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華閃耀的一瞬間,唐時便體會到了那種感覺……
跟被困四方臺中,是非把他傳送出去的時候一樣的感覺。他們通過那通道的時候,就是這樣奇妙的傳送感。
空間傳送與空間傳送之間也是有區別的,畢竟每個人佈置陣法的手法不一樣,帶給人的感受就不一樣。
有的陣法平穩,有的兇險,因為從四方臺裡面出來的感覺太過特殊,所以唐時儘管無法描述出那種感覺,可在感覺到的時候卻已經有了完全清醒的認知了。
只這樣的一眨眼之間,唐時便已經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一間石室,四周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有那虛掩著的石門外面透出來一道靈光。這裡除了唐時的呼吸聲,聽不見旁的任何聲音。
唐時站在原地很久,一動不動。
若是周圍有危險,只在他動的那一刻,就會有動靜了。
過了大約半刻鐘,沒有發生任何的異狀。
唐時的靈識查探了片刻,終於還是踏出了一步。
這一間石室很小,甚至長寬高都不足一丈,唐時站在裡面就有一種很逼仄的感覺了。
他回過身,看著自己背後的那一堵牆,自己應該是從這裡進來的。
手指按壓著牆壁,很快,唐時便摸出了一下痕跡,他用指甲輕輕將外面幾乎凝結的灰塵刮下來,那詩句卻是:「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他並不知道這一句到底是出自哪裡,不過似乎讀到過,乃是晏幾道的一首詞裡的。
重點,應該在一個「歸」字上,他仔細地考慮了一下,不管他是不是想要進仙宮看看,至少要保證自己能夠出去。
這需要冒險,不過屬於自己鎮守的那個位置沒什麼人,他如果現在出去——
當真是要看運氣。
唐時伸出手指去,勾了這一句詩,之後那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可結果卻並不如他所想那樣。
唐時以為通過這一句詩,他能夠回到外面去,可現在——他眼前的場景一換,卻已經站在了高高的祭臺上,四周都有走廊,院落裡竟然有無數的靈草靈藥。
——這他媽場景切換太快,導演下次切戲給個提示可以不?!
唐時狠狠地無語了一把。
他用腳蹭了蹭自己的腳下,果然看到下面又有一句詩。
周圍依舊沒人,這樣的情況讓唐時忽然覺得自己果然是朵不走尋常路的奇葩。
這一句還是唐時現在沒開出來的,大抵以後會出現在蟲二寶鑑之中。
「雨輕風色暴,梅子青時節。」
他現在猜測,如果他臨摹下這一句,怕又要到一個新的地方,所以他看了看滿園的靈草,便直接跳下了祭臺,沒有任何的危險。格外地安靜,可唐時總覺得不舒服,可到底哪裡不舒服,他也不是很清楚。
大約是……這些詩?
原本以為自己帶來的是獨一無二的東西,可是現在——
唐時彎腰下去,看著這下面生長了不知多少年的靈草,便想要伸手去摘,只是他多了個心眼,忽然換了斬樓蘭來,想要用劍試試,可哪裡想到劍在剛剛接近靈草的時候,就被彈開了。
若不是唐時反應快,迅速跳開,怕是就被自己的劍給砍了頭了!
那劍崩裂了他的虎口,一瞬間流下鮮血來,斬樓蘭倒飛出去,竟然直接插在了走廊上的柱子上……
唐時心有餘悸,只看了一眼那靈草,周圍的光華起來了,形成一道光罩將這裡籠罩了。
終究是隻能看著眼饞,他不過是個元嬰期的修士,哪裡能輕而易舉地取到這些好東西呢?
想到等在外面的那些大荒的修士,唐時便淡定了。
每次遇到這種奇事,唐時就有一個很經典的句式——我不過是某某期的修士。
總是有人在上面的。
唐時走過去,將自己的劍拔了下來,可是抬眼,便看到那柱子上又有一句詩——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
擦,這些地方怎麼到處都是詩?
不管是唐時知道的,不知道的,在他看到的時候便已經出去了。
似乎只要他有心去找,就能看到一樣。
心裡將這詭異的仙宮詛咒了無數遍,唐時看了看自己的劍,沒有任何的損壞。
詩……詩……
唐時低頭,隨意執了劍尖,卻用劍尾在地上蹭了蹭,竟然又出了一句詩:「潮落夜江斜月裡,兩三星火是瓜洲。」
他上了走廊,這裡像是古建築裡面的迴環式天井,那祭臺就在最中間,被四周的走廊給環抱著。
唐時腳步過去,寂靜無聲,偶爾停下來,隨手往柱子上一按,便能看到出現的詩句……
他是進了幻境嗎?不然為什麼走到哪裡,想到哪裡,只要他想這裡會出現詩句,這裡就會出現詩句……
唐時知道事情已經往最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等到將這一圈繞完了之後,唐時手指隨意在自己身前一點,墨氣從他指甲上來,竟然從虛空之中浮現出一句詩來。
「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
這一句乃是詩歌史上很經典的「煉字」的典範,即便是唐時這樣的渣也聽說過這樣有名的典故。詩人賈島當時騎在驢上,便得了這一句,只不過最開始的時候用「推」字,便是「僧推月下門」,又想要改為「敲」字。所以賈島便坐在驢背上,伸手出來「推」或「敲」,不想半路撞到當時是京兆府尹韓愈的依仗隊伍,被押過去問了。韓愈本也是此道高手,當下思慮良久,便道一聲:「敲字上佳。」
正所謂「推敲」,便是從此句化來。
唐時一笑,心想這一句倒是投了緣了,便順著手指一劃,提著劍便覺得眼前場景一換,到了個新的地方。
可一看眼前的場景,唐時就嘴角抽搐了——好運氣真不是伴隨他永久的,他這真的是「投了緣」了。
這裡是一處宮殿了,臺階的最上面放著一口蒙塵的劍,只不過沒有劍鞘。
那一把劍,似乎是鈍劍,還未開鋒,只帶著一種低調和沉默,擺在那裡。
可是眾人已經知道它是一口好劍了——
忽然之間出現在那劍旁邊的唐時,讓整個大殿上還在打鬥的眾人都愣住了。
臥槽,他們在這裡打了這麼久,怎麼這貨忽然之間就出現在了那裡?
