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一章 畫裳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洗墨閣,便在這招搖山的山腰上,樹木掩映之下,倒給人一種寧靜悠遠的感覺。

一步步從山道上去的時候,唐時看到了熟悉的洗墨池,池水依舊是黑的,墨溪從山頭上流淌下來,緩緩地匯入了潭水之中。

有弟子正在廣場上將原先的墨陣填補好,洗墨池旁的陣法都是用墨填在陣線條的空隙之中的,時不時地便要進行補充,唐時便慢慢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從這廣場,一路繞到上面,他修為很高,以至於路過的時候旁人都改口叫他「師兄」,只是在看清楚他模樣之後,又立刻啞口無言一般。

小師弟竟然回來了?開什麼玩笑啊……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唐時便已經跟他們問好,之後走到上面去了。

他用自己的墨戒通過了護山大陣,便已經有人知道他回來了。

遠遠地,便有一道流光飛至棠墨殿,卻是唐時當初拜的師尊蘇杭道。

唐時並沒有隱藏自己的境界,現在那山魂地脈,已經只有薄薄的一層繭殼覆蓋在他金丹外面了,唐時的靈力也已經大概地恢復。只一路到了棠墨殿前,便已經看到了蘇杭道。

「弟子游歷歸來,拜見掌門師尊。」

蘇杭道看著唐時,也感覺到了他現在的修為,便是目中精光一閃,而後哈哈一笑,「好小子,外面去一趟,回來竟然已經是個金丹中期,我洗墨閣中,怕是隻有你有這樣的天才本事,還未畫裳就已經有這個實力了!我洗墨閣,當真後繼有人啊!」

唐時現在心裡複雜得很,這招搖山上一草一木,雖並沒有相處兩年,可是卻給了他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也許在他看到那洗墨池之會的畫卷的第一眼,就已經認定這裡是最適合自己的地方了。這種感覺對唐時來說並不普通,他天性不是很容易對什麼產生好感的人,可洗墨閣似乎是獨獨在這之外的。

如今看蘇杭道依舊是自己離開時候的那模樣,唐時沒忍住彎了彎唇角,道:「弟子也沒有想到出去會遇到那麼多的事情,怕只怕,弟子壞名聲傳得太遠,辱沒師門了。」

蘇杭道怎麼可能沒有聽說過那東山發生的事情,當時就已經知道唐時是要回來了,他想起來便大笑了兩聲,卻誇讚他道:「好小子,在那邊是幹得漂亮,這訊息早已經是東南西北四山都知道了,待日後參加四方臺會,便是要人人都為我洗墨閣側目了。你已經是遊歷歸來,不知畫裳之事準備得如何了?」

「已經準備妥當。」唐時頓了一下,想到自己在東山時候的胡作非為,還有如今蘇杭道的態度,便道,「不過如今弟子修為受限,在崩碎浩然山時被山魂地脈纏上,雖有友人相助,不過還要兩日才能恢復。所以,弟子想,畫裳儀式怕是要推遲一些。」

「這並非大事。畫裳儀式本就需要準備,待要畫裳之時,便找個人就是以你如今修為,區區畫裳不在話下。」蘇杭道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笑得有幾分得意,「今次畫裳,我定要邀請南山名門同觀,上一世白鈺畫裳,便是萬眾矚目,你合該要比白鈺更——」

興許是覺得自己這樣說不合適,蘇杭道打了個哈哈,卻不再繼續說下去,只嘆了一聲「終究是英雄出少年」,又道:「我看你體內似乎有異樣,回頭你休息一晚,便去後山回墨堂,我們三個老傢伙,怕是要為你看看了。」

是他體內的山魂地脈嗎?

