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迴歸的戀人

我試圖牽著你的手,在靜靜的河邊一直一直走。

這條河叫做靜河,不知道是誰取的名字,真的很靜。河兩邊都是高大的梧桐樹,樹林中有蜿蜒的小路,有長長的木椅,我習慣佔據橋邊的一條長椅。

柔弱的小草具有頑強的生命力,在我的腳邊破土而出。樹林裡幽會的情侶,偶爾會走到河邊來,但因為我的緣故,他們寧願躲在林子裡竊竊私語。

河水被風吹起一波又一波的漣漪,我才發覺,風已經很暖了,夏天快來了吧!

我背上包,拿起一頁都沒翻的書本離開,又麻木地開始新一天的生活。

在穿過操場的時候我遇上了千逸,她高挑的身材和細長的眉毛一樣張揚。為了配合身上草綠色的襯衫,她塗了綠色的眼影。千逸的追求者可以從這裡一直排到校門口,可惜她一個都看不上,偏偏喜歡我的南鈞言。南鈞言走後,她也失落了好一陣子,不過後來和籃球隊的隊長在一起了。那個隊長是高三的學長,叫什麼陽的,我記得大家都叫他老陽。

我不知道千逸站在這裡幹什麼,假裝沒看到,直接從她身邊走過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卻開口叫住了我:「元若瀾。」

「什麼事?」我沒停下腳步,回頭問她。

千逸跟上我,神情不那麼張狂清高了,反而帶著幾分擔憂:「你知道七班有個轉學生今天來報道嗎?」

「不知道。」我從來不關心這些事,況且還是隔壁班的。

平常千逸對我不理不睬的,現在卻緊緊黏著我,還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我剛才打掃教導主任的辦公室,不小心看見了轉學生的資料。」

我似乎聽出她的嗓音在顫抖。那是什麼樣的語氣?害怕?驚慌?我也無端地跟著她發起慌來。

我轉頭看著她的眼睛,誇張的綠色眼影下是一雙隱約含了淚的紅眼眶。我看著她,等待她說下去。

千逸仰頭看了看天,勉強擠出一絲輕蔑的笑意,說:「是南鈞言,他回來了。」

我腦子裡嗡嗡直響,突然之間雷聲轟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炸開了。

下一秒,我抱著書本朝教學樓狂奔。

我在空曠的操場狂奔,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沒有目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

根本來不及思考千逸是不是在騙我,只「南鈞言」這三個字,就足以讓我瘋狂。

耳旁是呼嘯的風,眼睛都被吹得乾澀了,我不顧旁人的目光,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教學樓,衝撞了抱著卷子的老師,衝撞了拎著拖把的阿姨,衝撞了三五成群的同學,像得了失心瘋一樣狼狽地撲進教導處。

教導主任被我嚇了一跳,緊張地瞪著我:「同學,出什麼事了?」

「南鈞言在哪裡?」我想要禮貌地打招呼,可是這句話直接從喉嚨裡衝了出來,根本擋也擋不住。

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可怕,教導主任後退了兩步,從桌上拾起一份檔案,瞥了一眼說道:「南鈞言是今天轉學過來的學生,馬上就來報道。」然後,她盯著我,等待我的反應。

我極力讓自己平靜,可是腿仍然在發抖,幾乎連站都站不住。這一次再見,時隔一年多,我真的不知道面對他要說什麼,不知道自己蒼白的臉是不是會讓他覺得陌生。我已經不是那個元若瀾了,他還會是那個南鈞言嗎?

教導主任大概發現我舉止奇怪,主動過來牽著我的手,和藹地詢問:「你是元若瀾吧?你怎麼了?你認識南鈞言嗎?」

我覺得身體裡有一團火在燒,幾乎要爆炸了,想大聲喊叫,想發瘋,可是我拼命忍住,只輕輕點頭,說:「他是我以前的同學,失蹤了一年多。」

「失蹤?」教導主任皺起眉頭,翻了一下檔案,「他只是跟父母出國了。現在他父母的生意重心轉回國內,他也就跟著回來了。」

「是嗎……」我覺得天旋地轉,卻還要努力維持臉上的微笑。

「元若瀾,預備鈴響了,你快回教室去吧。」

我斜眼盯著那份檔案,遲鈍地邁開腳步。「南鈞言」那三個大字就像刻在我心上,還滲了血。他回來了,我怎麼可以不迎接呢?

