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能告訴我,你荒蕪的記憶中為何沒有了我……
夕陽被雲遮蓋了,淡淡的顏色一如我的心情。光芒很弱,卻顯出清晰的輪廓。樹林裡有一群活潑的鳥兒玩得不亦樂乎,有時唧唧喳喳地叫喚,有時撲扇著翅膀到處飛。
我坐在河岸的草地裡,小心翼翼地將「黃昏之星」的種子埋進泥土——一顆顆小小的種子被我悉心掩埋。以後我要每天來這裡守護它們,記錄它們成長的過程。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儘管踩在柔軟的草地上,我還是能飛快判斷出來是誰。
我偏過頭去看他。
金色的樹林裡,他一身寶藍色的運動服,腳上穿著薄底的跑鞋,臉上掛著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鼻樑挺直,幾縷頭髮垂在臉頰兩側——他最愛他的頭髮,總是花很多心思打理。每當他的頭髮長長的時候,我會用自己的蕾絲髮帶給他綁一個小小的辮子,帥氣可愛。
收回思緒,我看著他微笑:「我以為你不會來。」
「你約我來幹嗎?我還要練長跑。」
「聽說週末夏以雯回家了,我才找你。」
他輕輕笑了,像是在嘲諷。
雖然心碎,但我很享受他這樣對我的態度,至少我的心有感覺了,不再麻木。
他問:「你的腳好了嗎?」
「沒有,不過可以走路了。」我仍然坐在那裡,一手支著身體往前傾斜,「我在這裡種花,所以叫你來看看。」
「我對種花沒興趣。」
我料到他會這樣說,可是我不氣餒,繼續種我的花:「這種花只在黃昏時綻放……你不記得了吧,以前我們一起種過,在我家花園裡。」
「我走了,真是浪費時間。」南均言頭也不回地走了,像一陣風掠過我。
我保持微笑,靜靜注視著這片埋了種子的草地。它們不僅僅是種子,也是希望。
可是即便滿懷著希望,我仍覺得鋪天蓋地的夕照都是憂傷,沁到了骨子裡的憂傷。
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又哭了。眼淚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麼無窮無盡呢?
突然之間好像聽見什麼動靜,我抹了一把淚,瞥見樹林裡有一閃而過的反光。那是什麼?一個人影在枝葉後面若隱若現,我警覺地站起來,轉向那邊大聲問:「誰在那裡?」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女人走了出來,手裡拎著相機。
相機?她在幹什麼?
我略帶敵意地看著她問:「你在幹嗎?」
「來拍照,正好看見你。」她的一頭直髮染成了亞麻色,很利落,相貌看上去不太像中國人,可能帶了國外的血統。
「你在偷拍我嗎?」
「偷拍……算不上吧?」她笑了,像太陽花一樣燦爛,漂亮的眉毛向上揚起,「我是美術老師,剛才覺得你和周圍的風景很襯,就拍了幾張,改天洗出來給你。」
「老師?」我愣住了。這麼漂亮的老師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呢?都怪我平時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不去理會周遭的世界。
「我叫夏時,你呢?」
「元若瀾。」我從包裡抽出紙巾來擦擦臉,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說,「夏老師,我這個樣子很難看,你怎麼還拍下來?」
「哪裡難看?」她笑吟吟地看著我,「你很上鏡,過兩天來找我看照片吧。」
「嗯,好的。」
她一手搭上我的肩膀,像相熟的朋友一樣開玩笑說:「你這個年紀怎麼會這麼憂傷呢?不要總是一個人胡思亂想,多出來交朋友吧,課餘時間來美術協會玩,很熱鬧呢。」
我笑而不答,從長椅上拎起包:「夏老師,我回去了。」
「嗯,再見。」
「老師再見。」我手裡攥著紙巾飛快地跑開。被人看見自己哭已經很窘迫了,還被拍了下來……我最近黴運當頭,似乎應該去買點轉運的東西戴著。
我從樹林裡出來後往公寓走。天色漸漸暗了下去,每到週末校園裡就人煙稀少,讓人覺得很冷清。雖然我一直都是喜歡獨處的,不過少了那些喧鬧也覺得不習慣。
我一瘸一拐地走著——腳踝不怎麼疼了,就是還不敢用力。遠遠看見操場上奔跑的身影,我不由自主地去尋找那一抹寶藍色。
忽然,一個高挑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
是千逸,她應該是在這裡看打球,不是故意堵截我。我是這麼想的,她並不壞。
她微微揚著下巴,以一貫的驕傲姿態說道:「元若瀾,這些天很難受吧?」
我用手扶著欄杆,讓自己站穩,才側頭看著她:「你看見我這樣很舒服吧?」
「還好,沒有出乎我的預料。」千逸望著籃球場那邊歡呼了幾聲,又平靜地看著我,「元若瀾,我挺佩服你的,等了這麼久,等到了這樣的結果。」
「還沒有結果呢,誰也不知道結果是什麼。」我留給她一個淡淡的微笑,繼續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夕陽把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與旁邊的樹木、路燈的影子在地面上凌亂地交叉。
整個週末,公寓裡只有我一個人,看電視,吃泡麵,翻了翻書,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腳踝上貼的膏藥有股濃濃的藥味,飄得滿屋子都是,於是我往自己腳上噴了香水,走到哪兒都留香——這樣做,有些許的傻氣和得意吧?