唐時很想問的,只是看蘇杭道那表情忽然有些凝重,對著他一擺手,要他暫時不要多問,只讓他去休息一陣。

唐時躬身為禮,便轉身離開了棠墨殿。

蘇杭道便注視著他的背影,忽然一嘆,卻想著身後大殿之中的陰影問道:「是他嗎?」

裡面是長老周莫問,他手中拿著一把很奇怪的算盤模樣的東西,卻將那算珠緩緩地推動,道:「大約是不錯了。」

「小三千,三十三天,十法界,諸多輪迴道……」

蘇杭道轉身的時候,身影卻已經隱隱有些佝僂,周莫問道:「終究是我們還觸不到的境界。」

蘇杭道沒說話,只是走進去了。

外面陽光正好,於是唐時順著墨溪而下,路上瞧見了幾名弟子,「唐時師弟回來了嗎?」

「是。」唐時一拱手,便笑了一聲。

眾人哈哈一笑,便也去了。

似乎從最初的驚訝開始,他們現在已經不覺得有什麼了。

「唐時師弟你不是去準備畫裳了嗎?怎麼這麼就回來了?啊——難道?」

「多謝高師兄關懷了。」

「厲害,哈哈,厲害,恭喜小師弟了。」

「嘿嘿,白鈺那傢伙有的頭疼了。」

……

一路走來,眾人對他這麼回來也都感到驚奇,畢竟以前白鈺他們出去,都花了比較長的時間,回來之後洗墨閣大變樣也是尋常的事情,只是唐時回來得太,出去似乎還不到半年,回來洗墨閣還是老樣子。

如今眾人都還認得他,甚至給唐時一種他其實從來不曾從這裡離開的感覺。

山山水水,一花一樹,盡皆落入他眼底。

唐時站在墨溪中間的斷崖上,便看著這墨色的長溪映著光去遠了,下面的山道隱沒在天光雲影之間,樹木蔥蘢,已經看不清山下是個什麼模樣了。

他忽然喃喃了一句:「果真是我還不夠無恥,便該將那劃人儲物袋的絕技弄到手的……」

是非的身影早就已經不見了,唐時將那一隻放著千佛香的盒子拿出來一看,手指輕輕一轉,很是靈巧地將它翻轉起來,看了一眼,還是收到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這個時候迴轉身,便已經能夠看到自己在大榕樹下面的草廬了。

只是唐時萬萬沒有想到,興許是樂極生悲,也興許是賤人自有賤人磨,他剛剛走到自己的草廬邊,邊覺得不對,裡面明顯有人,還沒來得及退開,便感覺迎面一盆盆五顏六色的染料朝著自己潑過來,而且其中靈光閃動,一下禁錮住了唐時。

儘管唐時現在是個金丹中期,可是朝著他動手的這絕對不止一個人,猝不及防或者說根本不想防之下,唐時被潑了個狗血淋頭。

五顏六色的染料已經落到了唐時身上,將那雖不說帥得驚天動地卻也清秀養眼的一張臉,做成了大染缸。

滴滴答答,七珠果做成的墨汁從唐時的身上落下來,在他腳下匯成了小溪流。

唐時嘴角抽搐,便看向站在他草廬前面的幾位師兄師姐,咬牙道:「你們——」

「啊呀,看,小師弟是不是生氣了?」五師兄葉瞬一臉輕愁的模樣,拍了拍自己身邊白鈺的肩膀,「你瞧,當年你的臉色都沒這麼漂亮過。」

當年?還他媽敢說當年?!白鈺心裡冷笑了,默默地給可愛的五師弟額頭上畫了個大紅叉,又轉過那一張臉來,一臉好人模樣地安慰唐時:「小師弟啊,成為內門弟子的代價是慘重的,成為最出色的內門弟子的代價就更是慘無人道,當年的師兄我,今日的師弟你。代代相傳,無窮無盡,這是我們洗墨閣的優良傳統,你要繼承發揚下去。」

「……」

唐時臉黑,默然無語。

洗墨閣什麼時候有這樣的規矩了?剛剛回來就直接一盆七彩墨汁潑過來,真銷……魂啊……

「好了,別玩兒了,小師弟才回來了,去去晦氣也就好了。」這個時候,出來說話的還是杜霜天,不過唐時看向他的時候,已經注意到杜霜天竟然已經是金丹中期了,這個時候的杜霜天跟白鈺,都跟唐時是一個修為線。

「去晦氣?」唐時有些發愣。

宋祁欣走下來,遞給他一張帕子,看不慣那些個臭男人欺負門中的小師弟,便道:「別聽他們瞎說,大師兄也不是什麼正經人——不過是成為內門弟子之前的洗禮,當初我也被他們潑了的——不過……」

宋祁欣那一臉冰霜般的表情忽然有些微的鬆動,竟然要笑不笑地道:「畫裳儀式結束之後,就該你給師兄師姐們賀禮了。你可以隨便選一個人潑……當然,你看你師姐我這麼善良,記得不要選師姐哦。」

四師兄歐陽俊在背後小聲說了一句:「二師姐無恥……」

「啪」白鈺一巴掌拍在歐陽俊的腦門上,便道:「不得對你師姐無禮。」

杜霜天看了白鈺一眼,沉穩著沒說話。

那邊唐時接過了宋祁欣手上的帕子,便已經將臉上清理乾淨了,隨手一個清除靈術就已經乾乾淨淨了。他嘆了口氣,道:「諸位師兄如此盛情相待,唐時到時必定不辜負諸位師兄想要被墨汁洗臉的強烈願望。」

眾人臉黑了,便瞪向了宋祁欣。

宋祁欣這女人,看著陰冷,實則是陰險啊!

