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第十四章 對峙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那道閣八卦樓之中還有喊殺聲,鮮血橫流,斷肢亂飛,大荒本是修行的聖地,哪裡想到竟然還能出這樣的事情?

天際一道血紅色的光芒,緩緩地覆蓋了那霜白的圓月。

唐時仰頭,清風拂面,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大局已定。

這一夜,已經到了天明的時候,天地的交界處,幾縷暗光從縫隙之中冒出來,照著這一座可謂是經歷了屠殺的道閣八卦樓。

唐時站在是非的身邊,看著周圍紛亂的人群,裡面似乎又在進行一場談判。

秦溪和成書從裡面走出來,一眼便看到唐時鎮定地揹著手,站在那紛紛亂亂的人群之中,清俊之餘便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了。他們走過去,秦溪看到是非的時候倒是很冷靜,似乎早已經猜到了會出現這樣的場面。

而成書則是多看了是非一眼,顯然是想起了當初在四方臺會的時候。

唐時已經是傳說之中的人物,關於這貨的各種風騷流言太多,若是在以前,成書可能會感興趣探聽一下。不過在藏閣地下層跟唐時相處了那許久,對他逗比的本性也算是有所瞭解,所以每當聽到外面的人對他倍加推崇的時候,成書就會有一種相當微妙的感覺。

畢竟……

流言一定是理想化的,而成書接觸的唐時,應當是現實而骨感的。

可是非不一樣,這人生來便籠罩著光環,出現在旁人口中的是非永遠是一個樣子。

認識他的人對他的印象似乎都還不錯,光是看著便能讓人心生好感——不過,唐時這似乎跟是非走得最近的人,卻似乎是對是非最沒好感的一個。

有的關係,不能只看表面。

成書這樣的劍痴,顯然還不理解其中的真意。

他看了是非一眼,忽然問了一句:「尹吹雪當真去了嗎?」

唐時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回眼掃了他一眼,又逐漸地將那利光隱沒,最後恢復一片平靜。

吹雪劍,應當是以尹吹雪的名字來命名的。而今吹雪劍已經斷掉,還能有什麼想法呢?

成書問的是是非,而是非只是略一回眼,點了點頭。

於是成書不再說話了,說再多都是多餘。

他們這裡的人,肯定不會相通道閣的鬼話,以為是是非殺了尹吹雪。

現在只等著這一場忽然起來的鬧劇的結束。

道閣八卦樓裡面在爭吵不休,虛道玄已經回到了道閣之中,而北藏只是站在八卦樓的陣法之上。

他冷冰冰道:「如果冬閒是用你們來試探蓬萊的底線,那麼你們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天隼浮島的朋友,應該也有自己的底線。畢竟當年都是一起訂立盟約的人,能做到哪一步,心裡有沒有愧疚,應該都是清楚的,道閣只要不過分,誰會來過問你們?莫要將自己看得太重,爾等井底之蛙,坐井觀天,不管窺其一角冰山,固步自封卻是要自取其辱了。」

虛道玄知道這北藏乃是修道許多年的人了,其資歷比起冬閒來只多不少。冬閒在他們大荒之中的大部分人看來,已經是半隻腳踏進仙門的人,可這整個大荒,真正半隻腳踏進仙門的人肯定不止冬閒一個。因為一些原因,這隱世的修士乃是有不少的,他們都沒有出來,所以才有而今冬閒制霸大荒的情況出現。

雖說這些人不能出來,也是有一定的原因,可事實已經如此——虛道玄認的,還是冬閒,不可能是別人。他對外面來的這些修士,一點也不看好。

這些人,都是他道閣的大仇人。

道閣今夜,死了多少修士?

元氣大傷之後,多少年才能恢復過來?還有臉面,道閣的臉面往哪裡放?

「北老怎麼說,都是您有理。而今恃強凌弱,我道閣自然無話可說。」

「哈——」唐時從外面走進來,站在那堂口上,正好聽見了這一句,立刻冷笑出來了。他唇邊掛著的嘲諷意味兒很濃,任誰都能瞧出來。

一個出竅期的小輩,竟然敢在虛道玄說話之後嘲諷對方,真是——膽大妄為!

只是唐時不覺得自己膽大,那邊湯涯已經眼帶笑意了,章血塵更是抱著手看好戲,一副肯定要給唐時撐腰的模樣。

只聽唐時道:「做人不能太雙標,虛閣主現在不是還沒成仙嗎?連冬閒大士這樣本事的人都不能登仙,您著什麼急啊?北老怎麼說,肯定是北老有理,不過您說話這可就沒道理了。」

這是在揶揄,眾人聽出了味兒,而後便見到那虛道玄臉上紅的綠的一片,他抬手便要是施展靈術讓這黃口小兒閉嘴,可章血塵已經在那邊抬起了手,只要虛道玄敢對唐時動手,他手中這一把利刃便能立刻切掉他虛道玄的一雙手!

虛道玄不敢動——不是他修為比章血塵低,而是因為他此刻是身負重傷,根本無法再與章血塵一戰,否則以章血塵這樣的修為,哪裡能跟虛道玄對抗?

