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六章 缺半句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誰也沒有想到,如今東山的情況會這樣詭異。

洛遠蒼下狠手的時候是完全讓人為之震駭的,那原本點翠門掌門行雲道人自己糊塗,他不想洛遠蒼參與東山的鬥爭,只想偏安一隅,這便是門派內部的路線問題。

唐時私下裡跟是非說的時候,只評價說那行雲道人不知好歹。

是非卻說:「門派裡有分歧是常事。」

「比如小自在天嗎?」唐時似笑非笑。

於是是非又不說話了。

他們已經來到點翠門做客幾天了,洛遠蒼竟然也放心讓他們兩個修為很高的外人在這裡坐著,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他們兩心懷不軌。

唐時暗自想想,覺得洛遠蒼應該不是對自己放心,他是對是非放心。

是非不會看著唐時各種做壞事而不管不說的,這人就是多管閒事。

「點翠門……不,現在似乎已經改成了點蒼門,到底知道些什麼秘密……」

此刻坐在蒼山後山的迴風亭裡,涼風習習,唐時與是非坐在一張書桌邊喝茶,周圍也沒有什麼人來,前山也不是很熱鬧。

才經過一場大戰,作戰的雙方是洛遠蒼與自己的師門。

可能最開始誰也不知道洛遠蒼竟然有這樣大的魄力,在解決了行雲道人,並且擊碎了他的金丹,取了他的性命之後,他竟然直接放逐了整個點翠門所有反對自己的人,然後讓他們滾,緊接著卻是直接一巴掌劈碎了原來點翠門的牌樓,宣佈整個點翠門就此終結。

而後,洛遠蒼便直接組建了今日的點蒼門,這訊息估計今天才傳開,前面山門牌樓上的那「點蒼門」三個字,還是唐時寫下去的呢。

「你前日不是去後山查探過了嗎?」是非不動聲色地這麼問了一句。

唐時「咳」地一聲直接嗆了,他看向是非,「你跟蹤我?」

「……」是非道,「不曾。」

不跟蹤怎麼知道他悄悄去過後山?唐時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他將茶杯放下,便道:「我進去修煉了,回頭洛遠蒼忙完了要打架了你們再來找我。」

說罷,他轉身便直接離開了,現在唐時還在糾結自己的畫筆的事情。

當初他拍到了一節三株木枝,後來殷姜又給了他一段三株木心,三株木心能夠用來做畫筆,可是筆毫還有一點問題,銀鼠毛似乎是不錯,不過現在唐時還沒定好,到底那一種筆毫最合適,還沒有定論。現在只能繼續想著。

他今天的打算是,將那一節三株木枝用上。唐時曾經在冰天雪地境撿到一把三株木劍,不知道能不能用來整合一下……

唐時進了門,便盤膝打坐起來。

他將自己儲物袋之中的東西全部拿出來,放在了自己的身前,看著斬樓蘭這破鐵劍的鏽蝕模樣,又看了看自己那三株木劍,還有放在一旁的三株木心和三株木枝,便犯了難。

唐時在東山這邊的停留時間絕對是不會很長的,所以他很快就要回去準備畫裳儀式了——因為害怕到時候出事情,唐時現在正在勤奮練筆,每天寫寫畫畫,竟然也積攢下了不少的作品。只是當初那鐵筆消失了,唐時現在只能用木筆。

三株木的枯枝對現在的唐時來說,等級太低,他幾乎不會用這東西來做什麼,他現在心心念念想著的就是三株木心做出來的筆能夠有什麼效果。這三株木心一般來說都是最極品的,按照材質分大約能夠直接排到八級,這樣的東西,如果做毀了,會相當令人心疼。

三株木枝被唐時收了起來,之後也將別的東西全部收起來,他不精於煉器,只不過這筆要怎麼製作,他還是很清楚的,畢竟洗墨閣曾經教過。

唐時將那一節三株木心拿在手中,看了看這一尺的長短,還有這嬰兒手臂的粗細,拿在手中是沉沉的,像是掂量著一節鐵棍,唐時只覺得這東西很是堅硬,只能煉化了。

於是他手指之間直接冒出一團火來,將這東西包裹住了,這不過是最普通的修士的靈火,泛著淡淡的紅色,可是這火焰燒在三株木心之上沒有任何的反應,唐時便直接使出了「野火」,淺紫色的火焰重新包裹了這三株木心,唐時鬆了手,任由眼前這東西漂浮在半空之中。

