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便覺得藏閣佈置的大陣算是大手筆,不過比起浮閣來,似乎還欠缺了那麼一點氣勢。
浩瀚無垠的沙漠,與奇峰秀水,顯然是後者失之婉約了。
唐時站進來之後,便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站在沙漠的邊緣,而是站在最中間。很顯然,這裡是一座陣法,結合著空間秘術,能達成這樣的效果。
破解這一類陣法的要訣,就在於找到整個陣法的中心,甚至可以說是主題——像是風雨三千陣,唐時就知道,那是以自然界「風雨」為主題,整個陣法也圍繞有特殊效果的風雨而建立。而這個陣法呢?
他們不知道這個陣法的名字,只能看見這一片沙漠。
唐時覺得有些棘手——大多數的陣法能夠從名字裡面看出端倪來,這一個,卻似乎要靠他們自己來發現了。
不過這陣法如果使用了空間秘術的話,那他們身處其中,看到的乃是一片廣闊天地,可真正在別人的眼中,也不過是從他們方才所站之地到浮閣妖塔之中的距離而已。
所以只要陣法破去,一切都好說。
至於陣法之中還隱藏著什麼危險,就要他們是不是能夠發現了。
還不知道到底浮閣派了誰來與他們交戰……
唐時隱約有預感,可能是熟人。
他看著正前方,道:「如果沒錯的話,我們應該順著我們的正前方走。」
是非點頭,卻對是不是能保持方向的正確xìng持保留態度。
既然設定了大陣,應該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憑著對妖修的瞭解,是非覺得自己應該能在一個比較短的時間裡看出端倪來,只是這一切還要慢慢證明。
他已經開始往前走了,唐時跟上去,四處打量著,只道:「還是很熱。」
一路上來的時候就覺得熱了,原以為太陽下山會好一些,哪裡想到還是那個鬼樣子。唐時簡直要哀嘆了,「浮閣的妖修莫不是都要成為烤鳥了?管它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到了這裡也會被蒸乾的。」
二人走在陣中,外面的人卻已經感覺到開始涼爽了起來。
其實這個時候正當是秋,弦月高懸,他們都或站或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裡面。
來的路上可以說是被唐時給坑慘了,也不知道這兩人半路上跑到哪裡去,導致他們早過來在這裡乾等著。看熱鬧,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啊。
那藏藍衣袍的少年,還是跟著大部隊一起來看了。
「小兄弟,我在藏閣那邊的時候就遇到你了,不過看不出你是哪一個扇區的人啊。」
有人問了他一句,這穿著藍衣的少年頭也沒回,一直看著裡面已經爬上了沙丘的唐時跟是非。他隨口道:「逆閣。」
「原來是逆閣扇區的修士啊,逆閣在你們那裡很厲害吧?」
在這邊觀戰的,大多都是沒有入閣的閒散修士,這問話的人還以為這少年是大荒閣外面的。
這少年也不解釋,只是無動於衷,看著前面的陣法。
圍觀的人都不認識這陣法,裡面的唐時對此更是知之甚少。
他現在想著的,卻是——先找個人出來打一架,之後再說陣法的事情。有的時候是以人為陣心,有的時候是以物為陣心,或者以某些術法為中心,若是以人為陣心才好,不管浮閣是派了誰來,只要打架就可以了。
唐時的心理素質很強,可不代表他很喜歡眼下的這種處境。
已經走到眼前這沙丘的最頂端,唐時站住了,叉腰一看,扭頭對是非道:「走著累,還是換個辦法吧。」
是非回眼,似乎是想要看他的辦法。
於是只見唐時從自己腰上摘下一枚詩碑令,便直接彈入半空之中,這乃是白居易的一首詩,名字太長,或者說沒有名字。
他手指一點,已經將刻在詩碑上的名字點亮。
弔影分為千里雁,辭根散作九秋蓬。
共看明月應垂淚,yī'yè鄉心五處同。
這一首,本是抒發離亂之苦詩,對唐時有用的現在就後面的半首。手足分散,弔影自憐,成紛飛千里雁;辭別故鄉而流浪他鄉,則如深秋斷根之飄萍,隨風四散……
那詩碑令像是忽然熾烈起來了一樣,在這夜空之中忽然迸閃出灼熱的光亮來。它飛地旋轉著,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唐時微一閉目,而後抬首àng'yuè。