週日下午,我正愁沒電視節目可看,就接到一個電話,是陌生的號碼。
我「喂」了一聲,那頭傳來輕快的笑聲:「元若瀾,我是夏時,你到美術樓來看照片吧。」
「現在嗎?」
她頓了一會兒,說道:「你腳不方便吧,那我去找你。」
「不用了,夏老師……」我還沒說完,她已經掛了電話。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屋子,站在陽臺上等夏時。
很遠就看見她了,她就像一朵燦爛的太陽花,那麼醒目,而且一點兒都不像老師,穿著運動鞋腳步輕盈地跑過來。
她進門想要脫鞋,我告訴她不用脫,然後給她倒了杯果汁:「真麻煩你了,夏老師。」
「你叫我夏時好了,或者ashley也行。」
我看著她好看的眉骨和鼻樑,好奇地問:「你是中國人嗎?」
「我是混血兒。」她一口氣就喝掉了半杯果汁,仰著頭說,「其實我是夏以雯的姐姐,你應該認識她吧?」
我本想給她加滿果汁,可是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怔怔地問:「夏以雯?她不是很討厭我嗎?夏老師……」
「她是她,我是我。」夏時的眼眸不是藍色的,更加證實了夏以雯戴著美瞳。
她開啟相簿,抽出幾張照片來:「你看,這是我前天拍的。」
我拿起其中一張,發現整個風景都是金黃色的,樹林、拱橋、河面,天空有鴿子在飛翔。近處的草地上,一個女孩斜坐著,神情憂傷,眼角掛著一滴欲落未落的淚。我凌亂的頭髮、隨意披著的衣裳、洗舊的牛仔裙在這樣的背景下看起來並不難看,反而與黃昏時分的風景很相襯,都是寥落而蒼涼的。
「怎麼樣?我拍得好吧?」夏時有些得意,舉著照片在我面前晃,「如果你同意,我會用這張照片參展。」
「什麼參展?」
「學校的攝影展哪。」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默默地看著照片。忽然,我在拱橋上發現了一個人影,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兒,遙遙望著我的樣子很痴情。
因為離得太遠,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可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憂鬱令人無法忽視。
我指著那個人問夏時:「這個人是誰?」
「暗戀你的男生。」夏時大笑起來,「這照片的亮點可全在他身上!你知道嗎?我要把它取名叫暗戀。」
我被她這樣直爽的話語嚇了一跳,「暗戀」這麼出格的標題?要是被教導主任看見,我可是要寫千字檢討的。
我趕緊擺手:「既然亮點在他身上,你把他剪下來拿去參展吧!」
「那就沒有意境了呀……」夏時撅起嘴瞪著我,「元若瀾,你不覺得很美嗎?你在河邊哭,有人在橋上看你……被人暗戀是很幸福的事情。」
我兩手托腮,眼望天花板:「難道你不應該去徵求對方的意見嗎?雖然只是個影子,但他也算出鏡了。」
「這……我上哪兒去找這個看不清樣子的人?」
「那參加攝影展的事就等你找到了他再說。」我眨眨眼,衝她莞爾一笑。
「哎呀,你真是狡猾……」夏時嘀嘀咕咕唸了一串英文,我沒聽清楚,大概是在抱怨我吧。她這樣的性格和夏以雯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怎麼會是親姐妹呢?