原本堅硬的三株木心,這個時候才有變化,竟然在這炙烤之下,變出了幾分深藍的顏色,三株木心之中很少的雜質被緩緩地燒灼著,漸漸地消失,整個三株木心發生了驚人的變化,竟然逐漸像是琉璃一樣透明起來。

只不過唐時的靈識觸碰到那三株木心裡面,探進去了,發現裡面還有一些雜質,自己的這火焰還無法將之燒灼乾淨。

火焰用來去除雜質,這是很簡單的辦法,因為雜質跟原本的材質的熔點是不一樣的。

唐時能夠在火焰包裹之中,很輕易地將這已經軟化了的三株木心之中的雜質剔除出來,他逐漸地做著分離的工作,忽然靈光一閃,手訣一打,他識海之中那一枚金丹便加速了轉動,金丹上的紫色丹紋像是什麼符咒一樣亮了起來,緊接著卻有更洶湧的靈力灌注入了唐時的左手那蟲二寶鑑的印記上。

於是,那火焰的顏色,從淺紫色變成了深紫色,而三株木心之中的雜質分離也更加簡單了。

此刻這三株木心的材質竟然已經變成了一團深藍色的液體,像是那海底最深處的晶石一樣晶瑩剔透,唐時現在的修為雖然只是金丹期,可是他的火焰卻遠超一般的金丹期,便是錘鍊雜質,似乎也比別人要簡單得多。

在第三輪的雜質分離之後,整個液體便已經相當純淨了。

唐時按照右手手掌之中那風月神筆的樣子,用靈識控制著這一團液體拉長,再伸縮。

逐漸地,這一團液體在他的控制之下,接近了一支筆的形態,很快就有了雛形,筆桿子前端留了鑲嵌筆毫的地方,筆身看上去很是纖細。

原本一大節的三株木心,現在看上去竟然只能勉強做成一支筆,只有一小點三株木心的液體剩了下來,被唐時撥到了一邊去。

他將之前早就準備好了的銀鼠毛拿出來,手指一彈,便給那筆桿子下面一點一點的鑲嵌了上去。以後這筆毫還是可以換的,畢竟筆頭脫了能夠換上別的,所以唐時一點也沒擔心。他那火焰早就已經撤去了,這個時候,那三株木心的顏色緩緩地暗了下來,竟然又慢慢地變成了黑色。

唐時知道這是溫度降低所致,他在整個墨筆的溫度逐漸降低的時候,竟然直接打出了「霜」和「雪」的手訣,便將整個三株木筆給凍住了,頓時只聽得一陣滋滋的細響聲,整個墨筆便已經完全成型了。

最後淬火這一點,乃是唐時用自己的靈術完成的。

這製作筆與煉器其實是沒有什麼區別的,只是像唐時這樣另類的煉器,還是很少有的。

他一個手訣打上去,便在同時為這一支筆鐫刻了印鐫十三冊上的幾個陣法,在筆頭上卻刻了小自在天的菩提靜心陣。

光滑閃爍之後,整個筆上完全消失了華光,變得暗淡無比,唐時伸出手,便任由這一支筆落到了自己的掌心。

筆長一尺,美人手指一樣纖細,筆頭毫毛長約一寸三分,漆黑的外觀,除了這造型優美一些,似乎也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

然而在那墨筆落到了他的手中的時候,唐時卻是覺得心中忽然就火熱了起來。

筆桿的表面是光滑的,似乎一不小心便要握不住,這東西在他掌心,便像是心神相連一般,從唐時的右手手指上飄出了幾縷墨氣,融入了筆身之中。

唐時手指之間注入了一點靈力,於是便看到這筆桿子竟然逐漸地變得通透起來,從接近黑色的墨藍,逐漸變成了深藍,隨著唐時靈力注入的加劇,便成了一管流動的海水,漂亮極了。

因為之前淬火的時候,那霜雪太過突如其來,於是便在這一隻筆的筆桿子上形成了一種特別漂亮的冰裂紋,整支筆握在手中,便像是握住了冰和海。

先不說等級,只這造型便能夠加分不少了。

唐時現在是鑑別不出這東西的等級到底是在哪裡的,只是將自己那一把四品的斬樓蘭拿了出來,進行了一下對比。斬樓蘭乃是下品的寶器,只是不管在靈氣還是外觀上,都似乎跟自己新制作的筆有差距。

