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三章 化嬰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第三章化嬰始

唐時只在一種很難言的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自己眼前有什麼洪水猛獸,他劈手便要給眼前這人一掌,只是目眩神迷之間消失了力氣。

周圍的礁石之中,似乎有什麼不斷地湧進他身體,他冷了,嘴唇也發抖了。

在是非握緊他手指的手指,他也不由得回握了遺下

是非的手掌是暖的,可在這冰冷的海水之中,卻像是燙著唐時了一樣。

他忽地鬆開了,收回了自己的手,仍舊一副冷情無情模樣,似乎也不大願意接受了旁人的好意。

是非只覺得手底下空了,只抬手去點唐時眉心,想要讓他醒轉過來。沒料到那手指伸出去,便碰到了困住唐時的那一層屏障,暗藍色的光暈從礁石上傳出來,無論是非怎麼試都會被困住,不得其門而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圍攪動的海水驚醒了,唐時的眼一下睜開了,帶著微微的血紅色看是非,便道:「無用。且住。」

是非正要施展手訣的手指,一下停住了,他看向唐時,也注視著對方那一張無情無感的臉。

這人真是越來越會胡說八道了,什麼無用且住,要他看著唐時困鎖在這裡不得出嗎?

然而下一刻,他便感覺到了唐時身體之中的輕微變化。

儘管眼神里藏著冷冽,可那眼底的微紅光芒似乎是在閃爍,像是隨著唐時的心意轉動一樣。

「招魂礁有傳言,一百三十天內不得出的人,便會徹底成為這海底的下一塊礁石。」

是非不知道這樣的傳言是真是假,可唐時若是在這裡卡住了,是他不能忍,也無法容。不過是從四方臺的樞之中借個道,出來便遇到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說唐時太過倒霉了。

唐時卻知道自己不是個倒霉的。他方才陷入昏迷並不僅僅是因為這招魂礁的原因,而是他身體之中忽然出現了變化。

在最開始的時候,唐時的那枚太極丹青印是在他脊背的最上端的脊骨上的,只不過隨著他逐漸的修煉,那太極丹青印的位置也在緩緩地移動。印鐫十三冊上將這樣的情況稱之為「走印」,乃是太極丹青印逐漸修煉出來的徵召,可是唐時並不知道這走印會走到哪一步,之前他曾經做過猜測,也很是放心,只是沒有想到走印會出現現在單位這種情況。

任何的修煉和摸索,其實都是一個人的事情。

唐時即便是修煉印鐫十三冊,看似有前人的經驗可循,可他的修煉畢竟還是他自己的事情,遇到的情況又跟前人的不一樣,在出現昏迷情況的時候他都無法預料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修行的風險畢竟是有的,唐時之前之所以那麼容易地便著了道,與他頭腦之中一瞬間的眩暈有一定的關係。

原本在他脖子後面的太極丹青印,這個時候已經挪到了他的後腦位置,並且在逐漸地往他識海之中移動,此刻已然像是圖騰一樣樹立在他那金丹的背後了。

唐時的金丹還在識海之上緩慢地旋轉,這金丹便像是一顆完美的丹藥,周圍旋轉著深紫色的丹紋,似乎下一刻便要冒出火來。那金丹的下方,乃是一枚卐字印,從那四角上不斷地有輕微的金色光芒匯聚過來,便在最中心的節點上聚集,而後被上面的金丹給吸收掉。

在那太極丹青印到了金丹背後的時候,便像是一個倒著的漩渦,道力也洶湧而出,被旋轉著的金丹一一吸收煉化。

兩種完全不一樣的法門,便在他身體之中交匯共融,此刻卻還沒有任何的衝突。

正是這種奇怪的交融,讓唐時身體之中充滿了暖洋洋的感覺,因為這樣的變化發生在識海之中,更因為那太極丹青印的移動軌跡壓迫著唐時的神經,所以他出現短暫的昏迷和眩暈,容易受到外面情況的干擾。

不管怎麼說,他心性應該是堅定的,如今萬不該這麼輕而易舉地著了道。

一切都是巧合之中的巧合,所以才有了現在的場面。

他現在應該是在突破的關鍵時候,便只等著那太極丹青印到位了,一切便能夠水到渠成了。

現在他讓是非走,不過是覺得是非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一百三十天的時間,足夠唐時突破了。

定定看了唐時許久,是非沒走開,也沒動作,只有那流動迴旋的海水將他的僧袍拂動了,攪緊了,不一會兒又鬆開了。

唐時閉上眼睛,依舊在這礁石的裂縫之中。

「是非法師,去辦你小自在天的事情吧。我自有我的緣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唐時說他有自己的緣法,原本不過是敷衍,可是說完了又覺得的確是這麼回事。

