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二章 招魂礁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幾乎是同時,一縷佛力,便順著是非的手掌爬到了他的身上,爾後有淡淡的金光覆蓋了唐時的全身,氣息忽然之間便消弭了個乾乾淨淨。

若是此刻有旁的修士在這裡掃查的話,不用肉眼看,只用靈識感知,便會覺得自己其實是什麼也看不到的。

水面上出了一些異常的情況,是非在下水的時候看到了那小船,分明感覺到了魔修的氣息。

這蓬萊列島之中情況兇險,即便是是非也不敢託大,唯恐出了什麼差錯,連累了旁人。

那水面上的人,像是沒有發現他們一樣。

唐時此刻的修為早已經被苦修的是非甩了一節下來,他現在陷入困境固然焦躁,可是這種事情也急不來,反正他覺得自己不會死在這裡,也就沒什麼緊迫感了。

暖洋洋的佛力從是非的身上傳過來,唐時舒服地眯了眯眼。

是非看他一眼,加大了佛力渡送的速度,而後傳音道:「上面有小梵宗的修士,魔修眾多,我上去看,你當心。」

只要不亂動,應該還是不會出現什麼情況的。

是非說了,唐時便點點頭,而後自動地收回自己的手掌來,對著他一擺,很瀟灑地示意是非,他可以走了。

水面上,常樓的船剛剛到了這裡,方才羅盤上的顯示變得無比準確,便是在這礁石上出現,可是沒有此刻這顯示的訊號又忽然之間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常樓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便回頭道;「開血。」

道門佛門之中的修士,第一次聽見這兩個字可能不懂是什麼意思,可魔修們卻知道得很清楚。

所謂開血,一般是在祭祀的儀式之中才會出現,尤其是在妖魔兩道的修士之中,出現得更加頻繁。開血,便是血祭。

這種方式,一般被道門佛門兩家的修士視作罪大惡極的歪門邪道,可是妖魔兩道卻珍而重之。

此刻,常樓一聲令下,便見後面兩名金丹期修士,走到後面去將一個人抓了出來。

鷹鉤鼻魔修笑了一聲,「瞧這道士,竟然嚇軟了骨頭!哈哈哈……」

「哈哈哈……」周圍的一群魔修笑了起來。

常樓手中拖著羅盤,那訊號糟已經不見了,只有殘餘的光暈還留在上面,不過這已經足夠了——有這一點光暈,便足夠讓常樓確認,那地方就是在這裡。

樞——

就在這裡。

聽著背後的笑聲,常樓冷了臉,眼含煞意,便道:「叫你們開血,不曾聽到我的話嗎?」

後面方才還笑得猖狂的眾人,忽然之間便打了一個寒顫,立刻知道現在副尊的心情很不好,若是惹惱了他,即便同是魔修,出手也軟的。

當下,再也沒人敢開什麼玩笑。

倒霉的周天奇便被那鷹鉤鼻直接抓住了,按到旁邊去,便摸出了一把刀來,旁邊又有一名魔修摸出一張巨大的盤子來。

他們將周天奇的脖子扭到那盤子上方去,似乎是想要將周天奇的血放在這盤子裡面去。

鷹鉤鼻手起刀落,便要一刀下去,哪裡想到也不知道前面那常樓發了什麼瘋,竟然忽然迴轉身,手一指他手中的那刀,便見那刀直接飛起來,刺向了空中某一處。

一個月白的影子閃過去,那刀從他袍子旁邊擦過,是非的身形,終於悄無聲息地顯露了出來。

他也不廢話,抬手便是罡風凜冽的一掌劈向下面那條船。

常樓冷笑了一聲,「小自在天的修士出手也這麼狠辣,當真讓人驚訝。」

是非一旦做了事情,便不會理會旁人怎麼看,他乃是元嬰期的修為,即便常樓是個渡劫期的修士,現在也不敢使出出竅期及以上的修為,在這蓬萊列島之中的忌諱很多,更不敢太過囂張。

原本他們是準備來悄悄辦事的,哪裡想到竟然遇到小自在天的僧人。

這是非多年之前離開小自在天,不知道為什麼到了蓬萊列島,常樓猜測這人跟他們是一樣的目的,都是為了尋找「樞」——不過常樓這一次猜錯了。

是非早就知道樞在哪裡,這一次來不過是救人的。

不說佛家主張慈悲為懷,說得自私一些,小梵宗與小自在天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如今泓覺已經進了大荒,之後是非辦事也就簡單一些了。

只有目光短淺的人才會以為是非是個胸無城府之人。

聰明的人,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聰明的,不是沒有心機,只是大部分時候他們的心機謀劃都是為了天下芸芸眾生,而不是為了自己。

是非曾陷入一種很深切的矛盾之中,到底小自在天的情況要如何處理?

