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十一章 杏花村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第十一章杏花村

吐了一口血出來,唐時搖搖晃晃站起來,便看到了一張招展的酒旗,淅淅瀝瀝的雨落到了他的臉上,身上,沾溼了他的衣服。

這是悽迷而帶著哀傷的雨,從天際落下,卻一點也不符合仙宮給他的感覺。

青鳥仙宮之中怎麼可能出現這樣的田園風光?

他只走了幾步,抬頭,就看到了前面掛著的一個牌子:杏花村。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牧童呢?

唐時轉身看了看,卻什麼都沒發現。

他皺緊了眉頭,只覺得古怪,這是一座客棧模樣的建築,只不過看上去很是老舊。轉身看去,四周天地廣闊,哪裡像是在一個仙宮之中?唐時現在就像是在夢遊一樣,一伸手就能穿到一個地方去,可他還沒明白這其中的原理。

就像是有人已經設定好了,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摸到詩句,似乎隨他心意變幻,而通過這詩句,唐時便能夠穿越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這裡。

這裡面,酒家嗎……

唐時塞了一枚丹藥含進嘴裡,感覺身上的傷勢好了不少,才推門進去。

在那一瞬間,他想到了那個搶自己劍的老頭子——十年磨一劍,卻被人搶走了。

唐時真是罵孃的心情都沒有了,是不是因為劍本身與「賤」同音,所以他每次碰到「劍」的時候總是要遇到一些特別倒霉的事情啊?

想想自己跟「劍」之間的賤緣,唐時真是一口老血哽在喉頭,從劍冢到這把「十年磨一劍」,他真的跟劍有仇啊。

推開門,裡面乾乾淨淨,看不到半分的煙塵,可唐時卻被自己所見嚇了一跳,這裡三位散修姿勢古怪地坐在一張小方桌的周圍,似乎都想要扭著脖子過來看唐時。

唐時衣袍上還帶著血,看了他們一眼,本來已經警惕起來,可轉瞬又放鬆了。

「諸位前輩這是?」

這幾個人似乎隱約有些面熟,唐時想起走之前湯涯給他們背的資料,這屋裡的幾個人,一個名為尚恆,二劫散仙,乃是魔修;一個名為九道子,二劫散仙,道修;一個名為素白,二劫,乃是一名女性妖修。

這三個人,竟然就已經直接將仙妖魔三道給聚齊了。

那三個人都沒說話,只是坐在那裡,使勁兒地動著眉毛。

唐時心裡幾乎要笑趴下,臥槽這三個貨怎麼這麼搞笑?在這之前,唐時發誓——他這輩子都沒腦補過修為這麼可怕的修士在自己的面前這樣擠眉弄眼,更搞笑的是……唐時看不懂他們的意思……

這些個散修,看出他修為很弱,唐時若真能看得懂他們的眼神就麻煩了。

這三人也不知道是被什麼給禁錮住了,只能以眼神示意。

唐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前輩們是叫我過來嗎?」

他裝模作樣地仔細盯了盯那些人的表情,又將腦袋轉過去,打量著這下面的情況。

這裡就是一個酒肆的前堂的樣子,看上去很是簡陋,幾根普通的木頭柱子,簡單的桌椅板凳,後面擺了一架屏風,似乎還有穿堂。

唐時不想在這種詭異的地方多待,轉身就要走,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便道:「是要我去後面看看嗎?哦,晚輩這就去。」

自說自話的唐時,顯然令那三名不能說話的修士崩潰——臥槽尼瑪這貨到底哪裡來的?看不懂他們的表情嗎?快去把柱子上那盞燈吃掉吹掉吹掉啊你麻痺!

女修素白嘴角都要拉歪了,可唐時視而不見,便從她婀娜的身體旁邊經過,若不是現在不能動,素白簡直要噴唐時一臉狐狸血!

賤人唐時優哉遊哉地從這幾個人身邊走過去了,可剛剛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就淡了下來。

他看上去大大咧咧,可腳步卻很謹慎,緩慢地接近了那屏風。

屏風上畫著東西,也不是什麼風花雪月,山川河流,而是很奇怪的圖案……

星圖?

