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未完成的訂婚宴令路徵成為媒體的焦點,他入院的訊息也在不久後不脛而走,但不少媒體都拍到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頻頻出入醫院照料路徵,這又為這位路大少的感情歸屬問題添了不少懸疑色彩。
這些訊息實則都是由炎涼命助理爆料給媒體的,雖然她提供給媒體的照片打了馬賽克,但熟識炎涼的人,應該都能認出她——
炎涼想要以這樣的方式挑戰蔣彧南的底線。
只可惜從李秘書回徐宅拿行李那天算起,蔣彧南一走就是半個月,炎涼完全失去了他的音訊。
路徵痊癒出院後,全權負責炎涼和明庭集團的合作,有了明庭的幫助,梁瑞強終於接受炎涼之前的提議,炎涼在周程的陪同下特意去了趟紐約,與路徵在那兒碰頭之後,一同前往會見梁瑞強。
秘密簽約之後,掛著梁瑞強名義的公司unique正式掛牌成立。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敵人掉入陷阱。
終於在這一天,炎涼接到了蔣彧南的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炎涼心裡「咯噔」一聲。
「是我。」他說。
不知是手機的音質問題或是其他,這個男人簡簡短短的兩個字,彷彿透著無盡的疲憊。這令炎涼愣了足有三秒才回過神來反問道:「我還以為你打算就這樣徹底消失了。」
「呵……」蔣彧南冷冷的一聲笑。
直到這時炎涼才醒過身來,方才只不過是她的錯覺,他的語氣中哪有半點疲憊?有的只是冷酷。而他接下來所說的,更是不留半點情面:「我打電話來只是為了知會你一聲,我們之前的約定從今天起,宣佈無效。」
宣佈……
無效……
「你……」炎涼剛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他已「啪」地撂了電話。
蔣彧南的下一步會是允許江世軍拆賣徐氏?還是會舉報周程?很快蔣彧南就用實際行動解答了她的疑問——
翌日,江世軍宣佈召開臨時董事會。
董事會上,江世軍那意氣風發的樣子已經令炎涼嗅到了一絲蛛絲馬跡。
果不其然,炎涼終於從江世軍口中聽到了她已期盼數月之久的一句話:「這次臨時把大夥兒叫來,就是為了告訴各位一個好訊息。梁氏財團的梁瑞強梁總,有意接手原徐氏旗下包括雅顏、secret、肌膚鑰匙在內的十餘個子品牌。」
話音一落,董事們無一不是愣怔在當場,充滿同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炎涼。
「當然……」隨即,江世軍意有所指的目光也投向了一言不發的炎涼,「……我料到有人會反對,到時候大可以在股東大會上投票表決。」
眾目睽睽之下,炎涼努力的保持著面無表情,不讓自己笑出來。
會議結束後,炎涼第一個從座椅中站起來,疾步離開的背影落在其餘眾人的眼裡,有人同情,有人擔憂,有人無動於衷。
炎涼則是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了門之後立即打電話給周程,欲告知這個好訊息。
等候音響了短短一聲之後電話就通了,炎涼也沒料到周程能這麼快接聽,心情難以平復的她頓了一會兒之後才刻意輕聲道,以免隔牆有耳:「老狐狸終於上鉤了!」
聽筒那端的反應卻不是炎涼預想中的那樣,周程似乎一點兒也不興奮,反而,他這段短暫的沉默顯得那樣的落寞,終於——
「炎涼,」周程及其嚴肅叫她的名字,彷彿是希望她能平靜下來,接受他說接下來要說的話,「我正在被押去警局的路上。」
手執聽筒的炎涼愣坐在座椅之中,久久不能回神。耳邊持續響著的是電話結束通話後的忙音,單調而刺耳。
不知何時,炎涼的秘書敲門進來,神色驚慌地對她說:「炎總!」
炎涼這才驚醒,抬眸看去。
「剛才警局打電話來,說找您,我想把電話切進來,可您這兒……」秘書的目光示意了一下炎涼手中的電話聽筒,「卻一直在通話中。」
「什麼事?」
炎涼此刻的聲音已經不像她自己的了。喜悅早已不見蹤影,剩下的只有撕心裂肺的恐慌。
秘書似乎被炎涼這副樣子嚇著了,乾嚥了一下才繼續道:「說是經濟犯罪偵查科接到了匿名舉報,疑為曾經的徐氏內部人員舉報周總監兩年前挪用公司款項一事。您作為徐氏的原高層,他們希望能得到您的協助。」
「跟他們說我正在出差,不在公司聯絡不上。」炎涼思忖良久,卻只是如是說。
在秘書左右為難之際,炎涼已經斷言道:「就這樣吧,你先出去。」
秘書就算為難,也只得依言行事,退出半步關上門。
安靜的空間本該利於思考,可炎涼如今腦子只剩一片空白,更別提要想出什麼對策,她下意識地扯過電話機,想也不想地撥出一串號碼。
可就在即將按下最後一個號碼時,炎涼卻猛地一頓,突然醒悟過來:現在打電話給蔣彧南能得到他的手下留情麼?