葉瞬忽然覺得,小師弟修為太高,也不怎麼好對付啊,畫裳儀式之後,怎麼才能夠躲開小師弟的攻擊呢?

真是個難解的問題……

宋祁欣道:「你進山門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了,在東山那邊的時候,訊息就已經傳回來了,還當你定然是缺胳膊斷腿回來的,不想竟然是好好的。你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

宋祁欣眼底的關切之色,雖然閃過去極,卻還是被唐時感覺到了的。

他此刻渾身都是墨氣,便抿著唇笑了一下:「是。」

眾人不便繼續打擾唐時,便這樣準備離開。

唐時站在臺階上看了他們背影許久,卻見白鈺與杜霜天之間站得有些開,宋祁欣跟有些靦腆的四師兄歐陽俊說著什麼,腹黑的葉瞬摸著自己的下巴,看著前面的路,偶爾與白鈺搭上幾句話。

他內心深處無法剋制地湧出一些很奇怪的情緒來,總覺得自己看洗墨閣的目光,似乎是不同於以前了。

走進屋裡,才發現裡面纖塵不染,似乎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想起方才幾位師兄師姐從自己的屋裡出來,又看看那改換一新的裝飾,他沒忍住笑了一聲。

畫裳……

畫裳儀式並非是馬上就要進行的,唐時首先應該解決的,還是這山魂地脈。

他盤膝打坐,便感覺到自己經脈之中流動的靈力更多,順著印鐫十三冊開拓出來的軌跡緩緩地流淌,便有墨氣順著他的經脈湧動。

自從上次從小自在天出來之後,唐時便能夠從蟲二寶鑑之中抽離出一定的墨氣融入自己的手指之中,印鐫十三冊似乎也正好能夠與風月神筆和蟲二寶鑑相合,當時唐時還覺得奇怪,不過在考慮到洗墨閣心法和自己的蟲二寶鑑以及風月神筆的特殊性之後,唐時又覺得這種契合是應該的——畢竟本身就有一種同出一處的感覺。

他將印鐫十三冊前三層完全運轉完畢,便感覺到經脈之中流動的大量靈氣之中湧出了幾分黑色的墨氣,歸入了自己的雙手之中。

好幾個周天下來,唐時便一抬手,看到自己右手的大拇指的指甲甲上盤著一朵輕淺的黑雲,動一動手指,便流雲一樣散開了,只是這暈染效果一出來,便像是唐時的手指甲都被塗黑了一樣。

他一皺眉,便將這手一抹,而後黑色的墨氣隱沒不見。

人說接觸筆墨多了的人,手指尖和指甲上都是黑的,他這倒像是應了那一句話一樣,文人氣十足。

畫裳需要準備的東西也算是齊全了,筆是三株木心筆,墨是墨山之心,紙是冰蠶絲織成的絲緞,印是青鐵印。下面需要考慮的便是如何才能成功地畫裳了。

也不過是製作卷軸的辦法,唐時早在開始歷練之前就已經找到了方法,更何況近來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如今往這安靜的小屋裡面一坐,便有一種之前的紛紛擾擾都開始沉澱下來的感覺。

他取出了那一隻小盒子,看到了裡面黑玉一樣的千佛香,之前是非已經教過他使用的方法,在身心都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之後,便將外袍褪去,而後手指輕輕一搖,這千佛香便已經緩緩地燃氣,香息圍繞在他身邊,又緩緩地順著身體皮膚外面開啟的毛孔滲入,將每一寸血肉都透過去,而後才慢慢地歸攏進經脈之中。

識海之中再次有淡淡的金光泛起來,唐時原本以為這是最後一次,應當會很順利,卻不曾想到在這一次的千佛香接近了那山魂地脈之後,那東西像是感覺到自己末日將至,竟然開始狠命地抱著唐時的金丹掙扎了起來。

這隨時能危及到自己的生命,唐時豈能容它?

當下殺心也起來了,這山魂地脈,似乎在千佛香的作用之下受到了刺激,不過在它開始扭曲的時候,也正好露出了幾分空隙,將那金丹露出了幾分來。

機會便是在這個時候!

