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那我們送你去吧!腳踏車可以放後面。」
駕駛座的男子親切地說著。她沒有想到男子會有這樣的提議,她原以為他們頂多會告訴她路怎麼走而已。
或許是他們注意到她也想上車,於是從車上下來,動作利落地幫她把腳踏車放到後車廂。褐發男子身高約略一百八十幾公分,豎發男子比他矮十公分以上。在後車廂,兩人竊竊私語。
「我之前就想幹這一票看看。」
較矮的男子說的話傳到她耳裡。他從後車廂出來,開啟副駕駛座的門。
「please。」男子說道,示意少女快點上車。她卸下背包就近扔到垃圾桶裡,然後坐進車內。兩名男子有些驚訝地看著她這個舉動,卻也沒有多說些什麼。
「你是從哪裡來的?」
稍微走了一段路後,褐發男子問道。她仍直視前方,伸手指向後方。坐在後座的豎發男子笑出聲,說:
「哈哈!她指那裡耶!」
「那裡是哪裡啊?你現在住日本嗎?」
她點點頭。
「說得也是。不住這裡的話,你也不會懂日語吧?那你之前住哪裡?美國嗎?」
雖然男子沒有猜對,但她索性就點點頭。
「你個子很高耶。我雖然不矮,但還是輸給你了。你身材比例也很好。」褐發男子邊瞄著她的身體說道。
因為穿著外套,他們沒有發現她包覆在衣服裡頭結實的肌肉。
「喂!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啊?真想聽聽你的聲音。」
豎發男子將身子向前傾,如此說道。她稍微回頭,用英語小聲示意要他閉嘴。
豎發男愣了一下,臉轉向駕駛座,問:
「她說啥?」
「我也聽不懂啊。」
褐發男子歪著頭回答。豎發男子再度轉向少女,「沙啞的聲音還不錯喔!」說完,他的嘴角泛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少女面前有個車上的置物架,裡頭擺了一些地圖。她啪啦啪啦地翻閱著,完全不曉得要從哪一頁看起。
「你看上一頁。對,就是那裡。」
豎發男從後面伸出手,指著地圖上的路線說:「我們現在在這條路上。你想去的地方叫做世田谷區,所以走二四六號,再從橫濱切到東名高速公路就可以了。」
男子手指在地圖上的路線移動,接著指向地圖的另一處,「那個住家就在這一帶,運動俱樂部大概是在附近。」
走了一會兒,車子往左轉。豎發男子在褐發男子耳邊竊竊私語,少女聽到褐發男小聲回答「我知道」。
「好像有點塞車,所以我們走小路。」豎發男子向少女解釋。
的確,這裡比剛才的車流量少了許多,很少有車輛與他們交會。不只路燈很少,周邊也沒有什麼住家跟商店,只有像倉庫一樣的建築。褐發男子再度打方向盤,駛進一條更小的路。最後眼前出現一塊空地,上面停了幾臺卡車,不見任何人影。
車子在這裡停了下來。
少女緩緩地將臉轉向駕駛座的方向。這很明確並不是目的地,她指著方向盤,示意男子趕快開車。
「別擔心,會帶你去運動俱樂部的。」
褐發男子說完,關掉車子引擎。沉寂之中,只聽到引擎蓋裡極其微弱的聲音,以及遠方車子行駛的聲音。
男子的眼神中閃著不懷好意的光芒。
「去俱樂部之前,先稍微休息一下吧……你應該也不急吧?」
男子靠近少女,把手放在她肩上。這個時候少女還不懂男子在說什麼,只是看著他的臉,沒有任何抵抗。他似乎以為她也同意了,於是對後面豎發男說:
「喂!你先出去一下啦!」
於是豎發男悻悻地咋了一下舍,開啟門下車。
「快點結束。」
「好啦。」
等豎發男子出去後,褐發男子靠得更近了。他把自己的唇靠近她的唇,右手也探進了少女的外套內。
瞬間,少女展現防衛本能。
在他觸碰到自己的唇之前,她激烈地咬住對方的嘴唇。褐發男子像遭受電擊一樣,身體向後仰倒。
他一邊哀號,一邊搗著嘴,指尖滲出血來。
「你幹嘛啊?」
男子抓住她的右腕,突然吃驚地睜大眼睛,看來他發現了少女包覆在外套下的肌肉。
她抓住他的手用力扭轉。在那副高瘦體格上顯得格外纖細的手腕,硬是讓男子的肘關節發出悶悶的碎裂聲。男子臉部表情扭曲,慘叫出聲。