不,頂多得到他的嘲諷與更進一步的加害。
炎涼耳邊就這樣不期然地迴響起周程結束通話電話前說的那最後一句話:炎涼,我父母現在還不知道這事,我現在沒別的請求,只希望你幫我想想法子,一定要瞞住他們……
一定要瞞住他們……
思及此,炎涼用力按下插簧,掛了電話之後改撥徐家位於紐西蘭的房子的座機。
電話是梁姨接的。
許久不曾接到炎涼電話的梁姨的聲音別提多歡樂:「炎涼,你可算想起你梁姨了,太太和我都很想念……」
滿心煩思的炎涼只能打斷她了:「梁姨,幫我個忙。」
她是梁姨帶大的,她的語氣裡有著何種深意,梁姨不出一會兒就會意了,聲線也不知不覺嚴肅起來:「沒問題的。你說吧,出什麼事了?」
「周程出事了,這一定不能讓他父母知道,以我媽的名義請周叔叔和周伯母去紐西蘭玩段時間吧,儘快。」
「行,我這就給周家打電話。」炎涼幽幽地結束通話電話。
要救徐氏,就必須得毀了周程?——蔣彧南,你給我出了個多麼殘忍的選擇題。
藉著梁瑞強的名義,unique與麗鉑集團進行著有條不紊的接洽。江世軍開價二十五億六千萬美金,一旦她聘請的職業經理人為她壓價到二十億,她就將一口將原有的徐氏子品牌全部拿下。
另一方面,經偵部門忙於蒐集更多線索,但由於炎涼的不配合,警方未能聯絡上原徐氏的相關人員,周程一案也遲遲不能定案。
如今的她學習當年的蔣彧南那樣,做一個運籌帷幄的幕後操控者。那麼如今的蔣彧南呢?又躲在世界的哪一端?是在想著如何懲治她這個不聽話的老婆,還是在想著如何結束這段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失敗婚姻?
夜,無聲。
炎涼沉沉睡著,噩夢重重,而夢中的最後一幕,生生定格在審判周程的法庭上,周伯母哭著咒罵她,「是你害我兒子坐牢的!是你!」
她猛地驚醒過來。
睜著眼睛躺在床上,額頭上一層層的冷汗。
直到全部神智都從夢境中回到現實,炎涼才發現自己的床邊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坐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她,不知看了多久。
而她,彷彿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某種……要漫過人眼眸的、龐大的心疼。而就在這一刻,就在二人彼此對視的這一刻,他的目光迅速回冷,炎涼同樣,迅速地豎起了全部防備。她擁著薄被從床上坐起,冷笑道:「蔣彧南,你終於捨得出現了?」
蔣彧南始終沉默著,這時也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之後便徑直躺倒在床的另一側,一言不發地閉上眼。
炎涼就這樣抱著薄被坐在床頭,看著身旁這個男人的睡顏。各自平靜的表面下到底藏了多少暗湧?無人知曉。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躺回去閉上眼,忍受這難得的同床異夢,直到沉沉睡去。
許久,蔣彧南緩緩睜開眼睛。雖面無表情但已是一額的冷汗。
他偏頭看看幾乎已經蜷縮著睡在床沿、眼看就快要掉下床去的女人,她是有多避他唯恐不及?蔣彧南緩緩鬆開原本緊握著的拳頭,伸出手去,似乎想要觸碰她的肩膀,但最終是不忍觸碰,咬著牙齒下床。
蔣彧南緩步走進客房,每一步都無比沉重,但他始終一聲不吭,只是一直慘白著一張臉。
飾物櫃中有個保險箱,蔣彧南從中取藥。只是倒水吃藥這麼簡單的動作,他的手就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也不知是特效藥很快就起了作用,還是已經痛到了麻木,蔣彧南只覺得身體都輕了,把水杯放回飾物櫃上,高大的身軀順著櫃身滑落,最終跌坐在地——自始至終不聲不響,隔壁的主臥裡,炎涼睡得沉沉不知。
