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道要他背過身去,卻將他背後的外袍拉下來一些,只看了那一枚印記一眼,此刻變異之後的印記竟然是太極的模樣,蘇杭道怔然了許久,似乎是想要笑又笑不出來,哭也覺得不合適的表情。
唐時疑惑:「掌門,怎麼了?」
蘇杭道鬆了手,只道:「你這印,卻是常人無法修煉出來的丹青印,只是……如今該叫做丹青太極印才對。」
晏回聲看了唐時那印一眼,這才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久已經沒動過的腦筋開轉了起來,便是一陣駭然,只是在唐時轉過身來之前,他的表情便已經收斂住了。
「丹青太極印?」唐時有些不明白,回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後面。
他雖然已經是金丹期的修士,可是在比起元嬰期的老怪,見識還是要差一些的,畢竟這印鐫十三冊也不是小自在天的經卷上有記載的,看來的是看來的,跟親身經歷過的還是有區別。
這是讀萬卷書與行萬里路的區別。
蘇杭道解釋道:「印鐫十三冊乃是前人所創,這丹青印其實是傳說之中的東西,唯有對印鐫十三冊極有天賦的人才能修煉出來,看的乃是悟性和機緣,至今似乎也只有創始者修了出來。至於太極,你崩碎浩然山,山魂地脈進入你身體之中——它雖屬靈妖精怪,卻也是天地所生,浩然山,便是積存有千萬年浩然之氣,遂為正陽……」
說到這裡,他忽然之間停住了,竟然也覺得費解。
旁邊晏回聲皺著眉道:「不對,若浩然山魂為正陽,我洗墨閣印鐫十三冊之丹青印,豈非逆陰?」
道門之中太極乃是陰陽調和之道,總體來說乃是正道,至少大部分的道修自譽為正,如今按照這推理出來,他們道修反而成了邪魔,這不是開玩笑嗎?
不僅是晏回聲覺得疑惑,便是周莫問也覺得奇怪,只道這事情當真是古怪之極。
唐時心說這三位該不會以為自己是邪魔外道吧?不過他的行事……還當真是與邪魔外道沒什麼區別的……
唐時不知道說什麼,只能看著三人,過了許久才道:「這丹青印變成這樣,怎麼辦?」
晏回聲道:「將就吧。」
蘇杭道:「……」
周莫問:「……」
唐時:「……」
喂,要不要這麼不靠譜啊!
好歹修煉個印鐫十三冊,現在修煉走向了一個相當奇怪的方向,竟然連師門長輩都束手無策,你們確定自己不是逗比嗎?
師父師叔,求別鬧,功法出問題會死人的!
興許是唐時那眼神喚起了蘇杭道的同情心,他咳嗽了一聲,也有些尷尬,道:「其實你是本門之中我見過的唯一一個修煉出丹青印的人,所以到底這東西要怎麼辦,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天賦異稟,修煉一步走一步吧,興許能走出不一樣的路來。」
「……」這是整個修真界最不靠譜的師門吧……
唐時忽然深深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逗比的世界之中無法自拔,別人修煉都是這樣有了那樣有了,他從一開始就是自己摸索。
當初在唐家就不說了,連練氣訣都沒人教,是他自己一步步摸著石頭過河摸出來的,進了天海山也根本沒學什麼有用的東西,唯一開啟了的東西就是蟲二寶鑑,那東西至今自己還沒全部摸清,到了洗墨閣之後倒是開始以印鐫十三冊練風月神筆,可是尼瑪啊——現在忽然修煉出了一條據說是前人不曾走過的道路。他以為自己也終於能夠修煉現成的東西了,結果……
世界一如既往地坑爹啊。
唐時簡直要捂住自己一臉的血來,天生命運坎坷,沒辦法——誰叫他帥得驚天地泣鬼神了呢?
