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印鐫十三冊》的點化三撥線筆法,他竟然化用到指法上去了,甚至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這小子——」
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白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便繼續看下去了。
《印鐫十三冊》乃是唐時主修的一門道門心法,早已經爛熟於心,他此刻運用這手法可以說是駕輕就熟。只要手掌之中還有那風月神筆的虛影,他便是千萬筆法隨心應用……
這剛剛被唐時撥出來的圖案,乃是一個很大的太極圖,以整個獨尊臺的地面為紙,唐時便笑道:「你覺得我畫得如何?」
這太極的畫法,當真是匪夷所思,不過萬鴻看不出到底有什麼作用,似乎只有一個好看?
「看上去很好,可是是恕貧道眼拙,實在不知道這有什麼威力。」
哦,懷疑他。
唐時只看了那萬鴻一眼,只說了一句話:「畫著玩兒的。」
眾人:「……」你麻痺的褲子都脫了你讓我們看這?!!
唐時還真是畫著玩兒的,也現在神經病發完了,便直接手指一握,一隻普通的鐵筆被他握在手中,而後他那畫裳之上的墨字便開始流動起來,唐時隨意一甩袖子,便有一個字從那袖子上掉下來,他一看,就這個字吧。
「枯。」
掉下來的這個字,無巧不巧,正是「一歲一枯榮」之中的「枯」字,他畫裳那一日,可以說是爆發了狀態,所以當日發生的一切對唐時來說是個奇蹟,而奇蹟是不可複製的。
筆尖一點這個字,唐時的靈力便隨著他手指注入了這一個墨字裡,而後像是難以承受唐時這瘋狂的靈力注入一樣,這一個「枯」字,便直接爆開了。
碎片散落,轉瞬之間卻變成了墨氣,而後便以迅速想著那萬鴻鑽去了。
萬鴻陡然之間便知道自己不妙了,唐時之前果然是在跟他鬧著玩兒的。
只是他終究還是躲不過的,唐時心情好的時候陪他玩兒一會兒,不好的時候直接讓他下去了。
這一個「枯」字的墨氣,落到了萬鴻身上的同時,萬鴻便覺得自己丹田之中靈力竟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迅速地抽乾了一樣,他彷彿看到了一片枯黃的原野,那些脆弱的枯草斷莖……
那些東西枯乾的鬚根,便扎進了他的身體,將他的靈力全部抽乾,化作它們的養分。
「於是第二年了,春風吹又生。」
唐時看著站在原地已經失去了靈力,走也走不動的萬鴻,便抬手一按他額頭,卻是轉瞬之間就將他扔到了西山那群人裡,西山萬徑門之中的人立刻全部站起來,怒喝唐時:「你對萬鴻師弟幹了什麼?」
「幹了你媽。」
唐時眼底殺氣掠過,一句話回過去差點沒把對方噎死。
不識相的,他沒殺這萬鴻已經是施恩了,還他媽問,有病。
萬徑門之中的人都說不出話來,只有那萬鴻掙扎著站起來,發現自己除了靈力沒了之外還都很正常,想起方才自己身體之中扎入無數草根的那種感覺,還有唐時最後那一句「春風吹又生」,他現在還有一種後怕的感覺,可是他的身體並沒有任何的異樣,以唐時這遊刃有餘的模樣來看,他絕對是沒下狠手的,所以現在他還能站起來。
沒顧得上自己門中諸人異樣和不贊同的眼神,萬鴻躬身拱手給唐時一拜:「多謝唐師兄不殺之恩。」
唐時扯起唇角笑了一聲,心說這人是傻的,他不是不殺,不過是殺了也沒什麼作用,浪費力氣而已。四方臺會上殺人多了,大荒裡的人要怎麼想?左右他自己爽了,洗墨閣要倒霉的。
他懶得理會這邊萬徑門的情況,只將隨手便將一枚靈石往地上一砸,頓時便聽得一聲清脆的玉碎之聲,而後整個地面忽然瀰漫著許許多多的靈氣,這一枚中品靈石之中的靈氣,便像是一場風暴,忽然之間滌盪開去,將整個獨尊臺上的墨氣和霜雪,全部清乾淨了。
這不過是最簡單的一種術法而已。
那四散飛流的墨氣被靈氣擠壓到最邊緣,而後忽然往中間回收,重新化作一滴墨,唐時隨手一伸,大拇指微微一壓,這一滴墨便落在了他的大拇指指甲蓋上,暈染開一片之後又迅速地一閃隱沒了。
走回來的時候,所有的異象都消失了,唐時腳下的名字還是鮮紅色的,第五場唐時晉級。
萬鴻的名字灰暗下來,同時他的名字從對戰表上消失,唐時下一輪的對手還沒產生,現在他的名字沒有連著任何一根暗紅色的對戰線。
走回來,盤坐於地,又看了下一場比試,唐時才問了之前比試的情況,尤其是夏妄對歐陽俊的那一場。聽完了,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小師妹怎麼看?」
眾人沒想到唐時竟然忽然之間問應雨,應雨能怎麼看?