法器上中下三品,對應修真等級練氣、築基、金丹;

寶器上中下三品,對應修真等級元嬰、出竅、歸虛;

靈器上中下三品,對應修真等級渡劫、大乘、飛昇。

唐時現在不過是一名金丹期修士,按理說只配用上品法器,只不過唐時手中的大多數東西都已經超出了這個等級。

那三株木心本來就是用來製作中品靈器的好材料,如今被唐時用來煉器,即便是因為煉器手法太糟糕,也不會掉落到寶器的境界去。

知道這新煉製的法寶的等級的辦法,便是直接滴血認主。

指腹上冒出一顆血珠,唐時一彈,這東西便沒入了自己那新制作的筆中,而後消失不見。

肉眼可見的一縷紅色融入了這一管藍汪汪的筆中,而後裡流動著,在裡面化作了一道煙氣,藍色和紅色的交融,於是成為了一片深深淺淺的紫。

在忍住的這一剎那,這一支筆的等級,便已經在唐時的心中了。

下品靈器!

在所有的法寶之中,這已經是排名第三的了!

對應渡劫期修士使用的武器,唐時現在一個小小的金丹期修士竟然有下品靈器!唐時自己都覺得一顆心狂跳起來。

雖然說用八品的材料煉製出了七品的東西,在唐時的意識之中並不怎麼值得誇讚,可是這畢竟是經過唐時自己親手製作的第一支高等級的墨筆!

唐時忽然之間握緊了這一支筆,緊接著心念一動,這東西便直接收入了自己的身體之中,神識足夠強大,滴血認主多少都沒問題。

不過……有時候認主得多了,一是修士本人可能沒有駕馭如此多的法寶的實力,二是很可能導致精神分裂。

唐時修煉心經,自然是沒有這個顧慮的。

這一筆的效果,還要自己慢慢試驗,不過靈器級別的東西一向是不該出現在小荒東南西北四山的,唐時還沒那麼大的膽子將這些東西的存在亮出來,他只能找個旁人都不在的時候,或者是回了天海山再說。

在將這一支筆收起來之後,唐時就開始考慮怎麼處理剩下來的這一點了。

這剩下的一點三株木心,也不過就是指甲蓋大小的一丁點,根本不能有什麼大的作用,只不過三株木心重要的是品質,別的倒是一點也無所謂的。

只要煉製手法好,以這三株木心的品質,也能夠有相當出色的作品。

唐時輕而易舉地便想到了當初洗墨閣發下來的那一枚魔戒,於是將之取出,又用這指甲蓋大笑的一點三株木心的液體將外部包裹,手指指尖冒出一團淺紫色的火焰,像是上釉一樣將這一小塊三株木心的液體塗抹在了上面,均勻流轉之間,便有了一種與原來不一樣的氣息。

這一次,與之前的不同,只不過是對原來的二品戒指進行改造,只不過因為覆蓋上去的東西太好,反而更給人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這東西經過了重新的改造煉製,也就需要重新滴血認主,與唐時建立全新的心神聯絡,只是這樣一改造,唐時這一枚墨戒,便已經有了五品!

他揚了揚自己的眉,重新將這一枚戒環,扣在了自己右手食指上,輕輕一抹,便已經隱沒了。

一切改造完畢,之後需要解決的就是袍子的問題,不過這袍子的製作,唐時畢竟不是很清楚——這根本就是跨領域了,服裝設計什麼的,專業不對口啊!

唐時想著,便這樣停下了,伸了個懶腰,準備找個地方試驗一下他兩枚三株木心的法寶的效果。

順便……去找找後山的東西……

當初來點蒼門的時候——那時候還叫做點翠門,唐時就感覺到了自己右手的灼燙。當時洛遠蒼毫不避諱地問了他一句,是怎麼了,唐時說是功法出了一點問題。

其實不是什麼功法的問題,而是他右手的風月神筆有了一種很奇怪的冷熱交替的反應。

他對自己這手掌上藏著的兩枚印記並非是完全瞭解的,很多東西到了緊要關頭了才會明白,一切的道路都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唐時一直不知道,這是蟲二寶鑑和風月神筆的引導,還是完全是自己的原創。