一夜就這樣過去,窗外第一縷陽光自窗簾的縫隙流溢進來,柔和地照在這個男人的眼皮上。蔣彧南吃力地啟開眼簾,滿是血絲的雙眼不由得看向窗外。
眼前的這一線光明彷彿在提醒:他又活過了一天……
蔣彧南扶著飾物櫃勉強站起,將當時不慎掉落在地的藥片收拾好扔進垃圾桶,進浴室淋浴,洗去一身的疼痛,換好衣服下樓吃早餐。
蔣彧南坐在餐桌前,接過傭人抹好了黃油的麵包,剛咬下第一口,不遠處的樓梯那兒就傳來了下樓的動靜。蔣彧南循聲望去。剛走到樓梯中央的炎涼頓足回望。
看著西裝革履但也道貌岸然的蔣彧南,炎涼時刻提醒自己:她每天所要面對的,就是這麼個冷血而強大的敵人。
果不其然她剛在餐桌邊坐下,他就開始戳她痛處:「怎麼不求我放過周程了?」
炎涼心中冷笑:「求你有用麼?」
他倒回答得爽快:「沒有。」
「這不就得了?」炎涼淡然地說完,喝一口果汁。要做大事就得沉得住氣,如今的她已經能夠平靜地和仇人面對面坐著吃早餐,不失為一種進步。
他似乎也看出了什麼,默默的審視片刻之後,突然幽幽地開口:「你變了……」
炎涼還以為他要發表什麼高見,沒想到他接下去竟會如此嘲諷:「有了新情人,老情人的命都可以不管了,這可真不像是你的作風。」
炎涼死咬著牙關、用力閉了閉眼,最終還是沒忍住,「啪」地一聲用力放下刀叉,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依舊坐在那兒的蔣彧南的目光卻並未追隨,而只是看著對面那些動都沒動的早餐,黑色的瞳孔中似有什麼東西即將滿溢成一片汪洋。
炎涼直接到車庫取了車開出來,心中又氣又亂,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周程坐牢?可週程為了徐子青,連命都可以不要,要周程供出徐子青,根本就不可能……
她現在能做的,只有拖延整個取證過程,直到找到徐子青,徐子青如果肯主動認罪……
可這個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
炎涼就這樣頂著滿腦子的煩思將車駛下小路,厚重的鐵門緩緩開啟,炎涼的車即將駛離大宅,而就在這時,早就侯在大門外的那輛車突然朝炎涼的車急衝而來。
突然橫插進來的車身直接檔在了炎涼車前。炎涼一驚,趕忙剎住車。險些就撞上了,幸好她此時的車速並不快,她正打算降下車窗看看對方是個什麼情況,那輛車的駕駛座上就已下來一人,緊接著後座方向又下來一人,兩人齊齊向炎涼走來。
見到炎涼,對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炎女士,等你很久了。」
炎涼皺著眉頭打量打量說話的這個人,突然有所醒悟,下意識地望向對方的車——確實是輛警車。
「抱歉我有急事要出門,有什麼事下次再說吧。請把車讓開。」
對於她的託詞,兩名便衣絲毫不為所動,炎涼顯然沒能說服他們,她也無意再多說,直接調轉方向盤想要繞過這輛警車,可下一秒警察就伸手進車廂,按住了她的方向盤:「我們只是想請您出面協助調查而已,周程一案早日查清,對徐氏也有利,您真的不必找各種藉口避而不見。」
炎涼看著這個傲慢的警官,心中冷笑。
對徐氏有利?徐氏早已不存在了……
炎涼無奈之下只能跟這兩位警官走一趟了。
從警方口中,炎涼得知,因徐氏被麗鉑集團收購,與周程這一案件有關的人員如今大部分已經不在原職崗位,警方的調查取證也因此遇阻……
蔣彧南掌握的證據明明完全能夠置周程於死地了,為何如今警方還在調查取證這一環節上糾結著?莫非蔣彧南只遞交了一小部分證據?