我捂著嘴笑,心裡開始有點喜歡她了。
況勤勤送了我一條轉運的水晶手鍊,算是我討來的禮物吧,所以況勤勤也要我的回報,那就是尹皓的手機號碼。
於是為了水晶手鍊,我出賣了尹皓。
其實想想也不算出賣,勤勤那麼喜歡尹皓,人也配得上他。
勤勤給我係上手鍊的扣,大大咧咧地拍著我的肩說:「好姐妹,我不會忘了你對我有多好!」
「一串數字而已。」我心虛地笑著,「沒你送我的水晶值錢。」
「那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數字。」況勤勤高興得手舞足蹈,轉身就給尹皓撥了個電話。為了證明她跟我是具有鋼鐵般友誼的好姐妹,她開了揚聲器,一臉花痴地等待電話接通。
「喂?」
「尹皓,我是況勤勤。」
「哦,勤勤,有事嗎?」
「聽說明天下午美術協會有活動?」
「嗯,攝影展。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我……我從同學那邊問來的。因為不知道活動地點,所以想問問你。」
「在美術樓一樓綜合大廳,你要是來了還找不到地方,就打我的電話好了。」
「好的,謝謝。」況勤勤幾乎是屏住一口氣打完的電話,掛上電話以後,她整個人都倒下了,目光呆滯地念叨,「天哪,我跟尹皓通電話了……」突然她又彈了起來,一面往臥室衝一面大聲驚叫,「我要穿什麼衣服去啊?」
我伸手攏在嘴邊朝她喊:「你衣櫃裡滿滿的都是衣服,別急,慢慢挑。」
沒想到攝影展那麼快就舉辦了!
南鈞言是個藝術天才,一定也會去……
我突然有點想去湊熱鬧了——但是,不能打擾勤勤和尹皓第一次約會。
嗯,那我找夏時好了,她會歡迎我吧。
況勤勤翻箱倒櫃,試了十幾套衣服終於找到了她認為最漂亮的一套。其實,我覺得她這樣天真善良的女孩穿什麼都好看。
她出門了以後,我才慢吞吞地換衣服。穿上寬大的襯衫和長及腳踝的裙子,我自認為很有風情,對著鏡子照了照。劉海仍然無精打采地耷在額頭上,蓬鬆的捲髮有些亂,我也沒打理,就是找了支口紅把嘴唇塗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頓時有了色彩。我很滿意,就拎著包出門了。
在路上我給夏時撥了個電話,她沒接。
我猜這個時候她也在忙著,於是自己過去了。
一進美術樓,我好像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這裡的天花板和地板都是光可鑑人的,頂燈和地燈相互輝映,大廳和走廊掛滿了各種風格的畫,其中以油畫居多,還擺放了幾件雕塑作品作為點綴。
這些畫面和顏色對比都極富衝擊力,原本我還怕會昏昏欲睡,現在看來還是挺有意思的。
人來人往,沒有誰注意我,我就在攝影展廳裡隨便逛,順便尋找夏時。
可是我先遇上了夏以雯。
她挽著南鈞言的胳膊,用挑釁的眼神看著我,卻形同陌路地從我面前走過去,興沖沖地朝另一個方向喊著:「姐姐,我們來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了站在一幅照片前的夏時。她看見夏以雯的同時也看見我了,招手叫我過去。
夏以雯回頭狠狠地瞪我一眼:「你幹嗎跟著我們?」
夏時卻拍拍她的肩,把我拉過來說:「元若瀾是我請來的。」
「什麼?」夏以雯難以置信地皺著眉頭,「姐姐,你怎麼會認識她?」
「她是我的模特啊!」夏時笑呵呵地指著她身後的照片。那張照片她還是拿出來參展了,放得很大,用質樸的原木框裝裱,與照片十分相襯。
照片上的我與真實的我比例幾乎一模一樣,鋪天蓋地都是金黃色,「我」憂傷地坐在草地上,即將滾出眼眶的一滴淚在夕陽的折射下晶瑩剔透。應該是夏時做出來的效果,我的眼淚哪有那麼好看!
