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還是太子,十六王爺沒必要胡亂猜測,至於貧道,貧道只要拿回一樣東西,立即就會走,」鳳翩站起來,眼睛盯在魏十六的眉心,「所以就算做了這個太子師,也只是暫時的,江山社稷,貧道還不放在眼裡。」
「你要拿回什麼東西?」
鳳翩笑:「一件寶貝。」她說話時忽然湊近魏十六,一隻手輕輕的蓋在魏十六的眉心處。
魏十六下意識的向後退,鳳翩的另一隻手卻極快的勾住他的下巴,讓他後退不得。
鳳翩的手指溫潤,魏十六隻是驚了一下,就沒有再動了,一雙眼看著鳳翩,見她透著華光的眼近在咫尺,粉色的唇抿著嘴角微微的上揚,那樣的弧度簡直有種勾人心魂的魅力,他心裡不由一蕩,卻迅速的壓下去,低著聲音道:「鳳大人這是要做什麼?」
鳳翩總算收回手,還是看著魏十六的眉心道:「王爺最近惡夢不斷吧?」
魏十六眉一皺:「你怎麼知道?」
「整夜惡夢,而且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是不是?」
「睡不著,自然精神一天不如一天。」
鳳翩笑道:「我看,是你的府上有不乾淨的東西,需要將它找出來才行。」
魏十六沒有吭聲,若是最早的時候,他肯定是不信這些的,但此時卻很難不信,何況他確實惡夢連連,確實精神極差,他沉默了半天,看著自己在地上不斷晃動著的影子,終於道:「你要如何找出來?」
碧訣縮在鳳翩的衣袖裡,偶爾探出頭來看一眼,又迅速的縮回去了。此處的府地有讓它感覺很不舒服的味道,冰冷的氣息迎面撲來,它索性縮在鳳翩的衣袖裡再也不露出頭了。
魏十六的王府並沒有太子府那麼奢華,各處佈局都透著嚴謹古樸之氣,魏十六似乎尤其愛竹,小片的竹林隨處可見,而讓碧訣感到不適的氣息鳳翩也感覺到了,一眼望去,整個府院異常乾淨,根本藏不下任何汙濁之物。
大廳裡那股讓碧訣不舒服的味道更濃。鳳翩看了一圈,最後定在掛在廳中一側的那副山水圖,那圖被前面擺著的花擋去了一半,顯得極不顯眼而且應該並不受主人看中。
鳳翩看著那副山水,她之前一直都奇怪,以劉溫之現在的修行,想加害於人是再容易不過的,真正的太子被他的鬼鈴陣殺死於關外,這十六王爺出征時有一副全身赤紅刻滿經文的神弓護身,而平時也似乎相安無事,劉溫之不可能沒有嘗試過用惡鬼之術加害於他吧?而他始終沒事,看來全是廳中這幅山水的功勞。
山水平淡無奇,乾坤全在那幾句題字中,用的是佛經裡的幾句話,這也不足為奇,奇的是題字的人,顯然是位得道之人,區區幾字將整個府院包在結界中,鬼怪進不得,碧訣若不是被伏妖咒封住了妖氣,也根本進不得府來。
她湊上去想看清上面的落款,眼前有金光閃過,讓她眼睛一花,剎那間她似乎看到畫上山水間的美人在哭,而那幾個閃著金光的字仔細看竟是已經變成黯黑色的血寫成。
「這幅畫看來是有些來歷的。」她不由的說。
魏十六盯著那幅畫,冷冷道:「一般的畫,能有什麼來歷?」
「畫中的女子是誰?」
魏十六一怔,要知那副山水中的女子畫得極不顯眼,不細看是根本不會發現山水中竟然畫了人物,而鳳翩卻是一上來就問那女子是誰。
他不由得盯著山水暗處的那抹人影,似乎有些不甘願,但還是道:「是本王的生母。」
「王爺的母親?」
「我母后十五歲進宮,二十一歲離世,唯一希望就是能離開皇宮,自由山水,所以才有了這幅畫。」他的聲音平淡,似乎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那題這幾句詩的人又是誰呢?」
魏十六的眼中似有波瀾閃動,但只一瞬便無跡可尋,他沒有馬上回答,半晌才道:「我記不太清楚了。」
是記不清楚了?還是不想說?鳳翩沒有再問,而是又看向那幅畫。
沒有落款,而看那幾個字顯然是有人咬破了手指直接寫的,筆畫間哀傷而急迫,魏十六定是知道誰題的字,但並不想說。
若畫中的美人是魏十六的生母,那麼剛才閃過的光便是她的魂魄,她的魂魄被那幾行題字封在畫中,看這幅畫的新舊已有些年頭,她在哭,為何?
「你每晚夢到什麼?」
「我母后在哭,」他用手指揉著額頭,似乎又憶起讓他疲憊而煩躁的夢境,「每晚每晚一直是這樣。」
蛇在袖中動的厲害,顯然是有些受不了這裡的結界,用細小的牙齒輕輕啃咬著她的手臂,鳳翩轉頭看著廳外的院中那簇蔥翠的竹,道:「我要進你的夢裡。」
外面一陣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魏十六抬頭看著鳳翩道:「不行。」
下了朝,群臣散去,鳳翩站在魏祁月旁邊,看了眼前面端坐在鋪著黃金絲被的紅木椅中那個慈眉善目,卻顯得有些孱弱的皇帝,看皇帝衝她笑,忙擺出一副恭敬的樣子,垂頭看著地面。
「不瞞道長說,比起道學,朕對佛學更痴迷些,無奈先帝尚道輕佛,朕也只能暗自痴迷,就算如今,也不敢輕易重佛。」皇帝忽然嘆了口氣道。
鳳翩怔了怔,看了眼旁邊的魏祁月,有些不明皇帝的用意,道「佛道一家,本就沒什麼好分的,皇上。」
「朕也是這麼覺得,世人信什麼依著自己喜好便是了,何必強迫?先帝本也是這麼覺得,可惜發生了那件事後……,」他沒有往下說,又是嘆了口氣,隔了一會兒道,「上次見道長高超法力真的相當佩服,所以此次要請道長替朕去辦件事。」
「皇上請講。」
「幫朕到城東的法能寺走一遭?」
「法能寺?」
「不錯,以前算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不亞於如今的紫華觀,但現如今不過是囚著幾十個僧人的小廟。」
「法能寺有什麼事發生嗎,父皇?」旁邊的魏祁月問了一句。
魏祁月這麼一問,皇帝的臉上現出淡淡的憂愁,側了側身子道:「聽國師說法能寺的主持法空大師走火入魔成了惡鬼,現被關在法能寺的地牢中,朕與法空大師雖不過幾面之緣,卻已算是摯友,法空大師佛法高深,朕得過他多次指點,朕是絕計不信他會走火入魔輪為惡鬼的,」皇帝說著有些激動,「國師為人朕心知肚明,無耐他與六王勢力頗大,朕也反駁不得,這才請道長去一探究竟,也不枉朕於法空大師相識一場。」他說完又看向鳳翩,眼神中懇求之意明顯不過。
法能寺的法空?
大概是幾十年前了吧,鳳翩記得自己來京城探望花花,經過法能寺時只見一片金光滿溢,花花說,那裡的主持法空是個厲害的人物轉世,不用多久便能成佛了。
如今成惡鬼了嗎?
「貧道當為皇上效勞。」她躬下身,決定遵令去法能寺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