唐時剛剛站過來,便發現了不對,這一架屏風是朝著裡面的,現在唐時是站在他的背面。

只是到了穿堂上看,這屏風正面畫著的還是星圖,只不過方向調轉了一下,看得更加清楚了。

一個巨大的主星,外周連線了三個小一些的,三個小的又連線著更多的更小的,就這樣樹狀圖一樣分下去,看似混亂,實則等級森嚴。

若是給這星圖上的大星小星分等級,總共能分出四等來。

以最大的為一等,次之為二等,再次為三等,最末位四等,粗略計算之後,唐時便知道這星圖上的情況了。

一等星只有一個,二等三個,三等二十九,至於小星則多不勝數,恐以千計。

一二三等星共計三十三,小星以千計。

唐時皺眉,還看不懂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他目光一轉,便看到了那畫屏上那星光聚集起來,成了一行古字——三十三天星棋圖。

三十三天,他知道。

蟲二寶鑑總綱上提到過。

唐時皺緊了眉頭,邪門了。

這裡的東西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竟然處處能跟蟲二寶鑑扯上關係。

唐時伸出手去,便點住上面的一顆顆星辰,那些星光流動起來,便浮現出名字來。

一開始是大的,而後是小的,唐時似乎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東西……他媽不是星系嗎?

臥槽,老子穿越之後整個世界竟然還這麼科學?可是……

他頭皮忽然麻了一下,不對!

如這一幅星圖的存在是真的,那麼——他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之前以為所謂穿越不過是玩笑事,這種玄乎的事情,他從來沒去想過真正的原因,現在卻忽然之間冒出這樣的一個星圖來,這不是逗他嗎?如果說自己作為地球人,怎麼忽然之間變成了一個樞隱星人?

不知道為什麼,越想越冷。

唐時伸手一捏自己的手指,便重新伸出手去,在那被他分到第四等的星點上晃動,一個個的名字跟著浮現出來。天明星、火環星……

一個一個,明瞭又暗,明瞭又暗。

在這一片寂靜之中,那瀟瀟的雨聲又緊了,唐時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因為他手指掠過的星點越多,剩下的也就越少,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事情就真的大條了。

心跳如擂鼓,在這青鳥仙宮詭異的杏花村酒肆裡,青袍男子抿著嘴唇,站在屏風後面,手指緩緩地掠過。

一個,一個,一個……

不是,不是,不是……

終於到了,地球?

「……」

嘴角抽搐一下,唐時覺得自己心臟接受有點不能夠了。

如果這三十三天是一個星域,有自己的法則,那麼唐時應該是很清楚的,這裡是修真的世界。仙佛妖魔四道縱橫,即便是上面有什麼變化,這樣的能量體系都比下面要高等。

在修真的大背景下面,忽然玩兒一手一點也不科學的穿越,讓自己從原來的世界過來,還帶了這樣的一本蟲二寶鑑。

唐時忍不住開始想那個一本書把自己砸過來的教授了,只是現在忽然又覺得那些記憶已經模糊了起來。

唐時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麼了,他收回了自己的手,隱約覺得有幾分顫抖。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心底生出幾分怪異的焦灼來,彷彿自己漏掉了什麼。

他想要轉身走,卻又挪不動腳,最後就狠狠地握了握拳頭,才從這長長的穿堂上過去。

一路走,他一路攤開自己的手掌,就像是最初他來到樞隱星,將這手掌展開一樣。

莫明地想到,尹吹雪在四方臺會輸給了自己,似乎還有什麼沒有告訴他。

若是能安全脫出這青鳥仙宮,唐時會找到尹吹雪,問清楚當年的那些個自己好奇的事情。

左手蟲二寶鑑,右手風月神筆。

在來到這樞隱星之前,應該是沒有的。

為什麼要用應該這個詞呢?因為唐時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以前它們就隱藏在自己的手掌之中,等到自己來了樞隱星之後才能看到。

一步一步走過去,便忽然之間看到了巨大的溝壑深淵,橫亙在唐時的眼前!

從杏花煙雨,一瞬間變成萬丈深淵!