我失魂落魄地朝七班的教室走過去,站在門口。

碎花的裙子被風吹得緊貼在我顫抖的腿上,我像個索要玩具的孩子委屈而執拗地守在那個門口,隨便別人怎麼議論,用怎樣的目光打量,我都無動於衷。

教室裡正準備上課的老師走了出來,皺著眉頭問我:「同學,你是幾班的?」

我指了指隔壁。

「有事嗎?」

我說:「找人。」

「找誰?」

遠遠地,教導主任喊了聲:「林老師,新學生來了,你負責安排一下。」

我應聲望過去,寬闊而明亮的走廊裡陽光很刺眼,一道身影逐漸清晰。

不長不短恰到好處的頭髮,寬鬆的毛衫外套,裡面是單薄的襯衣,休閒的長褲下一雙花哨的帆布鞋……他好像是從過去一步跨到了現在,絲毫都未改變,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他笑著走過來,像陽光下綻放的花朵,在我面前停下了。

「老師好。」他向老師敬禮,並沒有看我。

「元若瀾,你在這裡幹什麼?」教導主任發現了門邊的我,徑直走過來,「上課了,快回教室去。」

我置若罔聞,朝南鈞言走過去,努力微笑,卻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究竟有多難看。

走到他面前,我已經淚流滿面,就這樣狼狽地看著他說:「言,你回來了。」

他的表情從詫異轉變為狐疑,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去哪裡了?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我說著說著,發覺自己的聲音好難聽,嘶啞而無力,像只瀕死的貓的哀叫。

他微微皺起眉,茫然地搖搖頭。

突然,一抹靚麗的色彩闖入我的視野——又是一個入侵者!她盛氣凌人地擋在了南鈞言面前,用漂亮得如同洋娃娃一樣的碧藍色眼眸注視我,那種目光,我看出來了,是深深的嫉妒,狠狠的警告。

「這兩位新同學就交給你了,林老師。」教導主任說道,轉身神情複雜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沉著臉催促我,「元若瀾,快回去上課。」

我僵住了,完全不能動,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冰封了。我處於最嚴寒的中心,沒了心跳,沒了呼吸。我突然一把抓住南鈞言的袖子,聲嘶力竭地喊:「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為什麼不告而別?」

他十分愕然,眼底竟是無比的陌生和抗拒。

七班的老師高聲呵斥:「同學,你這是幹什麼?快回去上課!」

我不去,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他,我不去。

我死死地拽住他的袖子不肯鬆手,淚水隨著嘶喊洶湧而出。安靜得如同睡著了的教學樓被驚醒了,漸漸騷亂起來。整個樓道里只聽見我悲泣的聲音,迴音不絕於耳。

我陷在回憶裡等了這麼久,卻等來了他陌生的眼神,和身邊那個洋娃娃一樣漂亮的女孩。

這是真的嗎?

抑或,這只是我的又一個噩夢而已?

熱鬧的噩夢啊,所有人都出來看熱鬧,第一堂課就這樣被我攪和了。

南鈞言沒有掙脫我的拉扯,只是仍然用那種陌生而抗拒的目光盯著我。他身邊的女孩毫不留情地抓住我的手腕,將我狠狠推開,大喊:「老師,這個同學是怎麼了?」

教導主任慌了神,忙叫:「快!快來幾個同學把她拉開!」

突然有一雙手,將我攔腰抱住往後拖。

我竭力掙扎,腳下一滑跪倒在地,手卻仍然攥著南鈞言的袖子,死也不鬆開。

四周都是喧鬧聲、竊竊私語聲和冷嘲熱諷聲,我都聽不見,只聽見耳旁有個溫柔的聲音一直在喚:「冷靜點,元若瀾,他現在回來了,你有大把時間去問他,不要鬧了。」

我拼命地攥住南鈞言,不想讓他再次從我面前消失,直到指甲發疼,力氣都消失殆盡。

最後怎麼到了教導處我忘記了,我只知道不停地抽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也不知道尹皓為什麼在我身邊,只是任由他輕拍我的後背,給我遞乾淨的手絹。