是非聽了,也只沉默,轉身便走了。

他走的速度不快,只不過這海底地形複雜,又到處都是礁石,所以很快便只能瞧見隱隱約約的背影了。

唐時睜開了眼,又收回自己的目光,打了個呵欠,便直接閉上眼睛睡了。

這地方看似危險,倒是一個絕佳的閉關的好地方。

他已經企盼元嬰期許久了,可是遲遲沒有摸到進去的門檻,不得其法,不想在經歷四方臺會一場場大戰之後,竟然有了幾分明悟。

因為之前在那四方臺所謂的「樞」中間,並沒有時間留給他總結歸納自己之前那許多場戰鬥的得失,所以也不曾想過,可是一旦一個人停了下來,此刻便很自然地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來。

與尹吹雪、夏妄、四方臺……

他腦海之中自動地開始重演那樣的場景,又將自己的招式章法跟別人的對比,一開始還模糊不清,次數多了,便像是將那一切全部鐫刻在了腦海之中一樣。

他在這樣危險的環境之中,竟然直接陷入了閉關一樣的修煉。

是非的確是走了,卻並沒有一下離開這整個一片礁石。

他繞著這海底的礁石走了一圈,將這些礁石的分佈大致地記在了心中,八千一百塊礁石,應當是八千一百名修士的性命……

人死了之後,也在這招魂礁的大陣之中,化作礁石。

招魂礁,本身便不是什麼好東西。

是非心底沉重極了,可這蓬萊列島自然有蓬萊列島的規矩,是是非非善善惡惡也是分不清楚的。這招魂礁在東觀列島外面環繞,大半原因是為了衛戍東觀列島本身,被「招魂」之後卡在裡面的,多半是心術不正或者魔氣滿身的人。

唐時走的一向不是什麼正路子,被招魂了也是尋常事,只是如今是非想要救他出來便麻煩了。

這大陣不是破不得,壞只壞在這東觀列島是有島主的。

蓬萊十三島,四內圍九外圍,這東觀列島雖然只是外圍一島,可那島主也不是什麼普通的人物。

招魂礁是為護島而存在,不說是非能不能順利此招魂礁迷陣,只說若是能破解,魯莽之間做了這樣的事情,怕是不為那島主所容,最後還是害了人害了己,反而為唐時招致許多麻煩。

是非冒出水面來,隨意地一甩袖子,便已經站在了礁石上。

明星低垂,暗夜沉沉,碧海潮生,濤聲依舊。

是非在這礁石上站了許久,目光似乎能透過那海水逐漸地往下面去,看到還在礁石之中修煉的唐時。

他轉過身,便隨手散出一把金光,那些光線像是金色的絲線一樣穿入了海水之中消失不見,卻在是非靈識操控之間,還在了唐時身周那些礁石上。

無聲嘆息一聲,是非轉過身,便御空直接飛往東面飛。

現在不過是在外面的暗礁上,再往裡面才是真正的東觀列島。

外圍的礁石乃是東觀列島的防護,水底下也不是沒東西的,有一些海底的妖修比較嗜殺,一開始招魂礁的作用其實並不如現在傳言得這樣恐怖。

一接近裡面,便可以看到出現了一些小小的島礁,隨著他逐漸地往東,入目所見的島嶼便慢慢地多了起來,也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大塊了。

他已經離開這蓬萊仙島近一年,為了籌劃小梵宗與大荒之事,一直不曾再次涉足此地,也不知道這東觀列島是不是換了主人了。

除了核心的東觀島之外,旁的島礁都是允許人出入的。

這裡的每一個島,便很類似於一個門派,只不過更多的時候似乎更類似於一個地區和聯盟。在這裡的修士,分為兩種。

一種是駐紮在一個地方很少走動的,便稱之為定修,另一種是整個蓬萊仙島四處亂竄的,便稱之為流修。

是非之前來蓬萊仙島的時候類似於後者,不過他修為在這蓬萊仙島之中不算高,卻因為一件事在此處頗有威望。

若是開口提出暫時放開陣法,應當不會被拒絕吧?

