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第十一章 杏花村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過去一定能發現什麼。

可這種感覺,他不想告訴是非。

如今不過是路人,說再多也沒意思。

說話之間,唐時便已經站在了這面前,回頭一看,杏花村的影子還在眼底搖曳,瀟瀟的雨聲卻已經聽不見了。

唐時看向前面這鐵索,便在是非的目光之下,一步踏在鐵索上。

深淵寬逾百丈,一眼望過去,沉重的鐵鏈被自己的重量壓得垂下去,像是一道下彎的圓弧。

是非知道唐時已經下了決定,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唐時是想要幹什麼,總之從他所知的那些先說之中,很容易就能知道唐時的古怪了。只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唐時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看著他一步壓在那鐵索的邊緣,之後便看到那悠長的鐵索,在唐時動作之下晃動了起來。從邊緣一直到最中心,是一種漸進的傳染過程。

畢竟是修士,即便是這樣的天橋鐵索,踏在上面也像是平地一樣。

其實唐時之前不是沒有想過直接飛躍這一道深淵,可是橋的作用就在於讓人通過,如果能夠不憑藉這架橋通過,它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呢?唐時的思維跟這青鳥仙宮的情況無限貼近。他投了一塊石頭去試試,不過御物控制他到中間的時候,就感覺到下面有一陣兇猛的靈力波動,轉瞬之間就吞沒了這靈石。唐時確信這些地方有危險,也似乎確信,這裡存在不一樣的地方。

深淵之上的鐵索橋,又哪裡會是一般的存在?

唐時已經緩緩地走到了中間,是非還站在原地,並沒有過去。

是非是化身過來的,他的身體本來並沒有在這裡。

一切都是他的靈識在控制,所以不管是深淵還是別的什麼,對是非來說都可以視作無物。

唐時走到一半,便站在那圓弧形的鐵索橋的最中間站住了,回身看是非,道:「你有別的辦法過來嗎?」

是非點了點頭。

唐時一下就想到了之前是非靜靜地坐在那房樑上的場面,是非不是唐時,唐時有奇怪的詩歌能夠幫助他穿行在這仙宮的各個角落,可是是非是什麼?是非不過是一個佛修,怎麼能跟唐時一樣。

只在是非點頭的那個時候,唐時便已經皺緊了眉頭。

這本是秘術之中的秘術,是非卻並沒有避諱唐時,只是在他的注視之下,忽然化作了一陣煙雲,而後消失。唐時那眼神一下變得冷厲起來,之後似乎看明白了什麼,於是再次扭過頭,看向自己的目的地,那深淵的對面。

是非那月白色的僧袍在這一片暗黑的背景之下,似乎在發光一樣。

唐時對佛法也算是瞭解了,看到他的這一手,便忽地笑了一聲:「身外化身之術,竟然還能這樣用嗎?」

是非只一垂眸,回頭看了一眼。

唐時問道:「你那邊有什麼?」

是非道:「沒有。」

「什麼意思?」有點聽不懂。是非總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樣,幾乎要讓唐時以為跟他說話還需要支付一筆靈石了。他又問了這樣的一句,同時慢慢地往前走著,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是非看到那深淵下面隱隱約約地起來什麼東西,可唐時還一無所覺地在上面走著。是非眉頭輕輕地蹙了一下,沒聲張,反而回道:「什麼也看不到。」

唐時的目光,往是非的身後挪了挪,他也沒有說話。

他看到是非的背後出現了一條巨蟒,悄悄地接近著他,可是非沒有動——是非是沒看到嗎?

此刻的兩個人,完全不知道這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時間和空間都是混亂的,唐時知道自己穿越過了很多的場景,可是他一不知道仙宮的地圖,二不知道自己行進的方向,全都是跳躍式的,有沒有規律,唐時自己也不清楚。

到了現在,唐時看到是非的背後出現了什麼東西,甚至還提醒他回頭去看,可是是非一無所覺。他不認為是非的修為比自己還要低,他看到的是非不能看到,這裡面到底有什麼緣由?

可是在是非那裡,是是非看到的,唐時沒看到。

唐時不問了,一步步地走近。

是非的身外化身之術,能夠讓他以一種另類的方法進出仙宮,可近來的並不是真正的他,不過是他的一縷神識罷了。

是非的身體,還在海底的某個位置坐著,並沒有露出來。

這仙宮之中有秘密,時間也正好是三千六百年,他出了迷津,也就算是完成了跟明輪法師之間的約定。在那之後,他找到了明輪法師,問過了這個問題,明輪法師只是跟他一指,說:「三十三天佈下的局,便找三十三天的地方去查。若你能破了這從上古到近古的迷局,也算是美事一樁。真能破了,便是你的無上功德造化,因果有迴圈,報應不爽。」

他的無上功德造化,是指他能成佛嗎?