「我看實在不行,就把家長叫來。」教導主任無奈地說。

尹皓說:「她只是受了點刺激,主任,她真的認識南鈞言。」

「主任,我陪她回公寓待一會兒吧。」況勤勤單薄的嗓音透露出她的善良和小心翼翼,我回頭,看見她膽怯地站在門口。

教導主任點點頭說:「那好,你先帶她回公寓,我通知她的家長來一趟學校。」

況勤勤過來扶我,像扶著脆弱的病人一樣。

我覺得一切都很虛浮,腳下的地不是地,而是飄蕩的船隻,在汪洋大海上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地飄蕩。可是南鈞言陌生的眼神刺痛著我的心,這痛是那麼真切。

他回來了,不再是夢。

可是,我們成了陌生人。

況勤勤陪我在公寓裡待著,又是燒水,又是幫我擰毛巾擦臉,而我坐在餐椅上痴痴呆呆地回想著剛才的一幕。

勤勤貼心地將杯子送到我手裡,摸著我的頭:「若瀾,先喝杯熱水,然後睡覺吧。」

我機械地點點頭,任由她心疼的目光在我身上一遍遍掃過。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找出我的mp4,給我塞上耳機,放了一首旋律很舒緩的歌。我被音樂包圍了,彷彿沉浸於溫柔純淨的海水之中,心中不再有雜念。

我安穩地睡了一覺,腦子裡、心裡、身體裡都空蕩蕩的,虛無而寧靜。這麼長時間以來,我第一次睡得這麼好。

不管怎麼樣,我的等待終結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小瀾,你醒了嗎?」

我半睡半醒地睜著眼,耳邊傳來媽媽溫柔的呼喚。側過頭,我看見身邊模糊的輪廓,真的是媽媽。我突然之間有些驚慌,從柔軟的床上彈了起來,怔怔地望著一個月未見的媽媽。

媽媽慈愛地握住我的手:「小瀾,跟媽媽回家吧!媽媽會向老師說明情況的,你需要好好休息幾天。」

我面無表情地搖頭。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能逃避,不能退縮。

「我知道你看見了誰,媽媽剛才去見過他了。小瀾,他失憶了,他根本不認識我們。」

眼淚又淌了下來,滴在髮梢上。

我用手掌狠狠抹去眼角的淚,固執地仰起頭:「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快回去,別管我。」

「若瀾,你為什麼變成這樣了?」媽媽溫柔的面容剎那間因痛苦而扭曲了,泛紅的眼眶裡淚光閃爍。

我扭開頭,看向窗外的景色,聽著媽媽低微的啜泣一言不發。我們就這樣一直僵持著。直到聽見她的腳步聲遠去了,門被關上,我才轉回頭來,看見身邊平整的信封,裡面裝著我下個月的生活費。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媽媽,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寧願家境貧寒,只要我們三個人永遠在一起就夠了。

我在公寓裡窩了一整天不敢出門。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我像個瘋子一樣拉扯著南鈞言大哭大鬧,整座教學樓都能夠聽見動靜。我能想象得到外面的流言飛語有多厲害,因此不敢出去,不敢面對。

午飯和晚飯都是勤勤幫我買回來的。我沒有多少胃口,但是她很認真地監督我,說是我媽媽交代的。迫於她溫柔得可以殺死人的目光,我多少吃了一些。

勤勤這才一邊哼著歌一邊收拾東西,開心地對我說:「任務完成,明天可以打起精神去上課了。」

我捧著杯子喝水,慢吞吞地說:「現在外面都在說我什麼?」

勤勤轉了轉眼珠子,背過身去在水池邊洗筷子,小聲說:「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我以前不知道你有那麼多故事,現在都聽說了,覺得挺精彩的。」

