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是來對了,儘管對戰的這些人的修為算不上是很高,可是他們使用的手段可謂已經臻至化境。這裡每一個人使用的靈術,如果製作成玉簡,出去估計都要拍出天價來。
孔雀開屏,甚為浩大,半個天幕都是絢麗的場景。
孔雀一族向來有佛緣,是非是不會對孔翎下殺手的,他現在感覺到唐時那邊已經陷入困境,甚至唐時都已經開始發瘋了,一面是想要過去救人,可是這邊孔翎的目的極其簡單,就是拖住是非。
現在唐時那邊也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xiū'liàn《孔雀大明王心經》,本來就算是佛教之中的一個支流,只可惜孔翎乃是妖修。妖修向來帶有一股邪氣,即便是成佛,也是邪佛。其xìng邪,不足以稱之為佛。
是非倒是有一法能對付孔翎,只是過於殘忍,他身為出家之人,此刻卻是不願意用的。
一時之間,戰鬥已經陷入僵局,唐時這邊已經探底,在速度上超越藺天顯然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這個時候,唐時很痛地直接採取了第二種方案。
他手指一動,之前那已經碎裂了的詩碑令已經在他手指指尖重聚出來,被他隨手掛在腰間,而後手指一抹,已經拈出了另外一塊詩碑令了。
難度係數比較高,還是不適合在此地施展的詩。
唐時也不是很有把握,只是既然已經bèi'bī到了這個天地,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之前一直在跟著藺天移動而移動的唐時,終於不動平了。
這是藺天的好機會,他知道唐時停下來一定有什麼陰謀,只是他本身以速度見長,此刻只要一點,更一點,只要在唐時還未動作的這一剎,殺了他,或者是重傷他,那麼這一切也就落幕了。
藺天甚至已經虛化出了雙翅,瞬間到了唐時的眼前,就是在他即將出手的那一刻,唐時直接甩出那令牌來,令牌迎風而長,便已經化作了一塊巨碑,幾乎是直接拍到藺天的臉上!
這樣的一幕何其駭人?這又是什麼法寶?!
藺天起了警覺,只是已經遲了。他只看到那石碑上刻著的字跡,便眼前一花。
玄奇畫面,再次出現在了這大陣之中。
將蟲二寶鑑上的詩煉製成詩碑,自然有其好處。在煉製詩碑的時候,感悟到意境,那麼那樣的感悟就會留存在詩碑之中,並且不會改變。這樣一來,詩碑便直接能夠被當成法寶使用。施術者狀態不佳的時候,施展的術法卻完全不會受到個人狀態的影響,而如果有更好的發揮,就能直接藉助詩碑施展了。所得簡單一些,詩碑相當於是把靈術製成了法寶,畢竟穩定。
所以現在唐時將這詩碑扔出去,便能產生驚人的效果。
只是這裡的環境是沙漠,這詩碑若是出去,效果可能要打個折扣。
不過在這種時候,已經基本夠用了。
只要能夠xiàn'zhì藺天的速度,那麼唐時就能夠贏得喘息之機了。
沙漠,沙漠,他怎麼就很難找出一首合適的詩來呢?不是根本記不住,就是還沒有開出來,怎麼都是一個死局。
藺天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條大江,江上煙雨霏霏,多少樓臺在雨幕之中隱約,在瀟瀟雨中卻給人以亙古蒼涼之感。
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
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
這一首,乃是韋莊《臺城》一詩。暮春三月,江南草長,破敗古城隱藏在這煙雨與江草之中,最無情者卻是那臺城柳,堤沙十里,盡皆困鎖!
一個「鎖」字,才是唐時需要的。
這一首詩,並不切合此刻的情景,所以效果很是勉強,這個時候唐時xiū'liàn蟲二寶鑑的弊端也就出現了,還好唐時所學駁雜,能夠以旁的術法進行填補。
此刻那萬千柳條轉瞬交織在一起,變成了囚籠。
如何xiàn'zhì一隻鳥的速度?讓他飛慢一些是一個辦法,還有一種辦法就是讓他飛不了。
鳥籠,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唐時此刻便站在那外面,無數人已經被唐時這種出奇的手段給震驚了。
竟然還有這樣的辦法?