好吧,都是吐槽。
總之今天遇到的這些事情,徹底重新整理了唐時的三觀。
他愣愣地問了一句:「師尊,你說我會因為修煉這玩意兒死嗎?」
蘇杭道嚴肅地跟他保證:「不管怎麼說,這還是一條前人沒有走過的道路,你要知道,這修真界千千萬萬的功法,有好有壞,總是要推陳出新,才能保證整個修真界一直這樣繁榮。你若是能夠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來,他日破碎虛空飛昇上界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萬莫灰心喪氣,我命由我不由天,說來好聽,卻要你去做的。修行本逆天之事,若無大毅力,終其一生也不過是低等級的修士。」
忽然之間怔住,唐時抬眼看蘇杭道。
第一次,從別的修士口中聽說這樣的話——修行本逆天之事。
唐時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找對地方了,他本就是奉行這一信條的人,如今竟然聽到蘇杭道這樣說,竟然莫名地就有一種感動。
「順天與逆天,從來都是修真界爭執不下的話題。可是我洗墨閣,一向以逆天而行為旨。我樞隱星修士千千萬,大荒之中無數大能修士,有的看似順天,實則也是逆天,至若大多修士,盡皆有逆天之心。」蘇杭道的聲音,忽然就渺遠了起來,他這已然是在論道,「修士有劫,甚至有一個特殊的修為劃分階段為‘渡劫’,便是天阻吾輩之修行,仙佛妖魔四修,餘者不知——至少我道修,確為逆天而行。這靈樞大陸無數低等級修士以為順天才是正道,卻不想一旦順天,他們便永遠只能是低階修士。」
「修士與人鬥,與已鬥,與天鬥!」
蘇杭道忽然一笑,拍了拍唐時的肩膀,看出他心神略有些震動,最後又嘆了一口氣,道:「你已經是金丹中期,化嬰也不過是時間的長短問題。能修出丹青印者,皆非尋常人——且看四方臺會之後,你能否名列大荒點金冊,若能入大荒,便可見識我靈樞大陸真修士風采了。」
言語之間,也是對大荒有一種難言的憧憬與敬仰的。
只是蘇杭道等人是暫時沒有機會的,他們修煉到元嬰期已經花費了數百年,頓悟突破的機會畢竟不大,得進大荒還不知道要多久。
唐時垂了眼眸,在心中描繪起大荒的模樣,又想起一路歸來的時候,聽到的關於四方臺會和大荒的種種傳言,整個大陸以大荒為中心,多少修士此生的夢想便是進入大荒——只是整個修真界畢竟是金字塔形的,能入大荒之人,也不過只有那短短的幾個而已。
大荒儘管是整個大陸的核心,可是一直以來都有一層神秘的面紗,旁人難以窺知其真容。
從太古至今,便像是亙古的神祇,帶著一身渾厚的滄桑坐在大陸的最中央,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膜拜。
這種感覺對以強者為尊的修真界來說,無疑是充滿了嚮往的。
唐時也不能免俗,他腦海之中迴盪著蘇杭道的那一句話——與人鬥,與己鬥,與天鬥。
「你這山魂地脈,看來已經不需要我們再為你動手清除了,如今你實力已經至全盛狀態,便可以準備著畫裳儀式了。」
蘇杭道終究還是將話題轉開了,這回墨堂其實是整個洗墨閣的祠堂,裡面還供奉著香火。這種地方,一向是以陰暗為佳,便是洗墨閣也不例外。
站在這殿中,看不清殿後的模樣。
畫裳之事,唐時有了自己的打算,他道:「因為遊歷在外,弟子手法有些生疏,想要去硯壁做破壁修行,出來便立即準備畫裳儀式。」
「這樣也好。我可想整個南山廣發請帖,你若是沒有成功的把握,可以告訴我。」
言下之意是,避免給唐時太大的壓力。蘇杭道本質上其實還是個比較體貼的老頭子的。
唐時一笑,道:「掌門師尊還是放心地大宴群雄吧。」
「哈哈,好!」
蘇杭道大笑了一聲,隱約有些欣慰的神情,這一段師徒緣分雖是虛假,可他當真是為唐時所感動著的,這小子,幾乎是帶著傷痕累累的心到了他洗墨閣,卻在洗墨閣逐漸地強大,儘管無人可以窺知唐時的內心,可是他們幾個老頭子又哪裡是沒經歷過世故的人?唐時對洗墨閣的歸屬感,讓他們幾個人都有些動容的。雖然知道這本來就是正常的,可是身處其中,誰又能破開這樣的局呢?