這時少女再次伸出手臂,抓住男子的頸部。男子試著將她的手撥開,但這點力氣對她來說完全是小兒科。少女掐住男子喉嚨的手稍施點力,他便翻了白眼。
這時車門開了。
「喂!發生什麼事啊?」
豎發男子說這句話的同時,她正好鬆手。褐發男子的屍體從駕駛座滾落下來。
短短一、兩秒的時間,豎發男還無法反應過來。在搞清楚狀況之後,他便一臉恐慌地逃跑了。
少女從副駕駛座下來,摘下帽子,細細的捲髮落在肩膀上。然後她脫下外套,將口袋的手槍插入緊身連身衣的胸前。周圍一片漆黑,然而光聽腳步聲她就可以知道男子逃走的方向。她鎖定方向追了上去。
不久,大約兩公尺高的鐵絲網出現在她眼前。鐵絲網的另一端是田地,前面只有一條小路。她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那裡到處堆著工廠用的棧板(*裝卸貨用的板子。),想必那男子一定躲在其中的某個地方。
某一棧板堆的陰暗處出現聲音,她迅速地繞到後面檢視,原來只是一隻小貓。正當鬆口氣時,鐵絲網發出嘎嘎的聲響。她很快地回到剛剛的地方,約略二十公尺遠的距離,她看見男子越過了鐵絲網。男子沿著鐵絲網旁的小路跑去,她見狀也開始行動。
兩人就像隔著鐵絲網賽跑,然而勝負立刻就揭曉。男子早已上氣不接下氣,雙腳幾乎動彈不得,於是她很輕鬆地追了上來。她看到前方,鐵絲網另一邊堆著廢輪胎。
少女暫時停下腳步,隨即再度加速向前衝。她大步地向鐵絲網斜斜地跑去,眼看就要撞上網子時,少女右手往上一抬,撐著網子將身體拋轉。高大黝黑的軀體背部向下,飄然地翻越過鐵絲網,下一秒,她整個人掉在廢輪胎堆上。
只顧著踉蹌逃竄的豎發男,似乎還沒發現剛才發生的事,看見她忽然站起時,慌慌張張地轉身拔腿想往回跑。結果男子不小心絆倒,跌在地上。她左手抓住男子胸襟高舉。
「啊!放開我!」
男子抵抗著。但是這樣的力道跟剛剛的男子一樣,對少女來說一點也不構成威脅。
她用另一隻手從胸口取出手槍,用食指拿掉扳機後面的黑色安全膠圈,再把槍口抵住男子的背。
「你想幹嘛?」
隨著男子的喊叫,少女將手指用力一扣。剛開始忘了拉開保險,並沒有順利射出子彈,但後來她還是很快地開了槍。
伴隨著槍聲,男子的身體大幅度地彈開。同時少女鬆手,男子就像玩偶般落在地上。男子發出微弱的聲音,手腳抽動了一下之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了。
少女收起手槍,越過鐵絲網。這附近依然沒人出沒。她沿著剛剛的路走回去。
回到車上,她抓起褐發男子的手腕看了看手錶,潛水錶上指著下午九點五十分。
她再也沒有回頭看屍體,徑自回到副駕駛座旁。
披上外套,戴上帽子,從置物架拿出道路地圖,撕下剛剛男子翻開的那一頁放入口袋。
她將腳踏車從後車廂搬出來,重新戴上手套後,踩著腳踏板往黑暗中駛去。
8
下午九點,別墅闖空門的現場調查已經告一段落。入侵者從窗邊、客廳櫃子、臥室的化妝室等,所到之處都留有指紋。緊急比對之後,判斷這指紋跟在訓練室發現的指紋是一致的。
也就是說,殺害吉村的兇手也是闖空門的兇手。
與別墅主人聯絡之後,他們表示家裡沒有什麼東西好偷的,硬要說的話,大概只有腳踏車比較值錢。屋主念大學的兒子最近熱衷登山腳踏車,有一臺新買的腳踏車放在地下室。警方調查後發現,腳踏車不見了。
在別墅客廳桌上攤開地圖,山科指示屬下著手進行對附近人家的查訪。如果犯人騎著腳踏車逃走,很有可能有目擊者。根據目前為止蒐集到的情報,犯人身高約有一百八十至九十幾公分的女性,應該很醒目。
時間稍晚了,一般而言警方的問話都會等到天亮之後才進行。然而目前情況緊急,並沒有太多時間可以等待,隔天又是星期天,民宿或露營區的旅客一大早又會出發。
分配好查訪的工作後,員警便兩人一組出動了。紫藤和山科在別墅留守,目送他們離開。員警手上的手電筒,宛如螢火蟲的光芒般點綴著黑暗。
其實紫藤他們留在別墅,是因為別墅的屋主馬上就要到了,得請他們確認其他是否有東西遭竊才行。
「犯人騎腳踏車,到底要去哪裡呢?」
