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南山的座首一走就是三天,眼看著第一輪都結束了,第二輪開始了兩場,他是第二輪排的第五場,若是不出現,不就讓那萬徑門的修士自動勝利嗎?」
「興許是有什麼事情吧?」
「當真不是什麼負責的座首啊。」
「我倒是覺得,這一屆南山的座首出手是最狠的。」
「也不見得吧?那天海山的不是自己作的嗎?」
「此子心機深沉,換了是你,你能想出那樣的辦法嗎?」
「我即便是想出那辦法,也沒那麼多的靈力啊。這人真是……」
「唉,繼續看吧。」
……
唐時一去便是三天,到底去了哪裡,幹了什麼,一概是沒人知道的。
南山這邊剩餘的二十人的戰鬥已經結束了,本來這一輪整體便要刷下來一半的人,所以南山這邊的情況不容樂觀,畢竟他們南山戰力強的也就是陽明門——只不過,今年似乎比往年要好得多。
參加四方臺會的修士總共八十四人,第一輪只有四十二人能夠晉級,只不過實際的晉級人數並不足四十二。其中唐婉殞命又本身就是敗者之外,北山橫劍派、西山萬徑門、西山大道門、東山吹雪樓各有一人因為受傷太重而無法參加下一輪,連名字都已經灰暗了下來,實際第二輪的晉級人數只有四十。
南山這邊,陽明門進了四人,在平均線以上;百鍊堂只進了兩人,煉器之道並不適合戰鬥,也在常理之中;洗墨閣這邊的情況,卻是出乎意料地好,第一個晉級的便是唐時,緊接著便是白鈺、杜霜天,宋祁欣敗於無極門一名修士之手,葉瞬敗於橫劍派一名修士之手,至於他們的小師妹應雨,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太好,反正那對手見了她便不知道為什麼不敢出手,即便打了起來之後也是畏畏縮縮的,應雨輕鬆獲勝。
唯一問題很大的乃是歐陽俊。
歐陽俊的對手是夏妄。
「此人修為高絕,約莫已經摸到元嬰期的門檻了,只是興許還缺一線突破的契機。他是金丹後期之中的巔峰,你才結丹不久,不要掛懷。」
杜霜天難得說這麼多的話,歐陽俊受傷很嚴重,險些便要境界跌落的模樣。
失敗並不是什麼不可接受的事情,不能夠接受的是敗得那麼莫名其妙。
歐陽俊與夏妄的對戰是不久之前才進行的,夏妄看上去不過是個跟歐陽俊差不多的半大孩子,不說是很小,至少也沒長開,像是那種還不明白世事的小子,青澀得很,只是這是他在四方臺會的第一次出手,卻是出乎人意料地霸道,從頭到尾只有一招——掌。
夏妄擁有與他外表完全不相符合的強悍實力,掌法甚至也沒什麼變化,只是憑藉著絕對實力的碾壓便將歐陽俊打敗了。
如果說唐時那一場是心機帶給人的震撼,那麼這個人便是強橫的實力帶來的驚豔。
第一輪當中,便有不少出色的修士已經得到了來自大荒的關注,夏妄無疑是其中之一。
丹閣那第六層層主熄風評價夏妄:「天生修煉的奇才,一塊至純的璞玉,若是能精加雕琢,必然成大器。」
「……」湯涯不曾說話,只是看了看南山那邊。
南山二十一人之中,晉級修士有十人,洗墨閣唐時、杜霜天、白鈺、應雨,陽明門周雍、路玄鳴、曲玲、寧尚賢,百鍊堂祝恆、李自知。
只是唐時現在不知道哪裡去了。
坐在不遠處浮雲階上的逆閣第七層層主天御捻鬚一笑,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道袍,便說道:「夏妄此子固然厲害,卻似乎不適合進我逆閣。」
於是道閣第三層層主空虛便道:「逆閣覺得不合適,正好我道閣接手了。」
湯涯心裡冷笑了一聲,卻不著痕跡地將眼神放遠了,一個個地從各山所在的地方掃過去。
南山唐時、白鈺、杜霜天、周雍、祝恆、李自知,都是比較厲害的人物,可是不論旁人如何出彩,湯涯注意到的只有一個唐時。以個人的實力和經歷而言,唐時超出整個南山的旁人許多。北山這邊只有一個橫劍派的成書,無極門的夏妄能看,至於那兩儀宗的孟州,修為雖深,卻略顯得平庸。西山和東山之中,卻沒有這麼多驚才絕豔之輩了。
西山和東山的實力都是倒數,那大道門和萬徑門總共也有三個修士晉級,反倒是之前名不見經傳的小梵宗有三個和尚晉級,所以整個西山也有六人晉級。
輪到東山,卻更慘了。東山天海山兩人,點蒼門一人,吹雪樓一人,一共也就四個人。更搞笑的是,天海山的還好,是個內門大弟子秦溪,還有便是運氣很好的邱艾乾了。點蒼門和吹雪樓卻都是一門之中的最高位,如今卻只有一個人晉級,頓時就讓人感嘆不愧是小荒四山之中最末位,其實能進四個人也不錯了。