是非也不知道到底會有怎樣的結果,只盡力去試試而已。

正所謂先禮後兵,總是不錯的。

是非早不是什麼傳統的都慈悲為懷的人了,心中的仁義雖不曾泯滅,卻也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如今想的最多的不過是小自在天與大荒了,遇到唐時,似乎只是個巧合,他與這人之間有著孽,說解開是解不開的,可不解開,又終究是「孽」。如今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

直接從整個東觀列島的上面飛過去,是非很快便看到了前面那一座巨大的島嶼。

這樣的島嶼分佈,讓他想起當初的小自在天來,只不過東海已經成為罪淵,西海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還未可知。

東觀列島的島主乃是一名五劫散修,早在是非接近的時候便已經知道他來了。

只是他暫時沒有動靜,坐在他身邊的乃是一隻普通的貓妖,那貓妖也覺察出了人來,便慵懶道:「似乎是個和尚,島主怎麼不攔住他?」

那島主乃是一名道修,不過是當初渡劫失敗之後的散修,已經是第六劫,便是大乘中期了,可與大荒之中的大荒閣主媲美了。

那貓妖乃是他寵妾,此刻說出這樣的話來,卻換來了這島主冷眼的一看。

東觀列島島主連雲,只是普通的道修,已經盤踞東觀列島舊識餘年了。

這裡早就是他的地盤,按照常理來說,外來的修士不是從周邊的島上過,從低空走,便是坐船,哪裡有這樣膽大妄為的傢伙直接高空飛來,還直直向著東觀島來?

原本連雲是帶了幾分疑惑的,只不過在靈識接觸到那人的時候,便已經知道是誰了。

竟然是他。

這人從蓬萊仙島消失了約略的一年,明輪法師說了要與這人約戰,想必是來赴約的?

只是從東觀列島過路便成了,怎麼要向著他這邊來?

左右是非的修為不如連雲,所以連雲直接披衣起來,走到了東觀大殿外面,抬首一望,正好看到是非已經過來,遠遠地落到了殿前。

他笑了一聲:「是非法師從蓬萊消失不短時間,如今歸來是要赴明輪法王之約嗎?」

是非頷首道:「再赴蓬萊是為赴約,不過找連島主卻是為了旁的事。」

連雲眉頭一皺,他是個不喜歡麻煩的人,只問道:「您乃是內四島的貴客,如今不妨直說吧,連某人能幫則幫的。」

是非於是將招魂礁一事一說,只隱去了唐時的事情,言道:「是非有一有人,誤入招魂礁,只是正在突破的時機,是非不敢攪擾於他。想要待他突破時候開招魂礁迷陣,讓他出來,卻怕島主介意。畢竟招魂礁乃是護島之陣,不敢隨意開啟。」

連雲看上去是個青年人的皮相,他看了是非一眼,暗中猜測那人的身份,不過看是非這一副似乎守口如瓶的模樣,便知道他大概是不會說的。

這十多年來,蓬萊仙島已經很少出現像是非這樣的人了,尤其是還是一個外來客,既不是散修,也不是來尋寶的——這人帶著不一樣的目的來蓬萊,卻成為了蓬萊內四島的貴客……

蓬萊十三列島,各自分立,可也有同氣連枝的時候。

畢竟蓬萊對外宣稱乃是一個整體,訊息也有互通的時候。

他考慮了一下,卻問道:「不知道您的朋友是何等級的修為?」

是非如實道:「金丹期。」

突破的話,便是金丹期向著元嬰期走。

連雲又道:「哪一道?」

「……」這一問,卻把是非難住了。

唐時算是哪一道?仙佛妖魔四道,他算是哪一道?這一下是回答不清楚的,不過是非倒是知道這連雲問這一句話的目的,他回答道:「非妖魔道。」

連雲顯然對這樣的回答感覺到了驚奇,仙佛妖魔四道劃分明顯,怎麼是非給了自己這樣一個含混的答案?他猜是這人的身份有異,或者有些什麼古怪的地方,所以是非不好說,心裡雖然好奇卻也不再多問。

連雲道:「金丹期的修士,若是長期不得出,只一百三十天便將畫作迷魂礁的礁石。是非法師,是想要現在放人出來嗎?」

是非搖頭:「他乃我摯友,如今正在突破的關鍵時期,不敢攪擾。約九十日後,我與明輪法師之間有一戰,不過不日便將啟程。他若突破,隨時可破去那暗礁之中的陣法得出,連島主也不必出手,只是若一百三十日之期將至,他還不得出,還請連島主抬手,開陣法,避免了他的危險。」

說白了,唐時現在還在修煉之中,已經是在閉關的狀態,打斷不得,只是那境況又實在太過危險,是非放心不下。他將赴約,也無法在唐時身邊等著。

明輪法師在東面的位置,約定好的地點也很奇怪,只不過是非不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