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這短短的時間之中,是非便已經看清楚了。
之前眾人沒有反應過來,便看到唐時已經動手了。
他這一劍,可以說是聲勢驚人,入長虹貫日一樣耀目不可逼視,幾乎讓人為之震撼了,然而那光罩便是抑制住所有光芒的壓抑,活生生將唐時這一往無前的一劍擋住了。
只是唐時這一劍原本就是試探,只不過趁機吸引眾人的注意力。
唐時在小自在天看過陣道,可是研究不深,他唯一記得的是,是非的全域性觀很不錯,並且頗通陣道,所以現在破陣一事基本是交給了是非的節奏。
是非這邊眼看著戰鬥將起,忽然道:「唐師弟,左離,退三,陣眼一。」
唐時心道是非果然是個上道的,想也不想便直接跟著他的指引,左腳到了離位,退後三步,於是持劍站定。
這一手下來,那行雲道長便目露驚駭之色,竟然有人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看破了他們點翠門依照特殊的山勢構建的變異滅靈殺陣,著實讓人心驚。行雲道人一舉手,便推出一個太極圖的符號來,而後手腕一轉,便在外面傳音道:「十六子,左一後三,踏死穴。」
是非皺眉,便覺得這行雲道人也根本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行雲道人方才讓下面的人直接擺了變異的陣法,這個時候竟然還讓人踏在死穴上,分明是要這個踏在死穴上的弟子去送死……
見過毒辣的,可是沒見過這樣毒辣的,這才是真正的狠人——唐時心說自己是比不上的,還在感嘆呢,便聽是非道:「上一退二左抱坤位。洛少門主,下三取中,右近一。」
同時是非自己便腳下一晃,退到了一個位置上,三個人以掎角之勢而立。
於是整個陣法上空頓時開始風雲變幻起來,那周圍的山勢環抱著,方才能形成這樣的陣勢,可是是非現在讓唐時他們都站在了陣眼上,便像是掐住了蛇的七寸一樣,整個陣勢立刻動搖起來。
現在還不動手,那是是非慈悲,對唐時來說說根本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夠動手的。
現在陣眼既然已經完全定了下來,唐時下手也就完全沒有任何顧忌了。
是非還沒來得及阻攔,便已經看到唐時腳下一踱,便在地上留下一個灰白凹陷的鞋印子,緊接著便聽他道:「這年頭是個人就是敢出來晃了,除了天海山那雜碎地方,老子還沒見過你們這麼邪門兒的。」
天海山——
這一句終於提醒了有心人。
「我想起來了,他是那個被正氣宗通緝過的唐時!」
一瞬間引起了騷亂,唐時根本沒有想到自己這麼有名,竟然愣了一下,半天沒反應過來。
洛遠蒼趁機便是一劍劃出,將半個光罩劃破,行雲道人就在陣法外面,一聽見說唐時的身份,便有些怔忡,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洛遠蒼,你怎麼跟這樣的人有交往?!」
臥槽,這年頭連弟子的私生活都要管!
什麼叫做「這樣的人」啊?!老子可是修真界的三好公民!
唐時幾乎痛心疾首,嚇得趕忙一掌轟掉了陣眼,同時便感覺到有許許多多的人的靈力已經觸到了他的身上。畢竟因為這是一個陣法,所以眾人的攻擊還是很有效果的,他們能夠在陣法外很多人打一個,所以現在的唐時才會出現這樣的感覺。
如今身份揭穿,反而引起了混亂,唐時高興得很,看那邊的洛遠蒼竟然直接對自己的同門下了黑手,竟然還嘖嘖了兩聲,一點也沒有同情心。
唐時那手掌,卻成為了一片殘影,是非看著這掌法陌生之中卻帶著一些熟悉,於是看出來——這似乎是唐時自己的掌法,卻融合了小自在天慈悲掌的一些精髓,於是蹭了唐時現在的掌法。
慈悲掌不以殺人為目的,可是唐時從來不喜歡留手。
他這掌法,看著慈悲而已,其實是殺機暗藏,招招奪命。
這種血腥的場面,唐時沒指望是非能夠參與。
即便是是非入了魔,也不是那種尋常的魔。
也需要有一句話說來是很矛盾的——入了魔,他還是佛。
唐時一掌拍到了自己眼前一名點翠門的弟子的身上,回頭笑道:「洛遠蒼,這人要是都殺光了,點翠門不就只有你一個了?」
光桿司令,很好玩嗎?