只看到那石碑照著藺天甩過去便變出了那場景,而後柳條鎖成了籠子,藺天便已經無法掙脫了。
孔翎那邊也無法奈何是非,眼看著藺天這邊就要落敗,孔翎退後三丈,卻喊道:「開陣!」
她這話是對著藺天喊的,藺天在這幻境之中一聽,便知道事情已經真的到了那個地步——可是他不甘心!竟然這麼早便要拿出殺手鐧來,唐時當真能將他逼到這個地步來嗎?
浮閣這邊佈置的大陣還沒出來過,可是現在已經是不得不出了。
藺天只仰天長嘯一聲,頓時化作了本體,巨大的身體撐開了那柳條巨籠,鋒利如刀的雙翅將那堅韌的柳條給切斷,只這一轉瞬,藺天已經脫困!
即便是在唐時詩碑幻境之中,他的速度也是極為驚人的。
然而更為驚人的,是他此刻渾身上下冒出的熾熱光焰。金色的火紋在他身上燃起,金翅大鵬鳥的那種威嚴和兇殺之氣,席捲整個大陣!
孔翎知道此刻不能讓是非上去插手,只將那扇子一抖,便已經化作了一把細長的寶劍,向著是非直刺過去。
情勢危急,在藺天化作本體,身上冒出那些火紅的光焰的時候,是非便已經知道這一座大陣是什麼了——金烏大陣!
金烏者,日也。
曾經天有十日,而後羿彎弓射落九日,天上遂只餘一日。
十日炙烤,生靈塗炭,可見這一隻金烏的本事有多大,若是這陣法當真是金烏大陣,那麼在藺天以自身的靈力催動,召喚金烏之後,整個沙漠,怕是就再沒有一絲生機了。
是非看著孔翎的這一劍,竟然伸手出去,將其劍尖折斷。
他出指的速度極為迅速,不過是轉瞬,孔翎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一向出手溫和的是非忽然之間走了這樣迅疾剛猛的路線,卻已經感覺到是非從他身邊一掠而過,之間一道白光從遠處飛馳而來。
夜空之下,渾身都冒著金光和火焰的藺天,格外地顯眼,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尊火神。
雙翅展開,九萬里青雲直上,仰頭而呼,是他金翅大鵬鳥一族無上尊貴的語言,召喚金烏!
大陣忽然就活了,沙丘開始奔騰起來,沙暴也咆哮起來,整個陣法裡飛沙四溢,狂風亂卷,雙翅再展,在那一彎鉤月正對著的方向,藺天的背後,一隻火鳥模樣的金烏,緩緩地煽動著翅膀,升了起來。
四周的溫度,頓時就高了。
陣法之外圍觀的人,齊齊後退三丈!
地獄一樣炙烤的畫面,看得人心驚膽寒。
這一場戰鬥的規模,完全出乎眾人的意料。
金烏升高,光芒四射,火焰亂濺,一瞬間便照亮了半邊天。
整個陣法之中,日和月,同時出現!這樣奇異瑰麗的場面,怕是此生都難忘了。
藺天知道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趁著召喚出金烏,自己氣勢飆升的剎那,藺天折翅再起,身周靈力波動擴散開去,已經在這一瞬間就破去了唐時詩碑所設下的詩碑幻境。
無數碎石片崩裂開去,這一次卻跟之前的不一樣。
此前的那一詩碑乃是唐時自己碎去的,可現在卻是藺天以強力碎之,一個主動一個被動,唐時主動的時候還能將詩碑重新聚合在一起,此刻被藺天破去,卻是吐出一口心頭血來。
那詩碑乃是他xiū'liàn已久的東西,又是出自於蟲二寶鑑,甚至可以說是唐時的本命之器,一枚詩碑被毀,唐時心神立刻受到重擊,而真正的危險,剛剛到眼前。
藺天再次化作了人鵬同體的形態,伸手一掌便拖著巨大的火球,朝唐時頭頂而來。
此刻的唐時,沒有抵抗之力!