不過章血塵本身就是戰鬥狂,瘋子一樣的逆修,即便虛道玄是全盛時期,遇到章血塵也要吃一陣苦頭,現在這樣的情況,章血塵針對他,他肯定不敢亂動。

一口氣憋在心裡,虛道玄只覺得喉頭泛著甜腥,強將那感覺給壓下去。

這個時候,唐時又開始說話了。

「什麼叫做恃強凌弱?你們道閣二話不說,手中又沒有證據,便說我的朋友是非乃是殺人兇手。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唐時說出口的話相當流暢,甚至一點也沒有自己是出竅期修士的自覺,他修為不高,可是渾身上下都有一種強大而自信的感覺,那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並不因為自己修為低人一等便連自己整個人都低人一等,在面對比自己更強大的人的時候他有特殊的應對方法。

他看不起道閣,也看不起虛道玄這樣的人。

「恐怕您還不知道,在下與尹吹雪也有幾分交情,與是非也算是朋友。當初都是共患難過的,真當人人都與你道閣一樣卑鄙齷齪嗎?恃強凌弱——道閣這才是恃強凌弱吧?我朋友身上的傷從何而來?如此陰毒的煞氣,為何被種入他體內?道閣不是自詡為大荒道修之首嗎?什麼時候竟然也學會了這樣陰毒的手段?這樣的道閣,當真叫人大開眼界。」

是非這個時候就是站在唐時的身邊的,他此刻青白的面色已經顯示他此刻的狀況一點也不好。

有心人只要一掃,便能感覺到他體內陰煞之氣,在這樣的煞氣之下,人很容易變得嗜殺,現在眾人都有點回過味來了,這道閣的打算不小啊。

虛道玄張口便要反駁,不料已經被唐時給搶白了。

這道閣的殘垣斷壁之下站著無數的修士,大荒十二閣乃至於蓬萊的人都在此處,唐時只那樣一聲輕笑:「在場諸位大能,不妨都設想一下。我朋友乃是佛修,煞氣與他乃是相剋,這樣的煞氣種入他體內,成了煞印,於他修行有多不利?更何況,煞氣入體,人易嗜殺。今日之場景,若非他定力極佳,早已經開殺戒——而在開殺戒之後會出現什麼情況?」

眾人一陣沉默,顯然已經料到了之後唐時要說的話。

即便是之前還對道閣抱有同情心的人,這個時候也忽然複雜了起來。這道閣,倒是無比陰險啊。

而道閣之中的其餘修士,則是覺得自己被毀了三觀。道閣本身乃是以三清之道教習於他們,所以內心之中還秉承著正道,尤其是剛剛入閣的修士,內心之中以道閣之道為這準繩。然而唐時如今的這一番話,推論何其合情合理?他們想要反駁,可是內心已經認同了唐時所說,一時之間有些萎靡起來。

唐時繼續冷笑,環視了一圈,是非始終沒有插話。

看虛道玄那臉色奇差,唐時幸災樂禍的本事又上來了。

他道:「怕是我們令人敬仰的虛道玄前輩,便要說我朋友本身便是嗜殺之人,所以殺我另一位朋友尹吹雪,也就成為了必然。事情成為定局,還有什麼能夠辯駁的?哈——虛閣主臉色不大好,是想要反駁我嗎?你是不是想說是是非自己給自己種下煞氣的啊?得了吧您嘞,真當我們都是傻子好騙嗎?」

這人,一張嘴真是極盡諷刺之能士,現在已經不僅僅是虛道玄臉上掛不住了,大這道閣修士在唐時這辛辣的諷刺技能之下,又有幾個人能掛得住臉的?

此刻,一切的陰謀詭計幾乎都被拆穿了,虛道玄惱羞成怒,已然不顧自己大能修士的臉面,竟然抬手便是一掌想著唐時,殺機凜冽,只罵一聲:「血口噴人!」

「還不知道是何人血口噴人!你罵旁人血口噴人的時候,何不照照自己的嘴臉?!」

虛道玄促起發難,又是含怒一掌,唐時卻是不管不顧立刻便罵了回去。

臉皮已經撕破,還怕個屁啊!

北藏只來得及兜住大半的掌力,可還有不少向著唐時那邊去了,章血塵那邊方準備動手接下,不過看到唐時手掌一動,便是一句「春風不度玉門關」。

而後那蟲二寶鑑在他背後成為光翼一樣的虛影,卻見一道巨大的城門橫立而起,便將那掌力擋在門外——此關玉門,不度春風!

唐時這一招,乃是王之渙《涼州詞》之中的名句,早在他開啟的詩歌之中了。

此刻使出,自然有驚人的效果,橫立而起的城門滄桑而古樸,帶著亙古來的黃沙風塵,鐵劍光寒,只在隱約之間閃爍。

那掌力撞到城門上,便聽得城門一陣響動聲,可之後那掌力便如泥牛入海一樣,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古舊城牆上,黃土瀰漫,緩緩地又歸於平靜。

這場面出現如此突兀,可消失也很迅速。

只見唐時伸出手來,在那城牆上一抹,一切便像是長鯨吸水一樣,消失乾淨。

沒有了虛道玄的掌力,也沒有了唐時的玉門關。

他重新放下自己的手掌,便向著那還沒反應過來的虛道玄一笑:「虛閣主,恃強凌弱,您可是一把好手。」

虛道玄因為之前重傷,心境早已經丟去了往日的平靜,被唐時言語一撩,幾乎就要爆發,可北藏現在看他的眼神已經極冷,只能恨恨作罷。

是非站在唐時身側一些,體內一直運轉心法,只以蓮華之力囚困住那煞氣,使之暫時穩住,不要亂竄。這時候眼底恢復幾分清明,卻一垂眼,瞧見了唐時那放下來的手。

手掌有力,而手指纖長,此刻有些不正常地蜷曲著,不過前面的袖袍較長,給遮住了,那鮮血從他的手背上蜿蜒而下,從他手指的無名指上悄然低落,血跡染紅了他的指甲,卻將那指甲上面湧動著的黑色墨氣給渲染得更加妖異。

此人面不改色地站在一群大能修士的面前,看上去是鎮定平靜,可是非知道——

他此刻的內心絕不平靜,蓄著一股力,是一種不甘和渴望,像是他那指甲上湧動著的墨氣,騰挪之間,已開始醞釀著沉睡於地底的力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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