不願再想太多,蘇杭道拍著唐時的肩膀,便道:「從此洗墨閣,與你共榮辱。」
唐時跪下來,便朝著蘇杭道磕了個頭,蘇杭道身體一震,長長地嘆了口氣,又笑出來,「好!起來吧,你準備著便去硯壁,出來便是你光輝榮耀之時。」
他定要整個南山,乃至於整個靈樞大陸都知道這個訊息,知道他洗墨閣,將重回最光輝的時代。
機會可遇不可求,因而有一詞名曰「機遇」。縱然是數百年修道,蘇杭道也忍不住地期待了起來,四方臺會——
唐時到了退出去的時候,便給三人行了一禮離開。
待他離開了,蘇杭道卻是一口鮮血吐出來,晏回聲與周莫問都是大驚失色,蘇杭道一擺手,道:「這折壽啊……」
晏回聲笑了一聲,只說道:「這天地局,我們這低等級的修士也只配當棋子,能成為棋子已是榮幸了。」
「這時候你倒是清醒了。」周莫問嘆氣,道,「掌門,還是下去療傷吧。」
「嗯。」蘇杭道應了一聲。
三人從前殿繞開,光線從外面照射進來,落在那上面的諸多牌位上,最上面的一個卻隱沒在黑暗之中,看不分明。
唐時離開之後,便直接去了硯壁,提筆便開始畫壁,初時滯澀,而後便開始找回感覺。
他將要畫裳的訊息,在三日之內已經傳遍了整個南山,洗墨閣毫不避諱地將他的名字和修為印在了燙金的玉簡上,任由靈鴿將這些訊息帶著跑遍南山。
於是一場比當初洗墨池之會更加盛大的人口遷移便開始了——眾人都想去看畫裳了。
一個很厲害的人,名叫唐時,這人與東山那煞神同名不說,連修為都是一樣。如今要在洗墨閣畫裳——畫裳之後,便是洗墨閣的內門弟子了。
可是洗墨閣有過畫裳之前就有這麼高修為的外門弟子嗎?便是別家的長老也比不上這修為。
旁人常常開玩笑說,洗墨閣的內門相當於別的門派的餓長老會,其實不無道理。
只是在所有人看來,洗墨閣畢竟是一個邊緣門派,不像是別的道門一樣注重於武力,即便是修士境界高,可是不代表攻擊力也高——唯一好的是,不管是卷軸還是畫裳,看了都是一種享受。
南山有南山的風格,愛墨成風,於是無數人蜂擁而至。
洗墨閣也是大方地接待。
晏回聲扣著錢袋一直嘆氣,只說道:「這些人當真是不客氣啊。」
蘇杭道卻說:「他是個異類,也是我洗墨閣千年都不曾等來的機遇,四方臺會,我洗墨閣幾度惜敗,他卻能夠走出完全不一樣的路來,丹青太極印,也是一個突破。我們且拭目以待……」
「他還在硯壁嗎?」蘇杭道問了一句。
周莫問道:「已經在最後一層下面了,怕是要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們這硯壁,雖比不得大荒之中的那一座,至少也能夠修煉到元嬰後期之前,他這才金丹中期,若非是覺得他心境超出常人,我必定是不會相信的。」蘇杭道一撫自己的鬍鬚,眼中便有了幾分期待。
唐時的確是在最後一道關卡上。
自從修煉出了墨氣之後,唐時發現,這硯壁的難度似乎也陡然降低了,因為畫裳他決定使用風月神筆,所以以風月神筆帶墨氣來破壁,便是迅捷無比。
只不過難度依然是在遞增的,唐時沒突破一層,便有一層的感悟,再加上最近修煉頗為得法,竟然一口氣走到了如今的境界。
他已經在這倒數第二層休息了夠久,此刻右手一晃,那三株木心燒製的筆落在他手中,隨著靈力的注入發出那藍光來,墨氣湧入筆中,像是一團雲影。