只要金丹一露出來,那山魂地脈便不能阻止唐時經脈之中靈力與金丹的完全交流了。

抓住這個機會,唐時身體之中的靈力便像是開閘的洪水一樣猛烈地衝向了金丹,之前那金丹上本來就有一圈很奇怪的紫色火焰狀的丹紋,如今亮起來,便像是火焰一樣,下一刻,唐時的靈力終於完全與金丹碰撞。

那山魂地脈屬寒性,在包裹了金丹許久之後,金丹的顏色也似乎有些暗淡,這火焰忽然之間燒了起來,便讓像是天雷勾動地火,一瞬間就已經在他識海之中燃起了大火。

於是一切都燒灼起來,轉瞬火焰便已經包裹了山魂地脈,這東西畢竟攀附在唐時的心神之中許久,他能夠感覺到那一瞬間山魂地脈的情緒,只是心中不曾有半分的動搖,繼續狠了心地燒灼。

那山魂地脈終於發出了一陣慘叫,像是可憐的松鼠鬆開了一枚松子一樣,放開了唐時的金丹,而後飛速地在唐時的識海之中竄動,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找到了出路,於是鑽出唐時的識海,便順著他頸部脊骨直下,一下到了他背後某個點上。

唐時眼中精光一閃,便閉目內視,卻忽然之間一愣,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枚墨畫的印記在他的頸部下面的第一點脊骨上,像是一個緩緩轉動的漩渦,那山魂地脈逃了過去之後,就被吸入了其中。

這山魂是白色的,而那墨色的漩渦印記卻是黑色的,二者忽然之間融合了起來,便立刻黑白交融之中又分離,唐時看著這黑白的顏色,一下便認出很像是一枚太極印。

緊接著,便有一個聲音緩緩在他腦海深處響起來,是個很清脆模糊的聲音:「吾無惡意。」

唐時頭皮一炸,擦,這山魂地脈成精了?

「吾本靈精。」那聲音又道,「爾毀吾浩然山,失吾棲身之所,遂重尋,如今借爾身棲息,舊怨一筆勾銷。」

「……」

親愛的,你不要這樣擅自做決定好嗎?

唐時簡直想要罵娘了,這水嫩嫩一把掐的聲音,什麼吾啊爾啊,一副文縐縐的模樣,簡直要給他搞死了。

這東西說什麼對他沒有惡意,唐時才不會相信——之前是非已經說過了,這山魂地脈一開始封鎖他金丹便是沒安好心,若不是有是非的千佛香和大還丹,如今唐時已經是屍體一具了,如今這山魂這樣說,不過是因為現在唐時勢強,而它勢弱,落了下風,順勢而變而已。

他心裡很清楚,卻悄悄運轉自己的靈識,去刺探那一枚很像是太極印的東西,之前那一道墨色的漩渦,似乎是自己的墨氣形成的,可是唐時並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有這樣的一枚東西……

他皺眉想了一會兒,卻發現無論靈識探進去多少,都如泥牛入海一樣,便是靈力也是一樣,時間一長,唐時體內的靈力便有了被這東西吞噬的情況,

他眼底閃過了寒光,又感覺著那山魂其實也是被這東西困住了,便冷笑了一聲:「自作自受。」

那山魂沒什麼過激的反應,只道:「汝心似佛,身是道,性如魔,質乃妖。大道千萬,汝擇其一,亦可通天,諸道同修,自毀矣。」

唐時倒是還不知道自己修了那麼多,在暗中多番試探這山魂已經被自己頸部脊骨下的漩渦鎖住之後,也就完全放心了。

這漩渦以墨氣成,當與印鐫十三冊有關,明日他去回墨堂的時候問問掌門便好了。

「旁人道我修諸道,於我而言諸道不相侵,無損修行。天下之道千千萬,一人行千萬道,有何不可?」

唐時心底終究還是有那幾分狂氣的,這天下修士,若無這一分狂氣,又如何逆天而修?

山魂本事天地所生,喜順天而為,與人類修士自然不同,不能理解唐時的思維,也不能理解旁的修士的思維。

興許別的修士以為自己是順天而修,其實一直逆天而行——只是逆天的罪名太大,又有幾個人敢承認呢?