在完全沒有獲得任何內情的情況下,炎涼只能這樣依靠著猜測來揣摩事件接下來的走向,更不敢當著警方的面多言,警方從她口中問不出什麼,炎涼又表現出一副公事在身、急於離去的模樣,警方無奈之下只得向炎涼預約下一次的時間再談,之後便對炎涼放行。
警方這次的蒐證進行的十分低調,沒有驚動惱人的媒體們,炎涼一路都暢行無阻地離開,正準備去露天停車場取車,沒成想在這兒竟碰見了熟人——
是一直負責徐家一切法律事務的萬康年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之一,高律師。
高律師這次受炎涼之託,全程幫襯著周程。可據炎涼所知,警方今天並未傳喚周程。那高律師此刻這樣急切地下車、匆匆走進警察局又是為了哪般?
原本炎涼都已經拉開了車門,正準備坐進去,眼看高律師的身影要消失在警察局大門內,炎涼當機立斷,「砰」地關上車門,尾隨高律師跑進警局。
終於在一間審訊室門外,炎涼追上了他。
「高……」炎涼正打算出言叫住他,那間審訊室的門卻在這時被人開啟了。
當即傳來審訊員嚴肅的聲音:「我們現在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有理由懷疑你與此案脫不了干係。」
拉開審訊室門的人,顯然是來接高律師的,高律師朝對方微一頷首,這就準備走進審訊室,而在這時,門縫中飄出炎涼十分熟悉的女人的聲音:
「我還是那句話——‘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的答案永遠只有四個字:無可奉告。’」
隨著高律師的走進,審訊室的門很快就嚴絲合縫地關上,炎涼再聽不見裡頭的動靜。
她就這樣站在門外,無聲地失笑:警察總能快她一步找到徐子青……
徐子青怎麼會來此接受問詢?不可能是因為周程揭發了她,莫非……
警方已經順藤摸瓜查到了徐子青身上?
對於徐子青的涉案,高律師為什麼對她隻字未提?或許,他還隱瞞了她些別的什麼?
炎涼看著面前這門扉緊閉的審訊室,她現在已經無法信任任何人,高律師對她有再多的隱瞞,她或許都能見怪不怪。
盤問持續了足足兩個小時,審訊室的門再次開啟時,從裡頭走出來的人卻只有高律師一人,不見徐子青。
炎涼坐在門斜對面的長椅上,從她的角度,稍一偏轉視線就能看見一臉憤懣地坐在裡頭的徐子青。
炎涼隨後收回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高律師身上。
高律師見到她端坐在此,當下就愣了。
回過神來之後,高律師上前兩步,站定在炎涼跟前:「你怎麼在這兒?」
炎涼淡淡看了他一眼,站起來,對高律師虛虛地一笑:「或許應該由你先來回答我,徐子青為什麼會在這兒?」
高律師有些為難。
在炎涼的目不轉睛地凝視下,高律師終是妥協一般地嘆了口氣,「我不能對你透露太多。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雖然我也不清楚警方具體掌握了哪些證據,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你姐姐這次懸了。」
炎涼急不可耐地接過他的話頭:「那周程呢?」
這個女人似乎一點也不關心自己姐姐的死活,對此,高律師也並不感到詫異,只模稜兩可地搖了搖頭。
雖然沒有得到正面答案,但炎涼心中已悄然升起一絲希望。如果警方這次真的能徹查此事,讓徐子青為她之前的錯誤付出代價,那蔣彧南簡直是間接幫了她一個大忙……
炎涼回到公司時已過十二點。
員工大多去用餐了,倒是她的助理還在崗位上等著她,似有急事。見到炎涼回來,「噌」地就站了起來。
對方這樣提心吊膽的樣子倒是看愣了炎涼:「怎麼了?」
助理立即一本正經地答:「蔣總他……半小時前約您一起吃午飯。說在他辦公室等您。」
雖然蔣彧南和她各自的緋聞都不少,但在外界眼中他們這對夫妻還算相敬如賓,但他們實際上關係有多差,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助理不會不清楚,也難怪她這麼提心吊膽了。
見炎涼低著眉眼不回答,助理請纓道:「我替您推掉吧。」說著就要拿起桌上的話機撥號碼。
炎涼當即制止了她。
「不用了,吃頓飯而已。你還怕他毒死我不成?」
對於炎涼難得的調笑,助理是足足愣了好半晌、直到炎涼調頭朝電梯間返回,助理似乎還沒醒回神來。
炎涼則是一路面無表情地走進電梯,按下頂樓的樓層。她倒要看看蔣彧南葫蘆裡到底賣著些什麼藥。
很快炎涼就來到了總裁辦公室門外,示意性地敲了敲門,並無回應,她便直接推門而入。