洛遠蒼道:「殺完了,換新血。」
話音落地,便是劍氣縱橫,直指自己師尊。
只是行雲道人現在畢竟是陣法的主持者,隨便就從自己身邊拉了一個人去送死,擋住了洛遠蒼的這一劍。
「你竟然勾結雜合被正氣宗統計過的邪魔外道,氣煞我也!今日必要將你這逆徒逐出門去!」
洛遠蒼仰天大笑,「老天無眼,我往日只當是你天生便是對人刻薄的性子,不想是個蠢貨!」
「砰」地一聲巨響,劍氣落地,那被行雲道人推出來送死的弟子,被攔腰斬成了兩段,而後那劍氣不減分毫,便將一道深痕劃到了整個山前的白石板廣場上。
頓時眾人的腳下便搖晃了起來,此刻便是破陣的好時機。
是非知道,在這樣的陣法之下,陣法的主持者擁有對整個陣法的操控力,只有先奪了這陣法的操控權,才能阻止行雲道人拉人墊背的這種無恥的行為。
佛家最忌諱的便是濫殺無辜,這行雲道人現在與洛遠蒼對戰,一個在陣內,一個在陣外,根本就有天生的不對等。行雲道人手中結著印,似乎正在不能動的狀態……
是非的那執著念珠的手指一抬,緩緩地便要掐一個手訣,只是這起式已經做出來半天,他卻還是有些猶豫。
然而在看到行雲道人拉了第三個人出來墊背的時候,終於沒有忍住,於是右手大拇指便輕輕地掐住了中指指腹,只這麼輕輕一碰,便有一大團雪色的光從他的手中爆出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後這一團光之中分出無數的氣流來,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流,之後穿梭行走,甚至有的像是有靈氣一樣繞著唐時飛了一圈,這才鑽到了整個陣法各處去。
而後是非手指一壓,整個人站在那裡還不曾動彈半分,掌心向下,整個廣場下方便爆出無數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下面被引爆了一樣,有無數的聲響,幾乎震耳欲聾。
方圓幾十裡的山脈,竟然都有這樣的聲音。
唐時駭然,看向是非:「你幹了什麼?」
這一點,洛遠蒼卻是知道的,只說道:「這陣法是連著一座山脈的氣脈的,你這位八千靈石的是誒師兄,一齣手便破掉了這一座山脈的煞氣!」
好大手筆!
洛遠蒼好歹也是這點翠門的少門主,不會不知道他們點翠門的這一桌滅靈殺陣,只要結合著整座山的氣脈,便能夠有無窮盡的威力。只可惜行雲道人自己修為不精深,至今也只有金丹初期,不成將這樣的事情給研究透了。反倒是洛遠蒼,對這些知道得更多。
他一解釋,唐時便明白了,於是唐時一看是非,讚了一句:「下手真黑。」
是非站在原地,默然無言,便將將那手訣一抖,像是要曬甩開沾在他手指之上的那些煞氣,而後便看到他手指已經微紅了起來。煞氣最是侵人體,即便是非入魔,也不習慣這樣的東西。他身上的還是佛力,說入魔不過是佛家的那種說法而已。
對煞氣,依舊是忌諱的。
右手手腕上掛著佛珠,隨著他這一抖手的東西便碰出一串聲響,只是很短暫,因為是非的動作只有那樣的一下。他合十,卻垂眸。「我佛慈悲……」
這煞氣,尤其是這山脈之中的煞氣,若不是妖精的煞靈所化,便是早年曾在此處出現過大的殺戮,並且這煞氣之凝聚,讓是非這衝湧著佛力的身體也幾乎為之侵蝕,便能知道這煞氣近日來還被人養著。
修士養煞,乃是大忌,此道過於殘忍狠毒,便是魔修也很少有人這樣做。
如今在這自稱是要清靜無為的道修這邊看到,當真是為何。
是非想起洛遠蒼之前說的,與小自在天有關的那些事情……
他眼神頓時便有些晦暗不明起來,站在那裡不曾動作,也就沒有別的人不知死活地上來跟他動手了。
陣法已經破掉,那行雲道人根本沒有想到方才那站在那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和尚有這樣的本事,這才醒悟過來,小自在天的和尚!