我微微一笑,問夏時:「你找到了照片裡的另一個人嗎?」
夏時不好意思地撓頭:「呃……這個,反正沒有侵犯肖像權。」
我回頭又盯著照片看。照片被放得很大,拱橋上那個身影清晰了不少,粗略一看,我竟然覺得似曾相識——站立的姿勢,斜插在口袋裡的雙手……
「尹皓!」
不知道誰在後面叫了一聲,我嚇得急忙回頭,卻看見況勤勤和尹皓站在一起,另一個女生在旁邊拉扯,大聲喊:「我先約的尹皓,你是誰啊?走開!」
我顧不得跟夏時打招呼,直接穿過人群衝了過去:「勤勤,尹皓,你們在這兒啊。」
不知所措的況勤勤在看到我的一剎那眼睛一亮,高興地拉著我的手:「若瀾,你來了!」
「對不起,來晚了。」我抬頭看了一眼尹皓,又看看旁邊的女生,「怎麼了?尹皓會長很忙吧?沒關係,我和勤勤可以隨便逛一逛。」
「不,我帶你們參觀。」尹皓臉上始終掛著乾淨的笑容,根本沒有理會旁邊的女生。
況勤勤偷偷地朝我吐舌頭,直到走遠了才鬆了一口氣說:「跟尹皓走在一起還是挺危險的,隨時有可能碰到情敵。」
走在前面的尹皓回頭一笑,並沒有說什麼。
為了不打擾勤勤的約會,我藉故離開,回去找夏時,可是夏時已經不在那幅照片旁邊了。我百無聊賴,沿著圓弧形的落地窗戶走了一圈,好奇地從一扇玻璃門鑽了出去,才發現這裡是溫室花園——透射進來的陽光很溫暖,花草清新,生機盎然。
花園深處有張木椅,我走過去坐著。這裡邊隔音效果真好,隔去了一切喧囂,安靜得彷彿能聽見花草樹木呼吸的聲音。我合上雙眼,盡情享受這溫馨的午後時光。
空氣中飄來一抹淡淡的香水味,是運動香水……我一睜眼就望見了站在面前的南鈞言。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仍然冷漠,卻時不時掠過一抹光亮,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不能自持。
我歪著頭眯眼笑著說:「你不是覺得我很煩嗎?」
「那張照片是不是你找我的那天拍的?」
我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將臉扭向另一邊:「被偷拍的,我事先也不知道。」
「你的眼淚和憂傷不是裝出來的。」南鈞言的話語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我怔住了,突然覺得心跳無比劇烈。他終於看出來了嗎,看出我的用心、我的執著並非一朝一夕就可以裝出來的……
他走近了幾步,在我身邊坐下:「那天你說你在種什麼花?」
我側頭望著他,眼眶微熱,不知道有沒有變紅,不知道這樣子會不會很難看,我只是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只在黃昏時候盛開的花,名字叫‘黃昏之星’。」
南鈞言注視著我,垂下的髮絲遮擋了他的眼睛,令我琢磨不透他眼神里的東西。他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擋在我面前,一股清新的香味撲鼻而來。
「當我的模特吧。」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語氣不再冰冷,不再淡漠。
「什麼?」我懷疑自己在做夢。
「我需要模特來練習人像畫。剛才我仔細看過那張照片,你整個輪廓很美,線條勻稱,穿什麼衣服都能顯出骨感,我正需要這樣的模特。」他說得很誠懇,也很客套。
我們還是如此陌生,但至少他不再冷漠,我又靠近了他一步。
我點頭答應了,沒有考慮後果。或許又會有各種各樣的流言飛語,或許夏以雯看我的眼神會更狠,但是我怎麼能拒絕呢?
他是我好不容易等回來的南鈞言……
從花房裡走出來,我還覺得像在做夢一樣。我無暇再觀賞攝影展,急著跑去洗手間照鏡子,看看剛才南鈞言面前的我是一副多麼狼狽的樣子。可是一進洗手間,卻聽見了夏以雯的聲音,我來不及出去,閃身躲進了放置拖把水桶的小雜物間。
「姐姐,你知道我聽不進去,就不要再說了。」
「當初真不該讓你跟爸爸出國,現在越來越任性了。」
「我怎麼任性了?南鈞言是我的男朋友,連他父母都同意我們在一起!他早就忘了元若瀾是誰,永遠也不會再想起來!」
「以雯,你看見元若瀾的反應了。她苦苦等了一年多,全校有一半以上的師生知道他們從前的事,就算你不說,南鈞言不會去問嗎?他只是失憶而已,又不是傻子。」
「知道又怎麼樣?反正他們已經結束了,現在我才是他女朋友。」夏以雯狠狠地摔門而去。夏時的腳步聲也跟了出去。
外面悄無聲息,我慢慢走出來,走向洗手檯。寬大的平面鏡中,我顯得那麼渺小無助:蓬鬆的漆黑捲髮,臉龐蒼白,嘴唇嫣紅,寬鬆的淺藍格子襯衫裹著清瘦的身體,兩道突兀的鎖骨從領口微露。
我有我的美麗,不比夏以雯差,為什麼南鈞言不可以再愛上我呢?
