個打算來殺他的巨大身影,怎麼看都與眼前的現實格格不入。然而事實上已經有一個同伴被殺了。
聽潤也說,健身俱樂部的守衛身受重傷。看來「毒蜘蛛」為達目的會不擇手段,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連累小夜子。
「儘量不要外出比較好。」
有介忍不住說出這句話。
「咦?怎麼了?」
正在餐桌擺餐具的小夜子,停下手上的動作問道。
「沒有啦,因為……我擔心你的身體啊。第三個月是最危險的時期,不是嗎?」
「別擔心啦,我很小心的。但還是要做點運動才行啊!」
不知道是不是丈夫的擔心讓她覺得窩心,小夜子一邊哼著歌,一邊走進廚房。看著小夜子的身影,有介想到,就算是待在家裡也可能出事。這個犯人殺人並沒有縝密的計劃,難保她不會強行入侵家裡。吃晚餐的時候,正好六點半,有介開啟電視轉到體育新聞臺。節目剛開始,熒幕上出現的是男主播,接著鏡頭一轉,將助理主播佐倉翔子帶進畫面。
有介這才鬆了一口氣。
「今天日本各地都有各式各樣的體育活動。不過在這之前,先為您報道一則悲劇。事件的發生是,前日本舉重冠軍選手安生拓馬先生,昨夜遭不明人士開槍射殺身亡……」
男主播開始報導案件摘要。有介停下拿著筷子的手,凝視著電視畫面,這和他從潤也那邊聽到的一樣。但接下來,主播的報導更令他震驚。
「事實上在神奈川座間市,也有兩名年輕人慘遭殺害。經警方初步的調查結果發現,兇嫌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手法相當殘忍。」
這些年輕人是誰?為何會跟這個女的有關係?想追殺過來的女人到底是怎樣的人?有介開始沉思這幾個問題。
「在這個節目還是第一次播報這樣的新聞。被害人是體育界的人士,所以才會報的吧!」
小夜子說。和毫無食慾的有介完全相反,她的筷子一直沒停過。
「應該是吧!」
「佐倉翔子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精神。」
被妻子這麼一說,有介再次專注地看著電視畫面。
一年前開始,翔子開始頻頻在熒光幕上曝光。體操選手的身份加上完美的臉蛋,很早以前她就已是體壇的寵兒;去年又受邀擔任體育節目記者,人氣更是一飛沖天。現在除了體育相關的節目以外,她偶爾也在其他型別的節目中露臉。
電視裡的翔子就如小夜子說的,有些心不在焉,而且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