應雨也嚇了一跳,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道:「很厲害。」
「……」唐時不再多問了,既然應雨只給他三個字,便知道這姑娘是不打算對自己說實話了。
他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遇到了就知道了。」
現在急,似乎也沒用。
這個時候,眾人才覺得他有那麼一點座首的味道了。
只是在他轉頭回去繼續看比試的時候,卻聽應雨給他傳音道:「那夏妄,大約便是這一屆的一人尊了。」
一人尊,四方臺會之中個人戰的最後勝利者的稱呼。
唐時目光還在前面,也不回頭看,應雨刻意傳音給他,便是不想被別人知道,也不知道這夏妄到底有什麼秘密。
應雨繼續道:「這人修煉的文乃是《乾坤無極心法》,乃是極為強橫霸道的一門心法。不過這一門心法極易入魔,所以曾被無極門封印了很多年,不想現在竟然解除了封印,還給人練了。」
《乾坤無極心法》,乃是無極門的頂級心法——當初這一門心法修煉者眾多,只是走火入魔的也多,無數人被心法牽制,最終墮入魔道。無極門為了整個道門的安危,最終是門內傾巢出動,乃至於請大荒之中大能修士出手,將一切入魔者撲殺,最終才解決了問題。
而後,這一部《乾坤無極心法》,便是就此封印。
不過無極門總不能沒有心法,所以又有門內大能修士經過數十年的研究討論,將這乾坤無極心法分成了兩部,一部為《乾坤心法》,一部為《無極心法》,只是在後來的千百年傳承之中,那《乾坤心法》失落了,只有了《無極心法》,因而無極門才有現在的名字。
其實真正的無極門,應該有兩部心法,或者說是一部完整的心法,也就是說——無極門真正的名字,應該是乾坤無極門。
唐時對這些也只是略微知道一些,卻沒想到應雨知道這些。
「你怎麼知道的?」
應雨道:「山告訴我的。」
「……」好吧,唐時總是忘記這姑娘根本就不是什麼「人」,她是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歲,只不過是靈智產生得比較晚而已。
這姑娘走到哪裡都能有小夥伴給她通報訊息,這才是天底下最靈通的本事。
唐時不再問了,大約知道是怎麼回事便夠了。
這無極門,肯定是當年更加輝煌,可是心法出了問題,只能忍痛將一部心法分成兩半修煉,可是後來又奇怪地丟了一半,現在無極門雖然還是北山第一門,只不過他們興許是不滿意現在的狀況,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將這一部《乾坤無極心法》重新解開了封印,交給了天賦出眾的夏妄來修煉,夏妄的修煉情況也的確是讓所有人驚喜的。
興許,這無極門也不簡單。
也不知道是單純的想要研究功法,還是有別的什麼陰謀。
唐時這一盤算,便又是兩場比試過去了。
下一場是尹吹雪對戰大道門的人,輕鬆獲勝完全沒難度。
唐時這一回似乎沒事情要處理了,在這原地一直看著旁人的比試,一心二用地修煉——夏妄對戰唐時一位故人,邱艾乾,只不過要排到第十九場了。
前面的幾場之中,南山這邊的是連著上的,第一輪還好,到了第二輪留下來的人堪稱是稀少到極點。
白鈺的對手乃是之前招待他們的兩儀宗的孟州,兩個人拼了個你死我活,最終都失去了戰力,雙雙下臺來。白鈺是雖敗猶榮,他本來是洗墨閣的弟子,能拼到這境界也不是一般地厲害了。
杜霜天成功地晉級了,這倒是意料之中,畢竟他的對手不是很強大。
讓人意外的是應雨,這姑娘總是莫名其妙地就獲勝了,讓人覺得這才是最大的一匹黑馬。
應雨的戰鬥似乎也沒有任何新鮮的地方,都是一些尋常的招式,只是跟她打的人都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壓住,只要一看應雨那一雙眼,便有一種被萬丈高山砸中了的感覺。