勤勤轉過身,神情憂慮地看著我說:「若瀾,南鈞言出了一次車禍,失憶了。我也是聽千逸說的。」

心顫抖著,經歷了暴風雨後掙扎著上了岸。我語氣平淡地問道:「那個女生是誰?」

「她叫夏以雯,是個混血兒,他們是在國外認識的。」

「是嗎?」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因為太過用力抓他的袖子,我的指尖紅紅的,食指的指甲劈開了一道縫,很疼很疼,卻沒有流血。

「若瀾,你沒事吧?」況勤勤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用力地笑,鼻子裡卻酸澀不已。

況勤勤突然轉身跑了出去,再回來時手上抱著幾本書。她笑嘻嘻地對我說道:「我借了同學的筆記,我們來把白天的課補回來,然後一起做作業。」

「嗯。」我很不想學習,但還是溫順地聽從了況勤勤的建議,這個唯一給我溫暖的女孩,我不想讓她失望。

同寢室的另外兩個女生回來的時候故意裝作漫不經心從我身邊走過,卻又不知道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我本來很認真地在跟勤勤補習功課,但是她們令我分神了——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打量的目光和背後的閒言碎語。

我撂下筆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絆倒了椅子,「砰」的一聲,大家都嚇了一跳。

她們回頭驚愕地看著我,神色有些驚慌。

我一向將自己保護得嚴嚴實實,善於掩藏情緒,這是第一次這麼直接而尖銳地表示出自己的不滿。

況勤勤傻傻地看著我:「若瀾,你怎麼了?」

我歪著頭冷冷地睥睨著她們,問道:「你們看我幹什麼?」

她們起先怔了怔,然後不以為然地笑起來。

「誰看你了?自作多情。」

「就是,真好笑,誰看你了?」

兩個人一邊嘀咕著一邊手挽手地進了房間。

我站在那一動不動,一股氣鬱結在胸口,難以舒張。

況勤勤被我驚嚇到了,她小聲說:「若瀾,你還沒做完作業呢。」

我深吸一口氣,扶起椅子坐下來,空洞的心漸漸地紛亂如麻。握住筆,筆尖都在顫抖。我不知道明天迎接我的會是什麼,我甚至想一病不起,從此遠離這個地方。但是,我不甘心。

臨睡前,我將窗戶關好,拉上窗簾。無意中,我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一身乳白色的睡衣,頭髮蓬鬆漆黑,臉色卻比睡衣的顏色還要白,原本水靈的眼睛也變得浮腫、黯淡……難怪南鈞言不認識我了!17歲的美麗年華,我怎麼都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我從書架上找了本日記,裡面貼滿了大頭貼和照片。

那時候的我笑容燦爛、活潑好動,最喜歡穿著那雙花哨的帆布鞋跑跑跳跳。南鈞言去打籃球的時候,我就繞著球場跑圈,這樣就可以從各個角度看他。他對我而言是最特別的人,怎麼看都看不夠。

僅僅一年而已,我長大了,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孩。

手機震動,開啟一看,是尹皓髮來的資訊:「到視窗來。」

我走過去,扯開一線窗簾,並沒有開窗,看見尹皓還穿著那身鬆鬆垮垮的睡衣站在草地上。

他真是大膽,也不怕這樣出來讓看到他的女生尖叫。

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呢……

我想了想,撥通了他的電話。

「曾經在我眼前,卻又消失不見,這是今天的第六遍……」靜謐的夜裡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只要對尹皓有點心思的女生都能認出這個鈴聲,因為是他自己翻唱的,於是隔壁的窗戶裡發出一聲尖叫:「尹皓!」

女生公寓又熱鬧非凡了。

我透過窗簾的縫隙衝不知所措的他笑一笑,揮了揮手,然後上床睡覺。

早晨,我洗刷完畢,穿衣拿包,準備去河邊晨讀。可是抱起書本的那一刻,我怔住了。我還去那裡幹什麼?等的人已經回來了,而那片風景於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只好迷茫地癱坐在床上。