換句話說,四十人之中,東南西三山一共分了二十個名額,而北山的晉級率則達到了堪稱恐怖的近十成。
北山參加修士二十一人,卻有二十人晉級,唯一一個被踢下來的乃是無極門的修士,這修士很倒霉,遇到了尹吹雪,沒幾下便失去了戰力,所以讓出去這一個名額。
多少個甲子的差距,便這樣明明白白地擺在眾人面前。
北山的修士們自然是揚眉吐氣,如此輝煌的成績,一眼望去,便能夠看到這獨尊臺上北山這一邊紅了一片,只因為修士們腳下踩著的名字都還是紅色的,別的地方卻都是稀稀拉拉的,也就南山看上去稍好一些。
南山一向是萬年的老二,即便是個人戰也能夠比對出來了。
只是南山的座首,還沒回來。
第二輪已經進行到了第四場了,唐時卻還是沒個影子。
遠遠地,尹吹雪看了那邊一眼,盤坐在地上,便笑了一聲:「他若是不來,這四方臺會就沒多大的意思了。」
說尹吹雪跟唐時有仇,那便是有仇,只不過這仇怨也很奇特,唐時每一回要算計尹吹雪,卻似乎倒了大黴一樣要失敗。不管是劍冢還是吹雪劍……
他還得感謝唐時,為自己拿回了這一把吹雪劍,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碰到很久以前的東西了。
眼底的懷念壓下去,尹吹雪便聽左邊的秦溪笑了一聲。
秦溪道:「怎麼說也是南山的座首,雖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了什麼離開,不過據我所知,這小子就是個犯賤的德性,你以為他不會來的時候,興許他就來了。」
這種話,其實是說不得的,因為一說,唐時就來了。
他出現在南山那邊的入口處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說「南山那個不靠譜的座首回來了」,頓時就吸引了無數的目光,連場上正在進行的第四場比試也暫時沒人看了。
唐時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回來的時候似乎也是那模樣。
他從南山諸人的身邊走過,便不聲不響似乎自己只是離開了一小會兒就回來一樣,事實上,這人不聲不響地失蹤了三天,現在忽然之間回來了,也沒說一句話。
只不過看到他現在回來了,眾人也就不擔心了。
因為馬上就要到唐時的比試,所以眾人並沒有打擾他,只是應雨不知道為什麼又悄悄挪得離唐時遠了幾分。
南山的勝負和戰鬥的情況,唐時在回來的路上就知道了,畢竟周邊的城池都在談論訊息,九山之上也是圍滿了人,放眼望去便能看到一群人坐在不同的位置上,看著比試或者是聊著相關的戰局,說著自己的預測。
第四場似乎很快就要結束了,唐時眼皮磕著,手指微微卷曲起來放在膝蓋上,完全不受外界干擾的模樣。
南山十人,到後面又能剩下多少呢?
第二輪,又是他第一個上,第五場,對手是他在第一輪結束的時候看到的那個萬徑門的地址,只可惜自己開出來的詩不是那幾首。
唐時毫無意義地一彎唇,便走到了前面,踏著自己腳下血紅色的「唐時」二字,便看到了當初的那一個修士。
萬徑門乃是傳統的道門,所以那道士上來之後,便對著唐時一抱拳,他雖知道唐時厲害,可是也不至於完全害怕,能夠留到第二輪的基本都是金丹期的修士,這一位名為萬鴻,乃是萬徑門內門弟子之一,這一次有幸進入第二輪已經是沒有想到的事情。要拔得頭籌成為獨尊臺的「一人尊」,對他來說不算是很現實。
這萬鴻,是抱著證道的心思來的。
所以此刻,萬鴻看著唐時,心中很平靜。
金丹中期的萬鴻,對戰金丹後期的唐時。
結果其實沒有任何的懸念,即便唐時是普通的道修,也在境界上對萬鴻有壓倒性的優勢,更何況唐時的攻擊手段與旁人不一樣,而西山弱於南山,這萬徑門也不過只是平平,在這東南西北四山上三門的聚首之中,只能屈居於末座。
如今萬鴻對上唐時,只能說只來取經了。
唐時的心情可能算不上是多好,只是這萬鴻抱著很平靜的證道之心來找打架,唐時也打得懶洋洋的,慢慢跟這萬鴻過招。
太極的圓潤,這萬鴻領略倒還不錯——唐時微微一皺眉,只用自己手指一點,隱隱約約的金光一現,便直接落在了那萬鴻畫出來的太極圖上。