十年掙扎,如今早就有了結果了。

他已經佈置好了一切,只等著再過十來年,道門之中的回覆了。

在這段時間裡,是非要將三千六百年前的事情調查清楚。

他來到蓬萊列島,便已經查得差不多了,似乎只差最後的這幾環了。

四方臺是每一甲子開啟一次,四方臺會其實便是「樞」開啟的契機,只是是非沒有想到,這一回會將唐時也扯進來。

現在唐時還在海底下,是非卻先要將上面的麻煩給解決掉。

一掌劈翻了下面的船,是非手一抓,便已經將下面的五名西山修士拉了過去,到了他的身後,又看了小梵宗的兩名修士一眼。

小梵宗的兩名佛修認得是非,便與他問了一聲好,是非略略點頭,卻看向下面一直沒動手的常樓:「天魔黃角的副尊常樓嗎?」

常樓手中託著那羅盤,似乎一點也不避諱,之前那光點消失的位置,便是他背後的礁石,只要是非不出現在自己的背後,那麼一切都是安全的。

被是非救走幾名道修,也不是什麼不可原諒的大錯處。

這蓬萊列島的修士,並不亞小荒四山之中的任何一山,到時候隨便抓幾個來湊數便可以了。

便是是非救的這幾個人,也不過是他們路過的時候隨手抓的。

「你倒也算是知道得很多了。這幾個人你可以帶走,但是不要來妨礙我們這邊的事情。你別真以為,我不敢對你出手。」

常樓的意思是,接觸自己給自己施加的封印。

畢竟他現在如果要打,也只能用出竅期以下的修為跟是非打,說實話這和尚的修為詭異,又精通佛法,跟魔修是天生的剋星,打起來他們討不了好,還要浪費時間,終究是樞的事情比較重要,若是耽擱了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機會在哪裡。

孰輕孰重,常樓輕而易舉地便掂量出來了,所以他才說出了這樣一番軟硬兼施的話。

是非也不糾纏,只凌空而立,在海風之中微微一笑:「施主宅心仁厚,是非多謝了。」

說罷,便直接提著那幾個人,袖子一甩,便見一支蘆葦落在水面上,化作一條葦船,而後幾個人落下去,是非站在船頭,向著常樓打了個稽首,竟然便破浪而去了。

那常樓陰了臉,宅心仁厚?這和尚是在諷刺他吧?

常樓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古怪的眼神,又是一聲冷笑:「和尚心腸歹毒,挑撥離間的伎倆你們也信,如今沒了人,也來不及準備更多了,便我們自己準備血跡。銀至,去看看那和尚走遠了沒。」

「是。」那鷹鉤鼻應了一聲,便循著是非方才離開的軌跡追了很遠,什麼也沒發現,便知道是那幾個人已經走遠了,於是回來覆命。

周圍都沒有人,便是尋找樞的好時段了。

常樓直接一翻手掌,將方才那巨大的盤子拿在了手中,手指在自己手腕上一劃,便流出了鮮血來,鮮血如注,便注入了那盤中,很快便積了一層。常樓見慣了比這種場面更血腥的,看著差不多了,便看向自己的幾個手下:「準備好了?」

原本他們是準備用那些道士們的鮮血來開血的,如今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好在一人一點鮮血,便能將這盤子填滿了。

看著那盤中的鮮血之間地滿了起來,常樓手指一彈,便將一枚燈芯送入了那盤中,靠在邊緣上,而後點亮,整個盤子,似乎都變成了燈盞。

若是唐時看到這一幕,定然會覺得熟悉。

儘管盛鮮血的器皿不一樣,可這的的確確是人血燈。

以人血為燈油,便連火焰的顏色也很是接近。

明黃之中帶著幾分幽白的火焰……

這燈一亮起來,便覺得整個世界都黑暗了。

天際落日下去了,轉瞬之間暮色便已經籠罩了整個招魂礁的範圍。

常樓在人血燈燃著的時候,不斷地撥動著那羅盤,似乎是在推算著什麼。

然而隨著那人血燈之中燈油的逐漸耗盡,常樓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羅盤之中顯示的卦象像是瘋了一樣,之前他以為必定出現在西海之中的光點,現在竟然出現了不知凡幾!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足足幾十個光點!