「砰」地一聲巨響,那火球在即將到唐時頭頂的一刻,被人擊飛回去,倒飛到藺天身上去。
唐時半跪在地上,在詩碑被毀之後只覺得像是心被挖出來一樣疼,根本站不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有這樣強烈的反應。
隱隱約約之中,他感覺自己知道的那一片,意識之中的孤島,站立著無數無字石碑的孤島,竟然開始晃動了起來,像是遭受到了什麼重擊一般。
唐時完全無法感知外界的情況,他只模模糊糊一抬眼,看到一片雪白的影子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已經在跟那藺天交戰了。
是非下手,終於算是有了些力度。
他不會殺天隼浮島出來的妖修,卻也不會放任他們傷了唐時。
此刻有陣法加持的藺天,太強,即便是是非應對起來也很是吃力。
尤其是在那金烏出現了之後,整個陣法之中的溫度一瞬間就升高了,甚至連他們的靈力也都有被烤乾的跡象。
速戰速決!
雙手手指接連結印,手珠掐斷,佛珠四散,被是非一顆顆地拍出去,散落在藺天的四周,而後他雙手一轉一按,佛珠便結成了一個小型的伏魔陣法,暫時擋住了藺天。
然而藺天只仰首,那金烏之上流瀉出一道光芒來,被藺天一口吞入,而後張口吐出,金色火焰瞬間衝破是非剛剛佈下的封印,朝著是非,當胸一撞,是非倒退三步,口中已經是一片腥甜。
只是眾人目光凝住之時,已經發現,是非在那金光到來之前,已經抬手,掌心向外擋在自己身前,只是手心已經被這金烏之火灼傷。
伸手一握,這金烏之火溫度如何之高?
是非竟然面無表情一般,便已經將這一團火給捏滅了,只是手掌之中已然血肉模糊。
他用受傷的手指,再次結印,準備與藺天鏖戰,可一沾血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了一些力,似乎是扶著是非,想要靠著他站起來。
是非沒動,只感覺身後唐時已經站起來了。雖然搖搖晃晃,雖然艱辛無比。
「這陣法的陣心,應該就是那一隻金烏了吧?」
唐時咬著牙,才說完了這句話,藺天已經完全浴火,整個人跟頭頂的金烏呼應起來,格外可怕。
是非只點了點頭,已經準備出手破陣,只是付出的代價肯定很大。
「呵……」唐時忽然輕笑了一聲,陰森森又了冷冰冰,「你對付藺天,金烏我來。」
什麼金烏,不過是召喚出來的幻影,又不是真正的本體。
后羿能射日,今日他唐時偏偏要射一回金烏!
他退後了幾步,站穩了,顫抖著的手指將一枚詩碑令摘下,扔到自己身前半空之中漂浮起來,有緩緩伸出自己一指,點中詩碑,詩碑光芒大放——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
金烏有了,倒映著的江水也有了,半江瑟瑟半江紅,絢爛的場景,一下在唐時的腳下鋪開了。
沙漠,一瞬間便消失了。
以唐時所站之地為中心,方圓十里,已經是江水平,波光灩。
殘陽如血,金烏火光映入江水之中,絢爛之中帶著幾分悽迷。
大陣之中,左邊是金烏高懸,亮如白晝,中間是非與藺天激戰正酣,而右邊則是鉤月斜掛,夜空深藍,唐時就在右邊,腳下是一半綠一半紅的江水,像是將日月都踏在腳下。
日月雙懸,半如白晝半如夜。
唐時伸出自己的左手來,「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
金色的鉤月,忽然光芒大放,竟然從天際落下,化作一道道金光,又在唐時的手中凝聚成形。唐時手握這一彎鉤月,便見兩端尖角彎曲起來,一道光絲從弓兩端拉起。唐時將自己從世外桃源境之中順回來的那一支品級不低的箭拿出來,右手手指掐著,搭在了那弓弦上。
只這樣一拉,鉤月轉瞬之間已經被拉伸變形,終於化作了一張金光瀲灩的弓!
會挽雕弓如滿月——
唐時身體之中忽然蓄著無窮無盡的力,勁風鼓起他衣袍,他腳下一劃,已經站穩,雙臂將那一人多高的巨弓拉滿了——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敢喘氣!
氣機鎖定,那半空之中的金烏似乎感覺到了危險,這是日與月的較量。
唐時的手指已經被弓弦割傷,鮮血從弓弦上滑落,滴入那流動的沙漠之中。
只聽得「嗡」地一聲響,唐時右手手指已松,金烏啾鳴,那利箭已經撞擊在金烏身上,像是點燃了一樣,瞬間爆炸!
一時之間,所有人滿眼都是火光,天地之間,看不見人,看不見物,湮滅了一切,也忘懷了自我。
大漠無垠,挽月為弓。
今我射日,悵望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