唐時只覺得這人簡直是不慌不忙不驚不亂,這個時候才感覺出來,感情他是覺得他是來證道切磋的吧?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的唐時,沒忍住便這樣嗤笑了一聲。
他雖不精於太極之道,可是畢竟是道門之中的修士,天下道修根出同宗,即便是唐時認為自己不精通,事實上卻也比旁人好了很多。
他走的太極道,只是與旁人不同而已。
一指點破了萬鴻那太極印之後,唐時便看萬鴻倒退了幾步,這個時候他與萬鴻之間正好有一丈的距離。此刻唐時便揹著一隻手站在那裡,而後右手手指伸出來,便見他指甲蓋上一點墨氣忽然凝結了起來,像是迅速匯聚起來的露珠,越來越濃郁。
唐時便看著那萬鴻,「沒人告訴你,你打架溫吞吞,很煩嗎?」
萬鴻沒想到這位祖宗一樣的煞星竟然會主動跟自己說話,他方才開始比試之前跟這位打招呼,對方只是不冷不熱地自報家門說「南山洗墨閣唐時」,也不加什麼「內門弟子」什麼「座首」之類的,就那樣淡淡的一句,感覺像是隻要死不活的麻雀。
萬鴻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那種感覺,可是現在他發現這樣的感覺似乎出了差錯。
唐時的眼神,似乎因為此刻面臨的戰鬥逐漸地亮了那麼一些。
一開始唐時根本沒將這對手放在眼裡,萬鴻也不覺得自己有實力讓斬殺過許多同等級修士的唐時重視自己,他是真的懷著討教的心思來的。
現在唐時忽然給他來了這麼一句,讓萬鴻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怔然片刻,道:「不曾有人這樣說話。」
那他唐時是第一個咯。
唐時眉頭一挑,總覺得自己有了那麼一點精神,他抿著嘴唇,便一搭眼,彷彿覺得遇到萬鴻這樣的人也算是一件稀罕事了。
溫吞吞的人還來參加個什麼比試?
唐時的指尖,像是完全被墨跡暈染了,那指甲蓋上的墨色濃郁成一片,便這樣緩緩地在他指尖上,凝成一滴。唐時的手掌是掌心向下,將手指的指尖自然下垂著的,這一滴墨水從他指尖這樣出現了,便緩緩地吐出來,並且由少而多,逐漸地圓潤。
滴墨。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這一片寂靜之中,在唐時這看似半死不活的眼神下,墨色低落。
濃郁的黑色一下砸在了地面上,濺開一朵水花,緊接著便像是掉進了水中一樣,迅速渲染開!
這一瞬間,水墨的意蘊讓所有人為之動容!
水墨丹青暈染到那宣紙上,或者落入了荷塘之中,那墨色深極了,一層一層地暈染出去,像是光圈,卻一點也不耀眼,就這樣暈著的一片。
從唐時的腳下,一路地瘋狂蔓延,一片墨色的陰影迅速的覆蓋了整片地面!
整個獨尊臺,幾乎頃刻之間被這無邊墨色塗抹。
萬鴻震駭,只看著自己的腳下,放眼望去,這近百丈的距離裡竟然全是黑!
一片黑色的獨尊臺頂!
唐時漠然站在那裡沒動,便開口道:「你的太極,畫得太醜了。」
「……」南山洗墨閣諸人忽然無言。
白鈺誇張地用手蓋了自己的眼眸一下:「這小子知道也不要說出來嘛,多得罪人?」
「……其實我也沒看到過那麼醜的太極圖……」不,其實只是修煉的方向不一樣而已。葉瞬雖然輸了,可是心境一點也不受影響,還能調侃兩句。
宋祁欣忽然撫額,這群人真是……太惡劣了……
小師弟犯賤的感染力,當真是無窮盡的。
其實唐時不過是說了這樣的一句實話而已。
他這一回,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右手取墨氣為陰,左手呢?
唐時忽然有了一個很創意的想法,便有一句「夜來風雨聲」「疑是地上霜」,只「刷啦」一聲,便見整個地面有一半都白了,唐時伸出自己的手來,手指在半空之中輕撥,這霜雪已經將一半的墨色蓋住,而後在唐時的撥動之下,那扭曲的線條竟然被他緩緩地撥正了,而後彎曲起來,線條從不規則到逐漸地圓潤流暢。
一開始這個圖案讓人覺得混亂不堪,可是在唐時那修長手指的輕鬆撥動之下,很快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一回的唐時看似是沒動用什麼技能的,可是洗墨閣這邊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