遠遠就看見一個身影趴在辦公桌邊,似乎在睡覺。
炎涼確實沒料到自己竟會面對這樣的蔣彧南——他真的像是睡得無知無覺。
她遲疑著靠近:「蔣彧南。」
可直到她走到了他身邊,他依舊趴在那兒沒有半點回應。
炎涼咬了咬牙,伸手推了推他,觸手可及之處,他的手一陣冰涼。
炎涼一驚:「蔣彧南!」音量也不覺大了一些。
依舊沒能得到回應的炎涼最終只能撫了撫他的額頭——這個男人,手是冰冷的,額頭卻滾燙。
炎涼的手還撫在他額上,就在這時,這個男人像是睡得正香卻被人無端打攪,忽的皺起眉頭、動了動肩,炎涼腦子還未反應過來就已經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蔣彧南撐開沉重的眼皮,眸光有半刻的模糊,漸漸聚焦直到最終看清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是誰。
他的眸光似有一瞬的閃爍,然而下一秒就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目光。蔣彧南坐直了身體,理一理襯衫衣領,站起來,抬腕看了看手錶之後,才終於冷冷地瞥了炎涼一眼:「走吧,邊吃邊談。」
簡短的說完便收回目光,繞過辦公桌要往外走。炎涼看著他明顯急於離去的背影,滿腦子莫名其妙的疑問,卻又說不出到底是哪兒透著詭異,眼看他都要走出辦公室了自己卻還在原地愣著,炎涼突然就忍不住開了口:「你臉色不太好。」
蔣彧南的背脊一怔。
頓了兩秒,他竟回過頭去看她,語帶芒刺一般:「這麼難得?竟然關心起我來了?」
一切疑慮都被他的似笑非笑瞬間打消,炎涼心裡自嘲的不行,頭一低一抬間,眼中、腦中什麼情緒都沒了,炎涼冷冷地往外走。
「你都這麼難得的約我一起吃午餐了,我就算裝、也要裝著關心你一下吧。」
完美的反擊。炎涼話音落下,這個男人臉上的嘲弄頃刻間消散。
蔣彧南選在離公司頗遠的某家餐廳吃飯。
靠窗的座位,炎涼多少有些坐立難安,並非因為她對面坐著蔣彧南,而是……她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來這兒用過餐了。
同樣的午餐時間,同樣的靠窗的這個位置,她上一次來這裡,還是剛領了結婚證後不久。當時的他們為了掩人耳目,不能在公司的餐廳用餐,而這間餐廳新建不久,環境清幽,不會有人打攪。她就像現在這樣,坐在這個位子,喝著這樣一杯檸汁,一邊和對面的他聊著早上的工作,一邊低頭喝一口檸汁。
他呢,則是靜靜地看著她,沉默地聽著她說,不經意間她額前的一縷頭髮垂了下來,他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把頭髮撥到耳後。她抬起頭來看他,看到的是比窗外的豔陽還要暖人的目光——
這一幕清晰地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可是此時此刻,他再無需虛情假意,自然也不會替她整理頭髮。她?更不會那樣柔柔地回視。
有的只是公事公辦:「很快就是我們結婚兩週年的紀念日。你難道不覺得有必要辦場派對,來打消你我各自傳得漫天的緋聞?」
炎涼喝著檸汁,頭也不抬:「別扯上我,你的緋聞確實一直都不消停,可我最近乖得很,沒鬧任何花邊新聞。」
「你以為你去醫院探望路徵的那些照片打了馬賽克,就只有我認得出是你了?你再跟路家這樣牽扯不清,江世軍如果覺得受到了威脅,你不會有好果子吃。」
他又露出那樣似笑非笑的樣子,為了掩飾什麼?掩飾對她的關心?只可惜她炎涼已經不吃這一套,回應他的也只剩下嘲諷:「看來你之前玩消失的那一個月裡,還一直關心著我的動向。你在擔心江世軍會不會對付我之前,是不是應該先擔心一下,我有沒有給你戴綠帽子?」
她調笑的話語如一把鋒利的匕首,頃刻間狠戳進心臟最軟弱的那一處,以至於剋制如他,都忍不住雙肩狠狠一僵——
鮮血淋漓。無聲無息。
恰逢此時服務生前來上菜,炎涼的目光錯過這一幕,她瞟了眼服務生,再回眸看他時,已是一切如常,蔣彧南的目光如結冰的湖面,沒有波痕,沒有溫度:「一切都不需要你操持,派對那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席就行了。」
負責派對的公關公司不時派人送禮服供炎涼試穿,均被原封不動地退回——她沒心思、更沒時間浪費在這個以曬幸福為目的的派對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婚姻有多不幸,她又何必自欺欺人?