是非那個時候並沒有想那麼多,他覺得自己是不能成佛的。留著佛心,修不來佛身;留著佛身,修不來佛心。他的一切都在矛盾之中掙扎,於他而言,十三年之後便是結束了。

眼看著唐時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是非便感覺到那深淵之下的火焰,幾乎就要在那一瞬間將唐時吞噬。

是非眼神一冷,便直接一掌朝著唐時而去。

唐時也同時抬手,一掌向著是非拍去。

兩個人,看上去是同時向著對方動手,是非不知道唐時為什麼向著自己動手,心思一動,卻沒有閃避。他照舊劈出自己的一掌去。

只是唐時,卻已經戒備了起來,他的一掌也依舊過去,卻身形一動,似乎就要輕輕地一側身子。是非眼光一閃,只覺得心底忽然空蕩蕩地,什麼也不剩下。他手掌終於遲疑了一下,而後卻依舊向著唐時——腳下的深淵而去。

「吼」地一聲怒嚎,唐時只聽得到聲音,卻看不見任何的景象。

他剛剛踏在深淵的懸崖邊上,便感覺腳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下去了。幾乎是同時,他那一張也直接劈翻了是非背後的巨蟒。

是非站著沒動,那掌風從他的耳邊呼嘯過去。

他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

唐時毫無愧疚地走過來,便笑了一聲:「是非師兄還真是宅心仁厚。」

是非很想說「宅心仁厚不如你」,可之後又覺得對唐時這樣的人來說,那樣的話更像是諷刺,所以他收住了,只道了一聲:「多謝。」

「彼此彼此。」唐時拱手,算是給是非道了謝。

其實不管是是非還是唐時,都知道似乎有些東西都變了。

唐時很習慣性地戒備著是非,是非卻一如既往地對別人或者說單單是對唐時沒有任何的防備。他光明正大,也根本不怕旁人的暗算與黑手。一雙清明的蓮華之瞳,讓他輕而易舉地能夠分辨旁人對自己的善意或者惡意,可對於唐時,似乎一直不大清楚。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覺得他是善,可在他轉身離開的時候,是非覺得他身體之中藏著的是惡。在那水潭邊的大樹下,聽唐時說他多管閒事的時候,是非只感覺到了最複雜的所謂人性,無法很單純地以善或者惡來計算。

就像是現在的唐時,在他看來一切已經終結了,他願意放下就放下,他想說結束就結束,隨心所欲到了極點,甚至也無牽無掛到極點。一簡無情道,早已經為兩個人規劃出了各自最適合的道路。

是非不該為唐時方才的戒備而覺得有任何的不舒服,他也這樣告訴自己。

所以是非微微笑了一下,道:「這仙宮之中處處詭異,這一處應該類似於佛門須彌芥子的存在。仙宮之中不會有這麼大的地方,我們如今是陷入了幻境,或者是一個另開闢的空間。」

唐時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是非道:「不可說。」

不可說尼瑪啊,賣神秘!

唐時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死矯情。」

是非唇邊略帶著苦意,也不辯解。

於是唐時頗有幾分得寸進尺的味道,只將那話說得冠冕堂皇,「我們現在陷入了這樣的空間之中,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興許過一會兒我就出去了,你不如直接把地圖也給我一部分,我必定不洩露你進來的秘密。」

是非的蹤跡早就已經洩露了,只是他不像是唐時——是非進來,在有的人看來,那才是理所當然的。

出自小自在天的是非,身份太過超然了。

尤其因為他十三年後將要做的事情,將使這天下人人都虧欠於他。不過在是非看來,那些都是過眼的雲煙了。

是非伸出自己的手去,將食指點出來,便要想向著唐時的眉心點去,沒想到唐時伸出手來,攤開自己的掌心。於是是非毫無意味地彎唇,便將自己食指的指尖點在了唐時的掌心。

一點靈光鑽了進去,而後順著進了唐時的識海,於是那一副地圖忽然之間出現在了唐時的眼前。

仙宮呈一個圓形,被一條線對半劈開。

這一條線,便是中軸線,左邊沒有任何的分割槽,右邊卻垂直於中軸線分出了四個區域來,看得出有亭臺樓閣,迴廊飛簷。

唐時仔細地對著圖找了一下,才發現自己進來的地方在東面,竟然就在那有四個分割槽的半圓裡。他算是從大門進來的,看樣子這面是才進入仙宮。

剛才他進來的第一個場景是密室,圖上看不出什麼來,第二個場景卻是露天的祭臺和四周的迴廊,做成了一個小天井。

若是將這一個半圓分成四個部分,從北到南列為一二三四,唐時之前那個祭臺便在第一個部分裡,而後是假山,魚池,在第二個區域裡;現在他是在……杏花村……不,杏花村進來之後的深淵裡。

圖上果然沒有,難怪是非剛剛會那樣說,興許是因為他早就看過了地圖,發現這個地方並沒有能對應的圖案。之前在杏花村前面的時候,唐時就感覺到了那種廣闊,一眼望過去都望不到邊,那個時候就覺得仙宮之中不可能有這樣遼闊的場景了。

芥子須彌?