他手中的羅盤也不過一尺一二方圓,黃銅的外表,一層一層的圈環,在他撥動轉動之間,便像是星象圖一樣指示著地面上的方位。

看似簡陋的羅盤,其實已經包含了整個樞隱星的平面圖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如今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常樓的嘴唇顫抖了一下,轉瞬之間卻覺得襲擊像是受到了什麼的欺騙一樣。

「出錯了,一定是出錯了,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樞,靈樞大陸,哪裡來的這麼多的樞……」

東山有,南山有,北山有,西山有,大荒有,東海有,西海有,小荒十八境有,大荒境之中也有……

太多了,太多了,這些怎麼可能都是樞?!

常樓捏緊了那羅盤,也不知道為什麼,便忽然之間一口鮮血吐出來。

這小半年以來,他都在接住羅盤推算樞的位置。

在那小自在天的是非往西海去的時候,他便已經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覺得樞可能就在西海。

三千多年前的仙佛妖三道盟約之中,獨獨少了他們魔修,卻並不代表魔修並沒有參與到那一次的事情之中,更不代表魔修這邊沒有卷宗記載當年的事情。

樞,便是靈樞大陸的關鍵。

只要掌握了樞,怕是之前的佛道盟約之事便可以迎刃而解,說不定還能直接控制威脅道門。

為了這羅盤上顯示的樞的位置,他可說是日夜廢寢,只想知道這之中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玄機。好不容易推算到了如今的這一步,卻像是被打回了原型一樣。

擦掉唇邊掛著的鮮血,常樓冷笑了一聲,仔細地看了看那些「樞」的位置,道:「情況出了變化,我們立刻離開此地。」

他們在這樣的地方點人血燈,怕是已經引起了蓬萊列島這邊不少修士的注意,若是不想惹來麻煩,還是早早地離去才好。

這一回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常樓整個人都很是陰鬱。

只不過他興許想不到,他前腳才剛走,是非的身影便重新出現在了那礁石上。

空氣裡還浮著人血燈的味道,是非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覺到已經有不少的修士往這邊來了,再次乾脆地往水下一跳,這一回那些奇怪的水母不知道為什麼都消失了。

人血燈乃是含著煞氣的東西,只怕水底下這些東西雖然古怪,卻也害怕人血燈。

他之前用過人血燈,那東西沒能完全地迷惑住他,除他心性更為堅定之外,想必也有這人血燈的原因。

他進了水,便循著記憶裡的軌跡往回找。

這一回將礁石的位置記清楚了,他隱隱約約這水底的礁石像是成為了一座天然的大陣,只是還不知道規模,起止。

水下三座礁石的縫隙之間,唐時的身體微微離地漂浮著,閉著眼睛似乎是在養神,是非也沒覺出幾分異樣來,可是剛剛接近,那靈識觸到了他,想說「上面的事情暫時解決了」,便感覺到唐時忽然之間將他那被海水泡得冰冷的手掌伸出來,一下掐住了是非的脖子!

這一回,速度極快,極猛,根本不像是一個被困住的人,只不過唐時的身子還在裡面卡主,似乎是真的出不來。

是非一皺眉,再一看唐時的眼,便知道他是已經被迷惑住了。

留了一道佛力在他身體之中,似乎也難以抵擋這海水下陣法的侵襲。

手指在唐時手掌一點,他整條胳膊便麻了,自然地垂下去,卻用一雙充斥著殺意的眼看他。

此刻的唐時興許是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的,是非無聲地嘆了口氣,握住他沒力氣的手指,便扣緊了,「心中有魔性,所以易受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