倒是兩週年婚慶前夕,炎涼沒料到竟會迎來連連好事,周程被警方傳喚的次數急劇減少,他雖沒向炎涼透露任何,但猜都猜得到,警方把嫌疑轉到了別人身上,而從高律師近來頻繁走動警局不難猜到——這個「別人」,就是徐子青。
江世軍終於鬆口,不再緊咬著二十五億六千萬這個數字不放,相信很快他就能和梁瑞強在金額問題上達成了一致,簽約自然也就指日可待。
誰能想到梁瑞強身後還有一個她正在暗度陳倉?成功的那一天,她或許該買束花去探望探望父親,在他的墓前告訴他:「你最討厭的這個女兒,替你把家業拿回來了。」
而在此之前,她還得繼續偽裝——
秘書敲門進來:「炎總,公關公司的人又來了。」
估計又是來送禮服的。炎涼剛結束與unique的經理的談話,放下聽筒後直接說:「讓她們把東西放下就走吧。」
「好的。」秘書正欲帶上門退出去,突然「啊!」的一聲尖叫。炎涼豁然抬頭,只見一個身影猛地推開秘書,直接闖進門來。
徐子青?
炎涼站了起來,目視著徐子青氣沖沖地朝自己走來。
徐子青很快走到她身邊,幾乎是怒目而視了。
炎涼還沒領會過來,徐子青揚起手照著她的臉就是一巴掌下來。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迅速而準確,秘書剛追著徐子青的腳步跑過來,就看到炎涼的側臉已經是一大片紅印。
徐子青轉眼又要給她一巴掌,這回終於被炎涼捉住了手腕。徐子青用力要掙脫炎涼的牽制,炎涼只得猛地一甩手,她是避開了,徐子青卻因為被她不其然的甩開了手,整個人跌靠在桌邊。徐子青站直了又要上前,終於被秘書攔下了。
「看我坐牢你很開心是不是?」徐子青傷她不著,只能徒勞的尖叫。
炎涼冷漠地看著她:「你發什麼瘋?」
「我這兩年做什麼賠什麼,不也是因為你一直在背後搞鬼?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次不就是你舉報的我麼?我還當這兩年裡你終於肯消停了!原來就是為了找準機會狠狠捅我一刀!?」
炎涼沒搭話,秘書奮力替她攔著徐子青,炎涼快速拿起電話機撥給安保處:「叫兩個保安上來我辦公室,這裡……」
炎涼當即被怒不可遏的徐子青打斷:「看在徐家欠了你這麼多的份上,還有周程求我的份上,我本來想把這件事隱瞞一輩子的,可你現在要置我於死地,我不妨告訴你,你根本就沒資格替徐家懲罰我!」
炎涼一愣,抬眸看徐子青——她正傲慢地低視著她。
炎涼心念一轉,轉手把聽筒斜擱在桌上,漫步走向徐子青,揚起手……
「啪」的一聲,炎涼狠狠還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直接令徐子青嘴角見血。
徐子青偏過頭去愣了足有5秒,突然詭異地平靜下來,看向炎涼,竟微微一笑:「爸在留給我的遺信裡寫的清清楚楚,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
深夜適合買醉。
炎涼喝趴在吧檯邊,低著頭垂著眸,手中是喝空了的酒杯。
夜場的靡靡之音和混亂的光線織成了細密的網,網住她。
耳邊是徐子青的聲音,在一遍一遍的迴響:「當年你媽知道了爸在外頭有了我媽,還生了我,當時就被氣的流產了,你不過是你媽領養來掩人耳目的,爸他不拆穿你們母女,就是因為覺得對你媽有那麼一絲虧欠。」
「你不是從小到大都覺得我是野種,瞧不起我麼?其實——」徐子青目露兇光地、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她的肩頭,「——你才是!」
作者「藍白色」的其他小說
《客官不可以~》《終於等到你》《男人使用手冊》《誰許情深誤浮華》《無愛承歡》《戀戀不忘(無愛承歡)》《無愛承歡(戀戀不忘)》《當你戀愛時》《致姍姍來遲的你》《我說你好,你說打擾》《原來愛很殤》《客官不可以》《遺愛記》《愛與痛纏綿》《假愛真做》《世間只得一個你》《步步錯(不得不愛)》《房客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