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翩還是第一次進皇宮,先是在東門口候著的,隔不了多久,就有人來宣她進宮。
滿眼紅牆綠瓦,金碧輝煌,皇家的宮殿就是氣派,她跟著宮人一路往前,走走看看,一道又一道門,漸漸的就有些單調了。
經過前面的硃紅大門時,隱隱地聽到有人在唱歌,歌曲很老了吧,似乎很早以前聽過的,風翩回過頭,卻見諾大的硃紅大門頂上插著一柄劍,劍身古樸已蒙上了厚厚的灰塵,但仍透出淡淡的光華,顯然並非凡物,而看劍下,一個全身碧衣的女子,長髮如瀑,一張臉妖美絕豔,眼眸含水卻是碧綠的眼珠,像潭水深不見底,她被那把古劍釘在了硃紅大門上,整個人如一襲碧綠的綢緞,被宮裡的風一吹輕輕的飄蕩,鳳翩看著她,看她漫不經心的看著遠方,輕輕的哼著歌,而裙下,一段蛇形的身體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門板發出「空空」之聲。
沒想到這樣一個金碧輝煌的皇宮竟鎮著一隻蛇身的妖怪,就這樣被那把古劍釘在門板上不知有多久了?
「道長,你是在看那把劍嗎?」帶路的宮人看她停住,盯著門板,笑著問道,在凡人眼中,那裡不過只插著把劍,至於碧衣的女子是看不到的。
鳳翩笑道:「是啊,這劍似乎不凡?」
「道長好眼力,那劍確實是有些來歷的。」
「哦?」
「聽說是先朝的某個有道之人將一個妖怪鎮在劍下,有好幾百年了吧,本朝先祖進駐皇宮時曾想將劍取下,可無論是誰,花了多大的力氣都沒辦法將此劍拔下來,後來請了道士來看,說是下面鎮著妖怪,此劍插在門上有辟邪之用,因此就保留到現在了。」
「這樣啊。」鳳翩笑了笑,眼睛又掃過門上的女子,而那女子正好也轉過頭與她的眼對了一下,表情微微的驚訝。
「走了,道長,皇上在殿上等著呢。」宮人催促。
鳳翩應了一聲,轉身跟上去。
「鳳嫣?你是鳳嫣嗎?」
身後那個女子忽然出聲。
鳳翩停住,微微怔了怔,回過頭,用只有那女子聽得到的聲音道:「我不是鳳嫣,你認得她?」
「你騙人,分明就是鳳嫣的臉,連氣味都一樣,你騙誰?」女子的美好表情忽然猙獰,像蛇一樣吐了下信子,道,「我當然認得她,是她留了那把劍給那個凡人,我才會被釘門上,她化成灰我也認得。」
「可你偏認錯了,我不是鳳嫣,之所以氣味一樣,是因為我是她妹妹,」鳳翩看著她不怎麼相信的表情很有耐心的解釋。
「妹妹?」女子眼睛亮了亮,「那你也一定能將我放出去,你快試試將那破劍自門上拔下來,快試試。」女子扭著身體。
鳳翩搖搖頭:「我忙得很,要去面聖,有空再說吧。」開玩笑,是妖怪耶,怎麼可能輕易將你放出來。
「拔一下不會浪費多少時間,你試一下。」
「再說再說。」鳳翩搖著手,已轉過身去,隨宮人往前去了。
「求你了,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下半輩子就是你的了。」身後聲音忽然變了,是溫潤的男子聲音,鳳翩邊走邊回頭,那女子已變成青衣的翩翩少年,世間少有的絕色,一雙眼誘惑的向她懇求。
鳳翩腳上卻絲毫不停。
「姐姐,求你了,我被囚了快千年了,好孤單啊,求你了,姐姐。」見她不為所動,轉眼少年又變成了兩三歲的奶娃,眼淚婆娑的看著她。
「哈哈。」鳳翩不由得笑出聲,這回徹底的轉過頭去,再也不看了。
妖怪果真比鬼難纏,花花說的沒錯。
正殿。
似乎金色發亮的東西更多,讓鳳翩微微有些眼暈,她定了定神,對著前頭正中的那個全身金色衣服的人緩緩的跪下,口中很認真的稱頌了一番,這才打量了一下殿中的人。
所有人分兩排而立,太子魏祁月立在最前,其他是各位王爺大臣,其中當然有許久不見的魏十六,他的眉微微皺著,一貫的冷漠,不動聲色的瞥了鳳翩一眼。
「你就是太子所說攻陷鬼鈴陣的仙道?」殿上正中的「金人」終於發話,聲音並沒有幾分威嚴,隱隱帶著孱弱。
「是,正是貧道。」
「你還助國師滅了食心惡鬼?」
「那多是國師的功勞。」
「是比白蓮道人籍位還高,隱居紫華觀的道人?」
「是的,皇上。」
皇帝的問話中多少是帶了點懷疑的,這點與太臣們此時的竊竊私語不謀而合,他們的想象中,她應該是白髮白鬚的老者,卻偏是看上去二十不到的年輕男子,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了。
「請問道長今年幾何,那白蓮道人可已經是九十高齡,道長真的比他的籍位還高?」旁邊終於有大臣忍不住,開問。
鳳翩裝模作樣的掐了掐手指,「算起來也要有一百多歲了吧。」
全殿譁然。
「難道道長會長生之術?」
「長生之術不會,駐顏之術到是會一些。」
前方魏祁月不知為何被嗆了一下,咳了幾聲。
「哼,什麼一百多歲,駐顏有術,本王看是胡言亂語,太子,據本王所知之前的出征,太子你一度的昏迷不醒,是你記錯了吧?」有人哼了哼,側著身質問魏祁月,「你可別隨便找個不知所謂的道士來糊弄皇上。」
說話的人正是六王魏延行,那個叫劉溫之的少年陰惻惻的站在他身後。
魏祁月還在咳嗽,被這麼一問,忍住咳,笑了笑:「真假自在人心啊,六皇叔不信我也是沒辦法,到是昨天,我卻見識了一下國師的抓鬼之術,果真是高明的很,也不知是誰先糊弄皇上在先?」
六王被他這麼一說,表情微變,狠狠的掃了太子一眼,又轉頭向座上的皇帝拱手道:「皇上,皇弟覺得此道人所說實在難以讓人信服,頗有妖言惑眾之嫌,太子無知才被他所騙,皇上應該下令將此人杖責,轟出宮去。」
馬上的,座下有人附和。
座上的皇帝有些為難,六王開口一向說一不二,他雖是皇帝其實根本沒法做主,然而此番是太子開口要嘉獎此道人,若不維護,以後他們父子在朝中威信更低。
「十六,當時出征你也在場,你說說看。」斟酌半天,看到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魏十六,不由眼前一亮,出聲問道。
附和聲驟然一頓,誰都知道六王說一不二,但十六王的話也是不敢不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