行雲道人只覺得頭皮發麻,只因為之前看不透這和尚的修為,雖然忌憚,可是這和尚並沒有出手,也不像是那唐時一樣惹人厭惡,便暫時被他給無視了,哪裡想到現在出手最狠最絕的便是這和尚!
這哪裡是什麼慈悲僧人,分明是奪命劊子手!
行雲道人只覺得有人舉著一把屠刀,便要向著他斬過來,可他不願意死,於是大喊一聲:「疾!」
狂風襲來,地面震動,便見一土黃色的刀從地面以下緩緩地升起來,被行雲道人握在手中,從地上抽了出來,於是一瞬間,便看到土龍在這刀上翻卷纏繞,一副痛苦不已的模樣。
「抽地脈!」
唐時看出了這一招的深淺,卻也看出這行雲道人使出這樣的一招是很勉強的。
修士們相信萬物有靈,不管是山川還是河流,是雲朵還是花朵,是樹木還是石頭,都有自己的靈魄,時間久了就能夠形成精魂。
其中大多數花草樹木生長的年月過短,不易產生靈智,雲過於飄渺無形,時散時聚,也難以有固定的精魂產生,而最有靈氣的,一向被認為是名山大川。
大川不同於雲,即便本質上是水,它們卻有一種定性,常年從一個方向到另外一個方向,水流不曾停歇,滾滾向東而去,於是有水脈水魂;山嶽厚重,即便是有變化也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常性穩固,在靈氣的滋潤之下,便容易誕生精魂。
所謂山有靈,便是這樣的說法了。
而此刻,這行雲道人施展的這一個靈術,便是使用特殊的方法將這整蒼山乃至於蒼山周圍山系的地脈抽了起來,讓它攀附在他的靈術上,可以說是聲勢驚人得很。
唐時一向是對這樣的靈術相當眼紅的,只覺得這靈術看著稀奇,自己以前也從來沒有看到過。
不知道為什麼便想起當初在小自在天的時候,使用那嫁衣一句移花接木而來的託山印。
只是唐時不是金翅大鵬鳥,託山印乃是金翅大鵬鳥的天賦技能,即便是他知道這內中的玄機,也沒有有力的雙翅來進行這樣的可怕術法。
託山印不行,唐時還有「為他人作嫁衣裳」。
於是左手攤開,是非與洛遠蒼都見識過唐時那蟲二寶鑑的威力,便見在土黃色的巨龍在天際遊動之後立刻迴轉,向著唐時飛撞而去——龍吟天地間,於是風雲為之色變!