唐時忽然問道:「明輪法師在裡面嗎?」

是非搖了搖頭,「明輪法師距離飛昇還早。」

一說起飛昇,就想起之前那屏風上面的星圖。

唐時也想起來,問他進來的時候看了沒有。是非點頭,而後道:「三十三天星圖,便是樞隱星修士們的去處了。」

三十三個地方嗎?

下面的小三千,上面的三十三天。

唐時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道:「方才我看到你背後有巨蟒。」

是非沒說話。

唐時冷笑了一聲,這悶**。「你看到那深淵底下有什麼?」

是非終於道:「業火。」

「業火?」普通的火也就罷了,這他媽業火都冒出來了?老子沒犯什麼錯吧?唐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是非師兄……你是用錯什麼詞兒了嗎?」

是非懶得理會他,轉身便往裡面走。

之前什麼也看不到,現在卻能夠看到後面的場景了,乃是一條滿布了岩漿的烈焰之路。

「為何要往前?」是非這個問題又出來了。

唐時之前也不知道的,可是他覺得自己手心之中那風月神筆和蟲二寶鑑的印記,都在發燙。甚至……

他抬起自己的手指來,讓是非看自己右手五指指甲之上那些墨氣的印記,唐時只要不用靈力控制,它們就要緩緩地從自己的手指上冒出來,飄出一些墨色的煙氣,向著那烈焰盡頭的地方而去了。

說到底,還是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仙宮之中的奇怪之所。

是非知道唐時修煉的功法很古怪,可是卻還是第一次看到唐時亮出來。他略微有些好奇,唐時也看出來他好奇了。

對於旁人,唐時可能會遮遮掩掩,但他跟是非之間沒太大的顧忌。

即便別的什麼都不是,也算是能成為知己的。

他手指輕輕一晃,五指的指甲上的墨氣,便聚集起來,成為雲朵,成為水滴,成為花,成為草,甚至別的任何東西……

他道:「我修煉洗墨閣的印鐫十三冊功法,以筆為器,這黑色的乃是墨氣。墨氣乃我辛苦修煉而成,如今它指引我,向裡面去。」

是非則道:「洗墨閣的功法,仙宮之中的指引。那麼,你以為仙宮與洗墨閣之間,可有何關係?或是,這仙宮與洗墨閣無關,卻與你有關。」

似乎是被是非說中了。

只是唐時不想跟別人說這些。

到底是洗墨閣,還是他自己——都不是很重要。

身陷此地的是他唐時,不是洗墨閣,也不是什麼功法。從能夠用詩句開啟仙宮,進入裡面的時候,唐時就知道了,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地就結束。

他似乎終於開始接觸蟲二寶鑑的秘密了。

這一本書,當真還是他隨便從地攤上買來的盜版書嗎?尼瑪全天下要都是這樣的盜版書,天底下還能有幾個廢柴啊?教授?學渣?都是很遙遠的詞了……

唐時的腦子早就不夠用了,至今只是跟著自己的直覺走。

只要不停下,一直走,就能夠有結果的。

他們從這滿布著裂縫的地面上走過去,周圍都是黑暗的,不知道這一片地面到底有多寬廣。他們目之所及,那裂縫之中都湧動著血液一樣紅豔又帶著幾分明黃的岩漿,又隱約的火焰燒灼起來。

唐時直接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之中取出畫裳來,披在外面,便感覺不到任何炎熱了。

這個時候他轉頭,看到是非的影子變得有些虛幻了起來,那火焰從他的腳底下燒過去,卻似乎不受任何的影響。

「在這裡的,只是你的一縷靈識吧?」

是非點了點頭。

約莫走了一刻鐘,便已經能夠看到盡頭處出現了一面巨大的牆壁,唐時走近了,便瞧見那上面畫著暗色的縱橫線條,交叉成一個一個的小格,上面還排布著黑白的棋子。

他走過去,略微有些好奇,便隨手拿起了那貼在棋盤上的一顆白棋。

跟在他後面的是非,忽然臉色一變,用一種艱澀的聲音道:「放下。」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在火車上更新,明天下午到家,3號開始日更一萬五,希望能夠完成吧,愛你們,麼麼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