若非是承受能力很強,唐時現在估計已經嚇死在了這裡了。

而在他背後,是非的影子,也推開了那一道門,進來看到那些人,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便進來了,站在那屏風前面,瞧見了那星圖。

看唐時消失了,他才轉過去,手指一搭,在方才唐時手指離開的地方點了一下。

唐時當初看到這星圖的時候,內心受到很大的震動,可是非早就見過這星圖。三十三天的星圖,小自在天古已有之。是非腦海之中有小自在天九重藏經閣之中浩瀚的經卷,自然也有這一副星圖。

只是這星圖,跟他當初看到的,似乎有一些細微的差別。

星辰與星辰之間並非是孤立的,每一顆星辰,本來至少會有一道光線連線著另一顆星辰,這乃是上界的星辰通道,名為「星橋」,相當於無數的駐地與駐地之間的道路。通過這些星橋,修士們可以穿梭於不同的星辰之間。

最小的那些星點,合起來被成為小三千世界,本不與上面的三十三星掛在一起,這二者之間有屏障,過了這一道屏障,便可以稱之為「飛昇」。

別的星點都有星橋連線到別的地方去,可是非看到了一些很特別的星辰,現在幾乎是完全孤立在這個星圖之中的。

最小的星點被稱為小三千,別的三種合起來共三十三,於是稱作三十三天。

一張星圖,兩個等級。

是非的手指,順著那星圖,便點在了其中一個孤立的、沒有星橋的星點上。

那上面浮現出一個名字來:樞隱星。

是非也沉默了良久,唐時來的地方,總是有這許多奇怪的東西。

樞隱星沒有星橋,出了所謂「白日飛昇」之外,便沒有任何的辦法離開這裡。

還記得當初從小荒十八境出來,唐時操縱著那令牌,載著眾人脫出苦海無邊境的時候,看到的那場面。樞隱星就在他們的腳下,小荒十八境分成十八個不同的顏色排列環繞在樞隱星的周圍,看上去很是壯麗。可是他們在引力的作用下,還是往下墜落。

星橋,是看不到的。

是非的手指,終於緩緩地撤開了,又點向了別的幾個星點——這些星點,無一例外,都是沒有星橋與外面連線的。

破鏡星,海泉星,天璣星,蘊觀星……

這些星辰,像是棋子一樣散落在整個星圖上,是非數了一下,約莫有三十幾個。

可是他看的星圖上,這些地方都是有星橋的。

他看到的星圖,燒錄於太古時期,這一張呢?到底哪個在前,哪個在後,很重要。

是非忽然覺得事情已經有些超出自己的想象了。

太古星辰,小三千為棋,執棋者又在哪裡呢?是三十三天之中的大能,還是自己眼前的那一個?

星橋,興許才是東海罪淵存在的原因。

一個封閉的星辰,日漸積累出這麼多的罪戾之氣來,又無處散開。

他終於還合適繼續往前走了去,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唐時。

是非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氣息,唐時一下扭頭過來看他,便笑了一聲:「你怎地如此陰魂不散?」

手中串珠一停,是非垂首道:「隨了你蹤跡而來。」

唐時對是非無感,便道:「你還沒死,真是難得了。」

他知道他已經無情無感,如今是非沉默片刻,也不說什麼,只是看向前面這一條深淵。

唐時手一指,「有鐵索橋。」

果然,在大約三十丈遠的地方,竟然有一種鐵索橋,或者說根本不能叫做橋,而應該叫做「鐵索」。只有孤零零的一根粗大的鐵索,唐時順著這深淵的邊緣就走了過去,偶爾踏下去一塊碎石,墜落下去也聽不見聲音。

是非看著他背影道:「為什麼要過去?」

唐時隨口回到:「看都看到了,為什麼不過去?」

其實不過是看到一節鐵索而已,為什麼要過去?

唐時也說不明白,他看到那鐵索,便想到了自己做過幾次的那個夢。

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那螞蟻,那小船,那逐漸集結起來的船隊,那路途之中的海島,還有島上無數的碑。當初的唐時不知道那是什麼,可是現在唐時很清楚,那是詩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