從餐廳裡飄來一陣蛋糕的香味,我竟然有點想吃早餐。是勤勤在用微波爐熱蛋糕吧?我探了探頭,見小小的餐廳裡只有她一個人,於是大膽地走過去問:「有我的份嗎?」

「咦?你還沒走啊?」勤勤看見我格外高興,馬上又拿出一個蛋糕放進微波爐裡,「難得看見你主動要求吃早餐哦!牛奶要加糖嗎?」

「不要。」我接過勤勤幫我倒的牛奶,微笑著說,「謝謝。」

「你的劉海有些長了呢,都快遮住眼睛了。」勤勤一邊吃一邊嘟囔著,「可惜了你漂亮的眉毛。」

我大口喝著牛奶說:「這樣省事,如果露出眉毛來還要修眉,多費事。」

「我幫你修吧!」勤勤突然兩眼發光地盯著我,「若瀾,你長得那麼漂亮,幹嗎總是把自己的優點藏起來呢?」

「算了吧,我不想引人注目。現在麻煩已經夠多了。」

「若瀾,你不要讓別人看扁你了。」勤勤丟下蛋糕就把我拽起來往她的房間跑去,「今天肯定有很多人等著看你的笑話,就算你什麼都不做,一句話也不說,他們還是會看你。所以你就大大方方地讓他們看好了,讓他們看到,你是個堅強又漂亮的女生!」

她將我按在椅子上,正對著鏡子。鏡子裡的我穿著灰白的小衫,顯得毫無生氣,一頭黑髮雖然捲曲,但是劉海無精打采地耷拉在額頭上。

勤勤從抽屜裡找出剪刀和其他工具,像個造型師一樣信心滿滿地說:「你就放心吧,我給你弄頭髮、修眉毛,再化一個誰也看不出來的淡妝,保管你容光煥發。」

我閉上眼,任由她把我當模特折騰了。

直到她讓我睜開眼,我才鼓起勇氣,睜眼看著鏡中的自己。

大部分劉海都梳了起來,用小熊髮卡卡在頭頂,還剩了幾縷乖巧地垂在額頭兩旁。長長的捲髮用彈力素精心做了造型,一團團擁在雙肩上。眉毛修得很精緻,也看不出描畫的痕跡。臉頰兩側的腮紅令我的臉不再蒼白,透著紅潤,就像一個病了很久的人重獲健康了。

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況勤勤得意地拍拍我的肩說:「現在,去換衣服。」

「換什麼樣的衣服?」

她拉著我在衣櫃裡翻找,最後聽從她的建議,我穿上了一條藕色的連衣裙,外面罩一件綴滿了小碎花的開衫,腳下還是那雙淺口軟皮鞋,整個人都顯得溫軟舒適。劉海不再壓住額頭,彷彿個子都長高了。

我微微仰起頭,衝況勤勤粲然一笑。

「這樣才對,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別管人家是什麼樣的目光。」

「謝謝,勤勤。」

我們回到餐桌旁吃完早餐,手拉著手走出公寓。

長久以來我都是獨來獨往穿梭於校園中,儘量隱形,讓所有人都注意不到我的存在。而這一天,我要面對的東西有很多,但是我不必懼怕,因為身邊有個好朋友,她拉著我的手,給我美麗和自信。

一路上受到許許多多陌生目光的注視,我彷彿經過了洗禮,從容地微笑著一直朝前走。

在教學樓的走廊裡,大家議論紛紛,卻不由自主為我讓開了一條路。

我安然無恙地到了教室,只是在路過七班的時候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因為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站在教室中央的南鈞言,和他身邊那個洋娃娃般可愛的女生。我記性再差也記住了她的名字,她叫夏以雯。

到教室以後我和況勤勤開始做值日,她出去打水,我擦窗子。

不經意間,窗玻璃上映襯出一個人影,我回頭,看見尹皓神情驚訝地瞪著我。

我用抹布朝他揮了揮,說:「嗨,早安。」

尹皓穿著英倫格子襯衣,帥氣又紳士,不過表情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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