搜查員警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後,紫藤望著窗外發呆,嘴裡嘀咕著。
「誰知到。」
山科則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說:「總之她一定不會一直在這一帶徘徊。她應該到了有車站的富士吉田或御殿場那一帶,這樣想應該比較合理。因為從昨天開始這一帶也沒傳出車子被偷的訊息,租車店一一調查也沒有線索,所以兇手應該搭電車逃走才對。」
「那隻會是單純逃走嗎?會不會是為了某個目的而行動呢?」
「什麼意思?」
「跟仙堂的死有關。」
紫藤靠在窗邊,別過頭回答道:
「姑且稱殺了吉村的兇手為x吧!那麼x一定是知道仙堂被殺了。」
「應該是。」
山科大大地點頭,說:「鑑識單位的人說,從那個房間也許可以看到別墅裡面的情形,火災現場也確實發現了監視攝影機的零件。或許她看見了仙堂被殺的情景,以及兇手的長相。」
「對。所以我認為兇手x是去找殺了仙堂的人。」
「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報仇啊,所以她才會拿走吉村身上的槍。」
對於紫藤的看法,山科發出低沉的聲音,皺著眉頭回應:
「有可能。但是希望不是這個樣子。可以的話,希望她在沒有人的地方安穩地待著直到我們逮捕她就好。」
「犯人身上有錢吧?」轄區的金井刑事詢問道。他跟紫藤差不多年紀。
「多少帶了一點。」紫藤十分確定地說:「如果身無分文,一定會先想到吃的問題。犯人躲在別墅的時候,幾乎沒有碰廚房的食物櫃跟冰箱。食物櫃裡放了幾種罐裝食品,但也沒有動過的跡象。所以她身上一定有錢,以便餓了可以買點東西吃。」
「原來如此。那煩人潛入這個別墅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偷腳踏車嗎?」
「不,潛入這間屋子之前她應該不知道這裡有腳踏車,但她一定是需要某些東西才會闖空門。還有,臥房化妝室的另一邊有被開啟的跡象。」
「那是為什麼?你心裡有底嗎?」
一旁的山科詢問著。
「我不敢肯定,」紫藤回答:「不過我猜應該是為了偷衣服吧。」
說完。同時間,山科和金井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
「原來是需要穿的啊!」
「兇手被關在那間奇怪的建築物裡面,可能沒什麼像樣的衣服可穿。我想她是為了偷不醒目的衣服,才潛入這裡。」
「非常有可能。」山科點頭說:「如果兇手的目的是這個,那她應該沒有達到目的才對。據屋主描述,這裡應該沒放這種的東西。」
「所以說,她就會以一身醒目的裝扮行動了。那麼富士吉田跟御殿場車站的站長或許會記得她的樣子。」
金井也提出自己的看法想讓大家刮目相看,但紫藤卻抱持保留態度,說:
「總之,等屋主來了,再詳細確認,看看屋子裡是不是真的沒有衣服這類的東西。」
剛過晚上十點,屋主終於現身。屋主姓山本,是個年過五十的上班族男子,他還在唸大學的兒子也一起過來。
「沒有,還好沒放什麼東西。房子去年剛買的,想說之後再買裝飾品跟生活用品。」
據山本先生的描述,這裡似乎沒有貴重的東西。
紫藤陪同山本先生的兒子到地下室去。確定自己的腳踏車不見了,大學生兒子不太高興:
「衰死了,還很新的車耶。」
「其他還有沒有什麼東西不見了?」
「這個嘛……」
男孩環顧室內。土木工具及露營用具等雜物凌亂地堆放著。
「背包不見了。」他突然發現。
「你說什麼?」
「背包,我原本掛在這的。這個夏天參加腳踏車隊旅行,遇到午後雷陣雨淋溼了,掛在那邊晾乾,我人就回家了……哎呀……」他嘴巴微開,慌張地重新張望。
「天啊,全部都不見了……」
「全部?」
「當時弄溼的所有東西,帽子、運動墨鏡等等。」
「等我一下。」
紫藤隨手拿出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