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祁月手上虎口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著血,碧訣仍是手指粗細,聞到血腥便攀著魏祁月的手臂爬上來嗅味道,被魏祁月拎起,一把扔到牆角里,蛇不由咬牙切齒,等我回復到原來大小,看我不吃了你。
「你就這樣留著它?」伸著手任鳳翩用彩羽將他的傷口修復,魏祁月皺眉盯著那隻蛇。
「它身上有伏妖咒,以後若沒我的指示,她決不敢做任何壞事。」鳳翩笑著瞥了眼碧訣,碧訣抖了抖,又縮回牆角去了。
虎口瞬間完好如初,魏祁月動了動,拿起一邊的那把劍,劍鋒泛著淡淡的青光,湊近時隱隱透著寒意,絕對是把絕世好劍,可惜沒有劍鞘,他在手中比劃了一下,隨意間幾招劍法漫不經心的使了出來,鳳翩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半晌才問道:「你何時會的劍法?」做鬼時,他多半懶的很,而且只是一道影子,似乎大部分時間都在跟她鬧彆扭,卻從不知他是懂得使劍的,還有上次在劉溫之手下救了她,那杆紅櫻槍也是投得極準。
魏祁月愣了愣,似乎想了一下,才很有些驕傲的說道:「我會的東西可多,只是你不知道。」其實他也記不太清了,前世的事情離的太久,他已經忘的差不多。
「翩翩,這麼好的劍得替它配個劍鞘。」說話間又使出一招,劍鋒掃過剛爬過來的蛇,蛇被劍氣一蕩,嚇得僵在那裡不敢動了。
他得意的笑了笑,道:「得讓最好的劍師做一個好劍鞘才配得上它。」
鳳翩卻看著那把劍道:「這把劍的殺戮太重,劍氣太鋒,普通劍鞘是壓不住它的。」
「那要什麼樣的劍鞘才行?」
鳳翩盯著他,似笑非笑:「你若要配它,需用一碗你的血與鑄鐵熔在一起打成劍鞘,還得在劍鞘上刻上咒才行。」
「一碗血?」魏祁月只覺得背後一寒。
正想說什麼,卻聽門外有下人來稟:「太子,十六王爺要見太子爺和鳳大人,已經在大廳裡等著了。」
魏祁月一怔:「來得這麼快,」說著將手中的劍扔給鳳翩,「他的血夠多,你不如將劍給他吧。」
看鳳翩真的拿著劍隨他出去,又馬上後悔了,一把搶過,咬牙道:「一碗血就一碗血,我才不捨得給別人。」說著將劍放回房間的桌上,然後牽著鳳翩往大廳而去。
魏十六穿著便服,黃玉色的袍子,腰間束著玉帶,頭上沒有帶冠,用一根玉簪插在盤起的髮間,顯得簡潔卻仍是掩不去一身皇家子弟的貴氣。
魏祁月和鳳翩進來時他正在燈下看自己的手,正是鳳翩替他補過肉的那隻手。
魏祁月拱手懶洋洋的叫了聲,十六皇叔,他才收回手,回頭看向魏祁月,同時還禮叫了聲,太子爺。
鳳翩在魏祁月的身側坐下,顯得安靜而老實,完全像是個聽話的下屬,魏十六卻看著她,笑了笑道:「你的真名叫什麼?」
鳳翩於是很誠懇老實的答:「貧道鳳翩。」
「果然是女子的名字,」他眼中似乎全沒有魏祁月,還是盯著鳳翩道,「當年本王想重用你,你卻執意想走,如今卻這麼興師動眾的要得那太子師之職,你是決意跟定太子了?」
「是。」鳳翩依然老實誠懇。
「哼!」他冷哼著,終於將視線移向魏祁月,卻還是在問鳳翩,「本王哪裡比不上太子了?」
魏祁月正喝著茶,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抹了抹嘴,乾笑道:「為何皇叔的口氣好像在與我爭媳婦似的?」
魏十六竟然點頭,看著鳳翩道:「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若是女妝,一定是個絕色美人,就算娶來也是不冤枉的。」
「要娶也輪不到你,」魏祁月側了側身子將鳳翩擋在身後,口氣不善,「皇叔有何話說,不如直說,不要拐彎抹角。」
魏十六手指輕輕的撫弄著腰間的玉佩,燭光自側面照過來,照在他的側臉和嘴角的痣上,讓他偏冷的神情帶著絲柔和,只聽他輕聲道:「太子覺得你父皇的位置還能坐多久,本王與六王誰會先動手?」
魏祁月一驚,那話顯然大逆不道,就算那是眾人皆知的事實,卻也不該在魏十六口中說出來,他是在試探嗎?