唐時不緊不慢地翻開了自己手中那一本厚書,《貧女》,原本他研究過,這一首還能被用進畫裳裡,不過就是不大吉利,用來做衣服倒是很合適的。他原以為,會很少有人讓自己有使用「為他人作嫁衣裳」這一句的機會,畢竟能夠讓他想要嫁接到手的靈術其實很少。
可是如今這行雲道人露的這一手,便被唐時盯上了。
唐時那目光,就這樣和善地看著行雲道人,竟然帶著幾分溫柔,卻讓行雲道人毛骨悚然,有一種禍事到了的錯覺。
「為他人作嫁衣裳……」
唐時喃喃地念了這兒一句,便有一道墨氣,從蟲二寶鑑上纏繞到了他手指之間,讓他的指甲也染上了墨色。只是在他突破了金丹期之後就有的變化,唐時已經有些習慣了。
他右手食指一點,於是墨氣從他指尖迸射而出,纏繞開去,看似纖細,竟然直接困縛住了那土黃色的巨龍——於是唐時能夠感覺到那地脈掙扎的軌跡,感覺到它微弱的意識,大約是還沒長成的靈體,這地脈歲月不算是太久,所以這一條土龍的威力並不是很大。
以這墨色的氣流在連線,唐時逐漸地從行雲道人的手中,將這地脈的掌控權奪到了自己的手中,他閉上眼睛,感悟著這地脈的力量,還有它跟墨色的線條之間的聯絡,只是還沒來得及感悟完,那土黃色的巨龍便已經因為慣性撞向了唐時的身體。
那行雲道人原本已經失去了對土龍的控制,還以為是唐時施展了什麼術法,將這靈術奪走了,可是瞧著土龍竟然撞向唐時,他立刻就安心了。
唐時便在此刻豁然睜眼,靈光閃爍之間,只一眼看向這土龍,便有他手中無數的墨線彈起,談棉花一樣直接將這土龍彈得土崩瓦解!
「嘩啦」一聲,像是小土堆墜落在地,這土黃色的巨龍,在接近了唐時的時候,便像是撞進了唐時的身體之中,逐漸消弭與無形。
這術法……像是失控了……
行雲道人一愣,只以為是自己靈術掌握不熟練,這個時候竟然再次凝聚靈術,重新施展了一次喚出地脈的本事來,只是這一次的地脈虛弱了很多。
想必是方才跟唐時角力耗去了不少的精力吧?
這整個點蒼山上的所有樹木,竟然都隨著枯黃了一些,傷害地脈山魂,便是傷害了這山上萬千的生靈,山魂一體,從來是生生不息又相生相長,不能割裂開的。
如今行雲道人這抽地脈來打架的辦法,當真是有些損陰德。
是非看向唐時,便想要他停下來。
只是沒有想到,不知道為什麼,那土龍到了唐時的面前,總是要土崩瓦解。
唐時自己也覺得邪門兒了,怎麼老是這樣?
行雲道人更覺得奇怪,怎麼使用不出來?雖然這靈術太過高階,可是自己第一次都成功了啊!
他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便聽唐時道:「再來一個!」
「……」
行雲道人被徹底激怒了,風度也不要了,便罵道:「黃口豎子,你讓我施展我便要施展嗎?做夢!」
「啪」地一聲,響徹整個山頂,清脆極了。
唐時眼神冷厲,整個人的速度快到肉眼可見的極致,到了最後更是直接一閃身便出現了,乃是千里一日和瞬移的究極結合。
唐時虐殺比自己等級高的修士也是易如反掌,對付一個同等級的修士,跟他說話是給他面子,還是那麼客氣地說「再來一個」,這人不識好歹,也別怪他下手狠。
當下在所有人震駭的目光之中,唐時抬手便是左右開弓,「啪啪啪啪」好幾十巴掌落到了那行雲道人的臉上,眾人看著都忘記了打架,只覺得自己的臉跟著疼了起來。
一通耳光直接將行雲道人整個人都摔蒙了,這幾巴掌摔得那個清脆響亮乾淨利落,幾乎要讓人拍案叫絕了!
唐時的手掌上是裹著靈力的,在行雲道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摔出去一巴掌,接著的十幾巴掌全部是一個連一個的,根本不讓行雲道人有反應過來的時間。
打臉的最高境界,就是真的摔他幾十個巴掌打個爽,再像唐時此刻一樣,一腳將這已經完全蒙掉的行雲踹倒在地,而後踏在他臉上。
唐時冷笑,從牙齒縫裡憋出來一句:「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