舉目,看向這長長的一道硯壁,便像是畫卷一樣鋪展開,越到上面,這壁面越光滑,只因為到過這裡的人很少……
他閉上了眼,只覺得脊骨上的太極丹青印緩緩地旋轉著,竟然從中吐出一股墨氣來,順著他四肢百骸散開,他頓時有些驚喜起來,回想自己方才的心境,便明白了——當人與筆的融合度道了一定的程度的時候,便能夠感覺到漩渦重開。
他吐氣開聲,便道一聲「破壁」。
再無之前失敗那麼多次的氣餒與猶豫,唐時的眼底墨氣翻湧,似潮落潮起,指甲蓋上按一朵墨雲出現,便已經將自己的名字點畫連筆地落在了壁面上——
唐時。
狂草。
那一瞬間,整個硯壁都發出隆隆的聲響,從下到上,一道黑線直衝而起,一直貫穿了豎著寫的「唐時」兩個草書大字,像是從海底冒出來的墨水,而後瘋狂地席捲上去,在到達了頂端的時候,忽然順著那硯壁的兩邊滑落下來,於是像火山噴發,卻整個硯壁都如倒卷洪水一樣,像是何人將墨水潑到這硯壁之上,暈染開一牆——
這山後硯壁的動靜,驚動了整個洗墨閣,甚至是這山上無數的看客。
白鈺哼了一聲:「這小子,還真厲害了。」
「酸。」宋祁欣諷刺他,目光之中卻隱隱帶著幾分期待了。「真不知道這傢伙的畫裳是什麼樣的……」
「怕是立刻就要開始了吧?棠墨殿前已經是準備好了。」葉瞬看了那入碧海潮生一樣壯闊的硯壁一眼,而後與眾人一道到了棠墨殿前。
唐時陷入那曼妙的潮聲之中,便有了明悟,此刻狀態完全是在巔峰之中,甚至他有一種「人即筆,筆即人」的感覺。
劍修有人劍合一,而他唐時卻是人筆合一。
他身化這一支筆,通透的、碧藍的——三株木心筆。
風月神筆的虛影,從他掌中幻化出來,印在了筆上,流動的墨色紋路走了一圈,便盤繞在筆頭,於是這一支筆,忽然滿布了玄奧莫測的符號。
那硯壁之上無數的墨氣向著唐時的手中的三株木心風月神筆湧來——
他忽然睜開雙眼,眼底金光閃爍,在無盡的黑耀之中,極光忽來。
畫裳,便在此處最佳!
誰也沒有想到,不按常理出牌的唐時也不按照常理畫裳,這人竟然直接在凌空立於硯壁之上,將那墨山心之墨往硯壁上一撒,便有無盡的雲影出現。
整個硯壁還是第一次出現這樣的異象,便是蘇杭道與兩位長老都不曾見過,如今也當是開了眼界了。
墨山心一落到那硯壁上,便像是開啟了什麼閥門,便像是一滴水濺入了油鍋,頓時令整個墨氣翻湧的硯壁都為之沸騰了,喧嚷了,天際烏雲壓過,卻又有金光刺破雲翳,既是陰沉壓抑,又有一種穿透陰鬱的豁然之感。
所有在棠墨殿前聚集的人,只能站在山的這一邊,看著小廣場那一頭的唐時——
青衣少年,手持那一汪碧泓一樣的墨筆,左手一揮,便見一本大書的虛影翻出,再一揮便是丈餘雪白天蠶絲綢緞,吹筆落墨,那左手指甲上的一朵墨雲太過刺眼,然而更刺眼或者說耀眼的,乃是忽然從唐時背後擴散出來的太極印!
也不是太極印,當說是那太極丹青印,從他背後出來,便像是光翼一樣覆蓋,只是隨著唐時緩緩地抬手,這東西卻緩緩地下沉了,三丈方圓的一枚太極丹青印,像是一座平臺,將唐時託在其上。
墨氣連天,在唐時揮手之間已如風雲,這些東西,全部來自硯壁!
這硯壁,便是無窮盡的取墨處!