唐時便是那為數不多的一個,修行本逆天之事,怎麼做都不算是錯的。

那山魂似乎覺得跟唐時說不清,便也不說了。

黑白兩色交錯,那太極印緩緩旋轉,渾然天成一般。

唐時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暫時放下了這事,便重新將印鐫十三冊修煉了一遍——他記得,這印鐫十三冊似乎是不完整的……

說是老祖在大荒之中,也許有新的境界。

說到底,大荒還是個神秘的地方。

一夜便這樣在枯燥的打坐之中過去,金丹被釋放的感覺是如此強橫,粉末狀香灰撒在唐時的身邊,顏色灰白,還有殘留著的香息。

他手指連連結印,便有那一道道墨氣在他手指之間穿梭,卻是隱約有越來越壯大的趨勢了。

經過近半月的金丹閉鎖,再次恢復了靈力與金丹之中聯絡的唐時,體味到了一種空前強大。他能夠掌控自己的身體,甚至強大的靈識能夠掌控沒一分靈力的去向,精準的操控力——精神力以《心經》修,靈力墨氣以《印鐫十三冊》修。

待天明時分,唐時睜開眼,那瞳仁烏黑如墨,清晨時分更給人一種十分冷清的感覺。

他動了動自己的手指,左手的拇指指腹摸著右手的指甲蓋,那至指甲蓋下面的墨氣便隨著他指腹的移動而移動,只是他這樣把玩了許久,便又輕輕地一抹,將這隱約有幾分妖異的墨雲抹去,隱藏了起來。

出來的時候,那大榕樹舒展的葉片上掉下來幾滴晨露,唐時張嘴伸出自己的舌頭接了,卻又莫名地笑了一聲。

轉身將門合上,便直接到了後山的回墨堂,三位長老已經在那裡等待他了。

只是在看到唐時的時候,三人眼底不約而同地閃現出一種震驚顏色。

唐時前腳剛剛邁入回墨堂,便感覺到自己腳下靈光閃爍,一座陣法亮起來,轉瞬之中卻像是映照出了什麼一樣。唐時幾乎要以為自己遇到了什麼危險,渾身下意識地便戒備了起來,只是那陣法卻並沒有傷害唐時,而是幻化出一個清晰的太極圖案,便在唐時的腳下緩緩地轉動了起來,同時唐時感覺到自己背脊骨上那漩渦也合上了這腳下的太極圖轉動的頻率。

他有些驚詫,又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這東西果然是跟印鐫十三冊有關吧?

不管修行法門怎麼另類,洗墨閣終究還是屬於道門的分支,道修以太極圖為標誌,佛修以卐字印為標誌,至於妖修魔修一向是沒有定性的,本就是邪道,沒有才是正常的。

唐時暫時沒敢動,只一抬眼,便瞧見了掌門與兩位長老眼中的震駭。

蘇杭道說道:「不必驚慌,這不過是回墨堂之中測試修為的陣法,你走過來便是。」

以前在藏經閣那些地方,便有這種類似的修為測試陣法,唐時也不陌生,只不過這一座似乎與別的不一樣。

現在唐時是個金丹中期,幾位長老都是元嬰期的,其實是一眼就能看出唐時道餓修為來。

「弟子拜見掌門、二位長老。」唐時行了個禮,便抬眼來看幾人。

蘇杭道一看唐時,便感覺到了他身體之中的變化,奇怪道:「我昨日看你的時候,你體內有山魂地脈精魄緊貼著你的金丹,今日還準備為你除去,怎地今日卻沒有了?」

唐時也正想要問這件事,只是又忽然不知道該不該說,他看向了蘇杭道,遲疑了許久,經過多次分析,還是覺得那漩渦是與印鐫十三冊有關,又能夠覺得這幾個人對自己絕無惡意,這才道:「曾有小自在天的朋友以千佛香為弟子除山魂,昨日弟子以最後的一節千佛香除了這東西,不想發生了一些意外——同時也發現了出現在背後的一枚漩渦印記。那山魂便直接鑽入了那漩渦之中,現在怎麼也出不來了。這漩渦極其古怪,弟子也拿不準是怎麼來的……」

還在喝茶的晏回聲忽然一口茶噴出來,還不待蘇杭道與周莫問阻止,便直接問出了一句:「你居然修出了丹青印?!」

蘇杭道嘴角沒忍住抽搐了一下,只覺得晏回聲太莽撞,還沒確定是不是丹青印,他便說出來了。不過也難怪,晏回聲整日地在菜園子裡待著,怕是都要忘記他們洗墨閣的存在到底是為了什麼了。他嘆了口氣,看向唐時,卻一招手,道:「是不是丹青印還很難說,你且上來。」

唐時第一次聽說丹青印這個名字,只走上來,卻已經從這個名字和長老們的表情山推測出了這東西的確是跟印鐫十三冊有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