他不由側頭看了眼鳳翩,道:「皇叔這話什麼意思,侄兒不懂。」
「本王也不懂,」魏十六冷笑了一下,盯著魏祁月道,「本王不懂,若換了出征之前,本王方才說的那番話早會讓太子憤怒的跳將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大逆不道,但現在呢,太子你很平靜。」
魏祁月眸光一閃,他已經明白魏十六的意思了。
「之前這位鳳翩姑娘對本王說,太子醒來會性情大變,之後看太子種種,本王半信半疑,然而今天看鳳翩姑娘又出現,並且徒手抓了這麼大一隻妖,本王忽然覺得,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呢?借屍還魂這種事實在太信手捻來了,是不是,太子?」
魏祁月拿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皇叔說的很有道理。」
「那麼你承認了?」
魏祁月一怔:「承認什麼?」
「太子早已在惡鬼陣時便死了,是這位鳳翩姑娘將你的魂放進了太子的體內。」魏十六冷聲道,並不是在疑問而是實實在在的肯定。
「皇叔想太多了。」
「你方才還說我說的很有道理。」
「我以為皇叔在說別人,」魏祁月神色平靜,「如果皇叔今天來就是說這麼荒唐的話,那恕皇侄我不能奉陪,天色不早,不如早些回家洗洗睡吧。」他打了個哈欠,是要下逐客令了。
魏十六看著他的神情,偏頭又看看一直默不做聲的鳳翩,她雙手捧著茶杯正很專心的吹著熱氣,他原本凝重的神情不知為何忽然一鬆,冷冷笑道:「其實本王也沒想你會承認,有些事就算明擺著的,卻是打死也承認不得的。」
「但是,有一點,」他的臉又板了起來,盯著魏祁月,「無論是不是陰謀,江山社稷即使讓給六王,也不會讓你這個佔著太子肉身胡鬧的小鬼得逞。」說著,手指用力撣了撣衣襬。
「小鬼?」魏祁月一下子跳起來,卻猛然又剎住,差一點,他就中了魏十六的激將法,他於是又緩緩坐下,看著自己坐起時被自己碰到濺到桌上的茶水,道「皇叔的玩笑越開越大了。」
「哼哼!」魏十六隻是冷笑。
氣氛有些僵,魏十六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丫環進來換茶,開門時將案上的燭火吹得晃動不已。
鳳翩偷偷地打了個哈欠,捂嘴巴的手剛放下卻被魏祁月一把握住,拽緊了放在他的腿上,她怔了怔,沒有掙而是看著被握住的手。
「江山何必讓給六叔,我看十六叔更適合,至於我,只要有美人相伴,好吃好喝活到老,要那勞什子的皇位做什麼?」魏祁月忽然說,眼睛下意識的看向鳳翩,看到她的眼因為晃動的燭火而流光異彩,他不由又將手握得緊了些,道,「皇叔想要,儘管去拿,皇侄絕沒二話。」
魏十六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直到他說完還是愣在那裡,似在仔細揣摩著魏祁月的話,眉不自覺的皺起又展開,然後落在眼前兩人相握的手上,低低的笑了:「你這樣說,我到反而討了個沒趣,顯得我小肚雞腸,圖謀不軌了。」
鳳翩的手總算想縮回去,卻被魏祁月死命握住了,她嘆了口氣,唸了一句咒,魏祁月方才剛剛補好的傷口頓時又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有血淌了下來,他嚇了一跳,這才鬆了手,眼睛卻狠狠地瞪了鳳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