三株木心,在唐時靈力催動之下,便像是流動著的水,碧藍而清澈,更襯得那筆管之中的墨色流雲一樣舒緩。
手腕一抖,再次有一道風月神筆的虛影加之於唐時的三株木心筆之中,於是那原本一尺長一指粗細的筆竟然變長,同時筆頭的毫毛暈染無邊墨色。
在遠處眾人看來,便像是他握住了一隻太過修長的筆一樣。
那手指無比有力,輕輕一轉,便將這筆一掉頭,在硯壁的墨氣之上一點,將無邊的墨氣拉起來,抽絲剝繭一樣粘連著。那一本風月寶鑑的虛影,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翻動起來,不管是不是已經開啟了封印的詩,此刻全部出現了,一個個墨字從那書頁之上跳出來,連成了一片,密密麻麻,忽大忽小,混雜在那水墨暈染的雲影天光之中,唐時筆尖一點,便有一個字被他點住,拉到了雪白的絲緞之上——
「落字!」
第一個字,乃是「風」!
於是想起「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於是想起「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於是想起「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無數有「風」這個意象的詩句,也不管是從哪裡來,是不是唐時記得的,竟然都一瞬間全部湧進了他腦海,於是重重地將這一個字,寫在了那一片雪白之上。
黑白相間,是最古老又和諧的韻致。
唐時腳下的太極丹青印緩緩旋轉,也分離出黑白兩色的氣息,融入了那畫裳之中。
月。
於是有「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於是有「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於是有「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風,月,山,水,花,樹,雪,雨,霜,雲,楓……
一個個地字被唐時以筆點住,此刻他便是主宰這無數意象的王者,將這許許多多的字歸入自己的畫裳之中。
那姿態,從一開始的滯澀,到後來的閒適,甚至閒庭信步一樣曼然。
他唇邊勾起一抹笑,整個硯壁之中的墨色都被他抽取了出來,又有長句打散,似「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似「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似「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似「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似「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無論是那動作瀟灑,一鉤一劃一撥一點,還是舉手投足衣袂翻飛,盡然已有行雲流水的順暢與放飛,唐時揮毫潑墨,已然是那酒酣胸膽尚開張的文人墨客,酒醉輕狂之時還能高呼「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能在那傷心失意之時高唱「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
萬古詩境,似乎盡被他納入筆下。
待收筆之時,唐時已然分不清似真似幻,只感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一片海上,如螻蟻一般到了那那無數的無字碑前,提筆,便要用盡全力,在那碑上,寫下他的名字!
於是千斤壓力落下,唐時口中忽然有鮮血溢位,身形似要搖落一般,卻硬生生地挺住了。
轉瞬間,腳下太極丹青印旋轉更急,於是黑白兩色交繞於他身,唐時抬手翻掌,請帖印落入他掌中,他將他手掌烙出了鮮血,便以他血為硃砂,起印,翻手狠狠蓋下!
「唐時印」三古篆字,帶著無窮威勢,蓋在了那已經覆蓋滿無數流動著墨氣的黑字的雪白絲緞之上!
雪裳既畫,於是手指輕抹唇邊鮮血,唐時手指一點,並指如刀,整個硯壁之上的墨氣已經接近於消散,在那一匹絲緞自動捲成一件外袍的同時,天際金光終於刺破了烏雲,散落在唐時的身上。
三株木心筆消失,連天的墨氣消失,硯壁的異動消失,青鐵印消失,連帶著唐時眼底方才那堪稱瘋狂的顏色,也一一褪盡。
他閉上眼,舒展開自己的雙臂,只有黑白兩色的外袍,很自然地便披了起來。
山風吹拂之間,畫裳一件,有字無畫,字影在那緞面上忽隱忽現,似有似無,玄妙無比。
那墨氣翻湧的指甲蓋,緩緩地從袖中傣,連帶著兩隻握筆的手掌,手指自然蜷曲,指甲上的墨雲,如此清晰,唐時睜開眼,卻只覺一場大夢。
作者有話要說:一萬五應該有了吧新地圖開刷,哎嗨喲
勤奮可愛有節操的作者躺平求包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