我對著鏡子微笑,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不知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在看我。我一邊環顧,一邊穿梭在人群中,長長的裙襬像條尾巴在我身後飄揚。有男生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輕聲說:「看哪,是她,挺漂亮的。」
有女生不滿意地嘟囔:「很普通啊,尹皓怎麼會喜歡她?」
我猜一定又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到處搜尋況勤勤的身影,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正在吃甜點的勤勤。她看見我的時候撅起了嘴,滿臉不高興。
「怎麼了,勤勤?」我小聲問著,在她身邊坐下。
況勤勤不看我,扭頭朝另一邊說:「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怎麼了?」
「明明知道還來問我?」勤勤回頭瞪了我一眼,指著那邊的照片,「你和尹皓都被拍下來了,你們在河邊不是約會是幹什麼?我太傻了才會相信你。」
我一愣,盯著那幅照片看了許久。
「尹皓?我不知道是他。」我回過神後對勤勤低聲解釋,「我真的不知道尹皓怎麼會在那裡,那天我在河邊是約了南鈞言。」
勤勤一下子被甜點噎住了,瞪著眼睛狂喝幾口水:「你……約南鈞言?」
「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當著你的面去問尹皓。」我沒經過況勤勤點頭同意就拉著她去找尹皓。
尹皓正在設計室裡擺放雕塑,看見我們來了就停下手裡的活,褐色的眼眸好似有星光一閃一閃,嘴角略微揚起。
「照片上的人是你嗎?」我氣息還未平復就開口問他。
「剛才不是被人認出了我的衣服嗎?」尹皓笑了,露出一口潔白而整齊的牙齒。
況勤勤有點退縮,一直想要掙開我的手。我抓緊她,毫不客氣對尹皓大聲說:「你跟著我幹什麼?我告訴過你離我遠點。」
尹皓低下頭繼續做他的事情,面帶微笑地回答:「我離你很遠了,你看那照片,至少有十幾米吧……」
「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你悄悄跟著我,那叫跟蹤,我可以報警的。」
「若瀾,不要這樣。」況勤勤被我嚇著了,趕緊挽著我的胳膊說,「或許是誤會呢?不要傷了同學之間的和氣。」
「不是誤會,我就是在跟蹤你,因為我想幫助你。」尹皓忽然變得嚴肅起來,目光炯炯,「況勤勤是你的朋友,為什麼我不能成為你的朋友?你太自閉、太敏感了,每天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什麼。你心裡一定藏了故事,為什麼不對朋友傾訴?」
「對啊,若瀾,尹皓說得對。」況勤勤一轉身反而說起我來了,真是重色輕友。
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尹皓接著說:「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忙、互相照顧不是應該的嗎?我是真心想幫助你!不管你內心多憂傷,只要肯走出來交朋友,就算一個好的開始。」
況勤勤在一旁花痴地看著尹皓,連連點頭。
我被她打敗了,無奈地攤手聳肩:「看來我也不用解釋了,你們倆是一個鼻孔出氣。」
況勤勤所有的不快都一掃而空了,親暱地挽著我的胳膊說:「若瀾,尹皓說的都對呀。」
「你現在不生我的氣了?」
「沒有什麼好生氣的呀。」勤勤笑嘻嘻地看看我,又看看尹皓。
「那就走吧。」我拉著她,回頭對尹皓毫不客氣地說,「我心裡有再多的故事也是我一個人的,與你有什麼關係?再見!」
我再一次野蠻地拒絕了他的好意。像我這樣不近人情的同學哪裡值得他來關心和照顧!
況勤勤一步三回頭,小聲嘀咕:「若瀾,你太不給人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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