「這哪裡來的元嬰期的小子能混進來?!」當下就有散修驚詫了。
唐時頭疼極了,讓他驚訝的不是這些,而是——坐在宮殿最頂端的樑上,似乎還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是非!
臥槽尼瑪啊,這才是真正的「投了緣」,他進來可以歸功於蟲二寶鑑,是非又他媽是怎麼進來的?
眼看著下面眾人直接向著自己轟了過來,眾多的法寶流光都向著他,恐怖的氣息幾乎壓得他抬不起自己的手來。
唐時心一黑,便喊道:「看你們頭上!是非大師,在上面坐了那麼久不下來玩玩兒嗎?!」
眾人一驚,哪裡還有人?
一抬頭,他們頭頂上真的端端正正坐著一玉面僧人,此刻低眉斂目,手中轉著佛珠,不過在唐時指出他所在的時候,他便嘆了一口氣。
唐時才懶得管是非是怎麼回事,他跟是非是兩清,現在他還是那誰也不欠的唐時。
坑爹才是真絕色,坑個和尚又有什麼了不起?
在他道破了是非的存在之後,便狠狠地一掌拍在那一把鈍劍之上,只可惜那鈍劍似乎是鑲嵌在那裡了,唐時根本拍不動,他著急上火,心裡便罵了一聲「操」。
下面一名散修大驚:「大膽宵小,還不住手!」
言罷,便運了一劍,直直地看向唐時。
唐時才是大怒,瑪麗隔壁,老子剛剛來就對我這種弱小人士發大招!散修是什麼境界,唐時是什麼境界?這他媽能比?這一招如果真的受了,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這種關係到自身利益的時候,誰留手誰是傻逼!
眼看著那劍光就要到自己的身上,唐時被逼得怒了,狠狠一腳踹向那放劍的高臺,上面倒是結實,下面就直接被唐時一腳給踹散了,唐時抱起那通體烏黑的鈍劍,便朝著那修士「呸」了一聲。
「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想殺我,做夢!」
手指一點,出來一句詩,唐時一陣狂草便畫完了。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刷啦」一聲,唐時那囂張的聲音還在大殿裡迴盪,整個人卻伴隨著那半空之中出現的文字的虛影,轉瞬之間消失了個完全!
那散修的劍氣批了個空,在那高臺上炸開了,頓時煙塵瀰漫。
是非從那樑上站起來,皺眉嘆了一口氣,果真是這樣嗎?他身子一隱,便消失在了原地。
「人呢?」在這仙宮之中根本不能使用任何的瞬移之術,所以唐時跟是非兩個人的先後消失,忽然就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方才那對著唐時劈出一劍的散修乃是劍修,名為餘平,此刻臉色陰沉。
作為四劫散修,又是劍修,其實到這裡應該是很佔優勢的,可是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樣詭異的情況。
聽到這人這樣問,餘平冷臉道:「那和尚乃是身外化身之術,不是散修無法出現在這裡,所以那隻不過是他的化身,此人真人應該還在仙宮之外。至於方才那小子,似乎是真身進來的……」
和尚不古怪,最古怪的是那小子。
和尚消失,是因為化身,可那小子是怎麼消失的?
因為這仙宮乃是上界遺留,自有一種威壓,所有的修士在這裡可以御劍御空而行,卻無法使用瞬移和挪移之術。若那小子是真身進來,且不說那麼低的修為是怎麼進來的,單看他方才消失的那一會兒,就知道這之中肯定有貓膩了。
「莫不是這小子隱藏了修為?」餘平暗自納悶。
蓬萊之中的老怪多了去了,性情古怪的不在少數,這些個人時常喜歡戲弄人,他們若是被戲弄了真是一點也不稀奇。
餘平的想法,顯然也是旁人的想法。
以前也不是沒有修士試過,不是散修進來不了,佛修這邊的身外化身之術倒是不知道——可方才那小子,定然是不對勁的。
相比於元嬰期進入仙宮,他們更願意相信唐時是個隱世高手,故意來戲弄他們的。
這裡面的人裡面並沒有來自大荒的那一撥,蓬萊的修士關注四方臺會的事情其實不算是什麼,可若說要對唐時知根知底到一見面就能認出他,又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