在他目光接觸到那一輪鉤月時,整個詩碑令剎那砰然破碎,散落四處的碎片飛遠的,成了那飛向各處的千里雁,飄飄搖搖的,則成了細碎的無根飄蓬,只是這一剎那,就已經去遠了。
唐時重新閉眼,是非就站在他身邊,他也不必擔心此刻過於全神貫注而出事。
這一首詩,被唐時開發出了一種獨特的「探查功能」,此詩乃是詩人以物來喻己,詩中之物便是詩人的化身,所以此刻那紛飛向著各處的大雁和飄蓬,都是唐時。
他們遠去了,向著四面八方。唐時跟是非還站在最高的地方,這一個地方,似乎是這一整片沙漠的最高處了。
那些東西去得遠了,無數的資訊傳回了唐時的大腦,這感覺就像是唐時自己是一抬超級計算機一樣,不停地計算分析,那些地方有異常沒異常,這需要龐大的精神力感知,唐時是仗著自己xiū'liàn佛門《心經》才有這樣的大膽行為。若換了個普通人,或者是xiū'liàn普通心法的人,別說是查探到什麼異常了,只在資訊傳回來,充溢滿大腦的時候,就已經直接受不了變成一個白痴了。
當然了——如果唐時現在被什麼人偷襲一下,一樣是會變成白痴的。
總而言之,這是一種危險xìng特別高的靈術。
只是,是非應該是不會讓唐時變成白痴的。
唐時的靈識被這一個靈術切割得很碎,詩碑令碎裂的剎那,他的靈識便附在那些物化出來的東西上,跑得遠了。
四面八方,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唐時感知著,手訣也在緩慢地變幻,只是驟然間,他那手勢止住了。
是非方才還見唐時站在這裡,卻聽得唐時喊了一聲「動手」,人便已經消失不見了。
是非靈識原本就是散開的,剎那便感覺唐時在那一瞬間已經到了斜後方的流沙堆上。
沒有任何的空間波動,唐時使用的也絕對不是什麼瞬移之法。只是他是詩中的所有意象,詩中的所有意象也都是他,所以唐時只要一動念頭,便能夠將意象化作自己本身。
在他到達自己那大雁意象所在地的同時,就已經右手握拳,凝著氣勁的一拳帶著氣浪滾滾向前,轟向了虛空之中的一點。
而後,如巨鐘被撞響,唐時拳頭所接觸到的那一個虛空表面,竟然爆出一團熾熱的金光,緊接著便見到一雙巨大的翅膀的虛影出現,唐時瞬間暴退,倒飛出去很遠,而後腳步往後一錯,就已經剎住。
藺天沒想過,會這樣就被發現了蹤跡。
他雙翅一揮,虛影消失,他穿著一身黑衣,站在這夜空之中,只道:「故人再見,再交手,還是速戰速決地好,不知閣下以為如何?」
唐時五指一鬆一握,已經蓄勢待發,笑說一句:「如此甚好。」
早點將你這鳥翅膀給撕下來,老子看著也高興啊!
唐時心裡種種惡毒的想法翻過去,已經跟藺天交手了。
妖修最強橫的應該是身體,他們的肉身強度比起別的修士,應當以十倍計。有時候品級不太高的靈劍都無法傷到他們,現在藺天跟唐時是一個等級的修為,反而孔翎的修為比較高。只是孔翎的攻擊力不如藺天,他們原本不是這樣打算讓藺天與唐時交手的,只是唐時發現他們的速度太了。
是非那邊方才想要上去搭把手,不想背後虛空之中忽然湧出一陣空間波動,便聽得「嘶啦」一聲,已經有一道裂縫被撕開,孔翎手中拿著那漂亮的羽毛扇便已經出現了。
她笑了一聲,「是非大師,你的對手是我。」
浮閣之中不少的高等級修士都沒有想到,戰鬥竟然爆發得如此之,完全不是他們預想之中的效果。一般來說,唐時他們會被困在陣中很久,因為陣法的原因,會感覺到疲憊,之後再由藺天與孔翎二人出手,勝算就很大。
可是現在打起來,唐時跟是非幾乎都在修為最佳的狀態,勝負怕是難料了。
一時之間,不少人覺得閣主這一次是安排錯人了。
可是藍姬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她知道自己是正確的。
不管怎樣,他們佈置的關卡難度就在這裡,唐時他們若是過不去,那就是他們沒本事。至於安排領藺天跟孔翎去對戰唐時這兩個人,乃是為了孔翎和藺天以後的xiū'liàn道路。
孔翎與藺天兩個人,因為妖族重視血脈之力的原因,一直都受到族內的重視,在天隼浮島的時候便是百般受重視。而唐時和是非恰恰相反,一個原來只是身世悽苦的凡人,從挑水沙彌開始,一路到第三重天,一個遭遇了最糟糕的門派,歷盡了艱辛,最終走到如今的這一步,成為千萬人目光的中心,又哪裡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若是藺天與孔翎二人能明白她一分苦心,也不枉費了她這一番佈置了。