他只能告訴自己——這一切就是這樣。

路已經是走出來了的,唐時不會再走回頭路,也絕對不願意走回頭路。

日後即便是他對蟲二寶鑑和風月神筆的琢磨出了錯,也要將錯就錯,一錯到底。

唐時也知道自己的這種信條很奇怪,可他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人。

走出了房間,推開門,便有一陣清風吹過來,已經是晚上了,庭前的古松盤亙在牆根下,能夠隱約看得見點蒼門的新門徽,乃是一把鉞的模樣,只不過做過了美化,那線條優雅而又流暢,墨青色倒是很符合「點蒼」這個名字的。

他打量了自己周圍一陣,本來就想直接去後山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想起白日里是非說他半夜出去的事情,頓時就有些無言。是非到底是跟蹤自己,還是隻是感覺到自己出去了?

其實……是非不大可能跟蹤他的。

只要一腦補是非特別猥瑣地去跟蹤某個人的場面,唐時就有些笑不可遏。因為根本跟是非整個人都不搭,他站在屋簷下面抬手一壓自己的唇角,悶著笑了兩聲,這才離開了小院。

在屋裡盤膝吐納的是非忽然有些無言,為什麼唐時要在他門口發出那麼奇怪的笑聲……

唐時趁夜到了後山,便再次到了那一堵石壁下面,這蒼山的後山,顯得比前山混亂,什麼山洞和動物的屍骨都是有的,唐時半夜走在路上的時候沒少踩到人骨頭。

他不知道為什麼蒼山的人似乎都不往後山走,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後山是無人問津的,畢竟他不是蒼山的弟子,既不好明目張膽地打聽,也不能去蒼山的藏書閣裡翻看著蒼山的歷史,畢竟他還是想要知道自己左手的印記意味著什麼的。

風月神筆有異動,便似乎是感應到了這裡有什麼東西,唐時便是來尋找這個東西的。

畢竟這風月神筆和蟲二寶鑑,是唐時天生就帶著來了的,除了相互聯絡之外,似乎就沒有什麼別的東西能夠讓它們有反應了,如今忽然來這麼一回,唐時心中總是有些忐忑的。

這兩天除了修煉和關注東山局勢的變動,便是關注自己手上的這個印記了。

他昨天已經搜尋到了後山的這一片亂石崗上,入目所見全是雪白的石頭,在這後山淒冷的月光之下,看著竟然像是那些森白的骨頭。唐時從這一片石頭裡踩過去,便看到周圍的石洞了。

掌心裡的印記有時候有反應,有時候沒反應,讓人覺得很是心焦。

唐時推開了那些石洞,大多都是動物們的巢穴,他也不敢太過誇張地搜尋,害怕引起了前面的點蒼門弟子的注意。

終於就這樣慢吞吞地搜尋到了第十三個洞口的時候,唐時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他看到了插在巖壁上的那一把斷劍,很小,甚至已經被鏽蝕得不成樣子了。

唐時推開了外面的石頭,便瞧見了裡面這洞似乎還比較大。

他戒備了一下,在感知到裡面沒人之後,這才慢慢地走進去,在他進入洞口的同時,便已經感覺到了自己手掌之中忽然開始了灼熱。

他攤開自己的手掌,便見到那一枚墨黑色的印記周圍有點點的銀光翻起來,隨著他往裡面走,更加地深入。

腳下又開始出現枯骨,唐時只覺得古怪,他內心之中有一種很危險的感覺,不能夠再繼續地走下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腳還在往前。

不對,不對,不對!

唐時內心瘋狂地叫喊著,草泥馬的中招了!

他想要運起靈力來制止自己,不曾想沒有任何的作用。

他心裡發涼,便感覺著自己脫離了控制,一步一步踏著滿地的白骨往前走,一直向著最深處。

這些天來他都在那亂石崗上轉來轉去,一直沒發現什麼異樣,怎麼今日偏偏就著了道?

這蒼山,原本不過是東山諸山之中相當普通的一座,後山之中卻隱藏了種種詭秘事。

一步,一步。

腳踏在枯骨上,便聽得見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唐時眼底發紅,似乎已經是被蠱惑了一樣,繼續往前走。

他竟然聽到了一片古怪的木魚聲,伴著流水從巖頂上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咚,咚,滴答……

安靜極了,於是他不安的心,也在這一刻安靜了,可危險,也從這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