無極門的弟子出去之後只覺得一陣陣地邪門,與同門一說,同門眾人竟然大部分都不相信,說他是在胡扯。
這與應雨對戰的修士冷笑了一聲。「等你們知道她的邪門兒的時候,也跟我一樣了。」
只是眾人沒拿他的話當一回事兒。
陽明門那邊剩下了一個周雍和路玄鳴,只有兩個;百鍊堂的祝恆遭遇了洛遠蒼,那個時候唐時就知道他肯定會輸了,只因為洛遠蒼的野心太大,好不容易來了這四方臺會,怎麼可能容許自己失敗?祝恆的失敗是肯定的了……只是李自知竟然留了下來,成為了百鍊堂的一枝花。
南山這邊總計留下了六個人,還算是頗多了。
第十八場的時候,夏妄上場了,邱艾乾不過是個未結丹的,這一場結束得甚至比第一輪的還要早,畢竟夏妄的對手看上去是如此不堪一擊。
一掌將邱艾乾拍得吐了血,夏妄便已經勝了。
這人看上去也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眼底乾乾淨淨一片,出手卻堪稱是果決老辣,果真這《乾坤無極心法》是霸道無比的,這夏妄修道似乎也沒多久,就已經有了如今的成績了。
唐時沒看出太多的深淺來,只能搖了搖頭。
八十四進四十二的時候,實際只有四十人進了,四十進二十的時候,實際卻只有十九人,南山的這六人,在這個時候看去就顯得無比龐大了。
此刻西山只有兩個小梵宗的和尚撐著,東山有秦溪、尹吹雪和洛遠蒼三人,北山這一場卻刷了一大半下來。畢竟越到後面,厲害的人越多,輸的機率似乎也就越大了。
北山八,南山六,東山三,西山二。
小荒四山之間的懸殊已經出來了。
南北山和東西山,一直是這樣能夠對比的存在。
只是旁人將東西二山當笑話看,唐時卻知道事情開始越來越棘手了。
他指望著有誰能將尹吹雪或者洛遠蒼之中的誰刷下來,不說全部刷完,至少也該下來一兩個,現在卻似乎……完全沒有指望了。
因為白鈺跟孟州拼得太狠,所以並沒有第二十個晉級名額,這個時候四方臺會就出現了一個很特殊的情況。
出現單數了,第三輪的參賽者只有十九個人,唐時的名字孤零零地掛在對戰表上,格外顯眼。
這個時候就要主持整個第一戰清遠道人出來說話了,看眾人都看向了自己,於是站起來,一看周圍浮雲階上的眾人,道:「四方臺會參賽者出現單數,以四方臺排定的順序為標準不得更改,所以四方臺會第三輪第十場唐時,沒有對手。按理,當直接晉級。」
於是下面一片譁然,有人甚至大罵出聲:「竟然還有這樣的規矩?」
「那牲口運氣這麼好?開什麼玩笑啊……」
「這樣也行?!」
……
這樣行不行呢?
清遠道人只道這些人太過沉不住氣了,他微微一笑,便一甩自己手上的拂塵道:「諸位還請稍安毋躁,輪空是肯定的,只是並非輪空便能保證晉級。網配四方臺會定有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所以——第三輪第一場,將進行一定的調整。」
唐時忽然皺起眉頭,看向了清遠,原本以為自己是個運氣好的,現在清遠這樣說,讓唐時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眾人跟唐時一樣等著清遠道人繼續說,周圍浮雲階上坐著的層主們,卻似乎都是一臉的淡然。
只聽清遠道人道:「由四方臺選浮雲階,浮雲階上的大荒修士將與被輪空者交手三招。」
唐時頭皮都發麻了起來,整個場上場外的目光全部轉向唐時,從之前的嫉妒不平,忽然之間就變得同情起來,草,唐時這哥們兒怎麼運氣這麼背呢?
那清遠道人便伸出手,一個印訣打到了四方臺的側面,便見唐時的名字亮了一下,而後便有一道光線從唐時那名字上緩緩地伸出去,七盞浮雲階竟然以四方臺未中心,緩緩地旋轉了起來,所有層主坐在上面沒動。
當轉動停止,那光線,恰恰地指向了一張浮雲階。
「第三輪第一場,被輪空者唐時,與藏第八層層主湯涯,過手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