藍姬只遠遠地倚著那高臺,甚至不用動一動念頭,就知道外面的戰況。
唐時跟藺天的交手顯得很是野蠻,到現在也沒出現過任何的武器。
拳,掌,腿……
一個接一個地輪換,唐時身體強度固然比不上藺天,只是他靈氣護體,非比尋常,一面以佛門護體真法護身,一面卻以太極圓融之力將藺天的巨力化去。
這一會兒,竟然是誰也奈何不了誰,打了個平手。
唐時只覺得手指已經有些發麻,退開一丈,凌空而立,背後的夜空之中便是那鉤月,看上去冷冽。
這大漠與殘夜,本該是極美的畫面,卻因為此刻所發生的戰鬥之激烈,而在圍觀眾人的眼中黯然失色。
藺天冷冷一笑,道:「不同你玩了。」
話音剛落,唐時只感覺到一陣勁風撲面,藺天的影子還在原地,只是唐時卻已經很直接地一偏頭,避開了要害,被藺天併成刀的五指戳中。肩頭頓時血流如注——唐時xiū'liàn以來,似乎很少受傷,尤其是在後期,這樣直接見血的傷,真是……太讓人懷念了……
藺天一語不發地抽手,帶出一蓬血霧,那鮮血落入畫裳之中,竟然成為了天然點綴的紅梅一樣。他衣襟之上的那些墨字,頓時翻湧起來,如絲如縷地將唐時的衣服,染成了一般黑一般白。
唐時的眼神很冷,抬起自己的右手,捂住左肩,卻不止血,也無法止血。
金翅大鵬鳥的爪子極利,同時帶有一種特殊的毒素,能夠使血液失去凝結的能力。這爪子,就像是不少的神兵利器一樣,開口之後無法癒合。
這血腥而殘暴的一幕,直接震撼了所有人。
浮閣竟然有這樣可怖的實力?!
那穿著黑衣的男xìng妖修,乃是金翅大鵬鳥,騰挪之間便是風馳電掣,方才他出手的那一招,可以說是毫無花巧,只是憑藉著驚人的速度。
原本他是襲向唐時的頭部,可唐時在那危急的一瞬間避開了要害,所以藺天只傷害到了唐時的肩膀。
那邊孔翎以扇為武器,卻只能堪堪拖住是非。畢竟她跟是非之間的實力差距還是比較大的,是非只是不對她下殺手,她更無法對是非造成任何的傷害。
此刻唐時那邊發生那樣的異常,已經被是非看到,他略微有些分神,
孔翎瞧準了這個機會,直接飛身而上,扇子一扇便飛出一片五彩霞光來,想要趁機困住是非。這樣唐時那邊無人搭手,也就沒辦法了。
交戰四人還身處陣中,那些沙丘都是流動的,狂沙漫卷,應該是這陣法已經開始動了起來。
唐時是激不得的人,他xìng情雖有冷靜的一面,本質上卻是一個極易衝動的人。
很多時候人的潛力是bèi'b來的,而唐時的狠辣也是種種因素的疊加。
正所謂是風霜刀劍嚴相逼,唐時是覺得這個時候,不給藺天點顏色瞧瞧,指不定他真的去開染坊了。
傷口既然捂不住,也就不用捂了。
唐時目光開始變得兇厲起來,隨著他慢慢地放開自己的手掌,那血液也跟著奔出來,只是他已經不在意了。修士流完血也不會死,唐時自認為是個禍害,可以遺存千年。
飛禽類妖修,最的依舊是他們的速度。
藺天以速度見長,金翅大鵬鳥更是長中之長,他永遠也不會放棄自己的優勢。而唐時,有兩個辦法,其一,擁有比藺天更的速度;其二,xiàn'zhì藺天的速度。
唐時最先考慮的,是第一個。
藺天再次向著他攻擊而來,身形閃動極,唐時眼前甚至可以同時出現五六個影子,可是那五六個影子幾乎都是藺天飛行停頓時候的殘影!
眨眼藺天已經重新到了他眼前,這一回去的是唐時的肋下。
一刀血口出現,連畫裳都破了一些。
唐時看著這轉瞬之間就破破爛爛的衣服,最後的那一點殺心,終於被完全激發了出來。
站在那裡,活靶子一樣,唐時沒動。
緊接著,他跟上了藺天的動作,幾乎將自己所有能加速的辦法都想了出來,以靈術加之於自己之身,藺天進而他退,只像是兩道交錯的閃電,天際留下無數的殘影,全是唐時與藺天兩人。
「是非法師,似乎很擔心你的同伴呢。」
孔翎笑一聲,下手卻毫不留情,孔雀開屏的時候最美,也最容易使人目眩神迷。漂亮的一幕出現在了這半空之中,外面的人已經完全看呆了。
這來觀戰的人之中,還是道修居多,近年來大荒十二閣之間雖然也是暗流湧動,但是從來沒有真正地動過手,所以見識到妖修本事的時候並不多,更不用說是現在這樣的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