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一章 折難盒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海上的風,依舊帶著鹹潮的味道。

唐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多問,只是任由那和尚跟上了自己。

是非跟唐時離開的時候,很是風和日麗,順著禪門寺山道一路往下,每一塊石階都是當初的僧人們砌上來的,沒有使用什麼大能通和大術法,這一條石階路,被稱之為小自在天的「功德路」,到底是歷史上哪一位高僧修起來的,已經不得而知了。

所有來上香拜訪的凡人們,似乎還不知道這小自在天的三重天之上發生過什麼事情,他們戴著或喜或憂的表情,從唐時和是非的身邊經過,而後往前走去了。

唐時站在山腳下,忽然回頭這麼一望,那山門之後,過去便是那長長的石階,這一條路叫做功德路,而三重天之上那長長的石階,卻叫做「九罪階」。

「佛家倡導眾生平等,佛自眾生中而來,也應往眾生中而去,何來的一重天、二重天乃至於三重天。」

原本一句話也沒有的唐時,忽然就這麼一指他們的頭頂,上面的那三重天。

是非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似乎根本沒聽見唐時的話,他只是隨著他手指的指向看了過去而已。

眾生平等,佛本眾生。

是非何嘗不明白?只是明白也是沒有用的。

這一天,很多人看到了是非與唐時離開了,小自在天的弟子們也沒把這事情看得多嚴重。

因為是非還穿著僧袍,依舊是小自在天的弟子,他並沒有被逐出師門,甚至還是那一臉平和的表情,說什麼心魔和入魔,他臉上卻看不到任何的魔性,便是眼底也是平和的一片。

是非似乎還是那個是非,他走的時候甚至還有不少人給他打招呼。

出海的時候,只有一條小船,小自在天的人幾乎是不外出的,所以交通工具讓人略微無語。

唐時在看到這一葉小舟的時候便在想,當初那個風雨之中的故事。

青鋼劍俠,還有那小船,風暴之後的平靜。

他與是非一道上了船,終於問他道:「你去哪兒?」

「跟你走。」是非的回答很簡單。

唐時知道自己是暫時甩不掉這個麻煩了,他自己笑了一聲,又想到那一句「心魔從何處生,便從何處滅」,便覺得有些好笑。

只是心裡笑完了,又覺得沒什麼意思。

什麼時候他這麼無聊,連這樣的事情都笑得出來了?

無聊的唐時不過是伸了個懶腰,便直接坐在船頭上,喚出了蟲二寶鑑,對唐時來說,現在對他最有用的,應該是《早發白帝城》裡面的一句。

是非坐在船尾上,便背對著船外,看著前面的唐時,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很涇渭分明的感覺。

雖說這詩裡寫的是行舟山水,而不是行舟於海上,這環境有些不符合,可都是水都是船,即便是環境不完全符合,法訣也是能夠使用的。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這無疑是一種很輕鬆的心情,唐時回望那雲間的小自在天,也覺得輕鬆,即便是身邊忽然多了一個是非,也不能消減他的這種輕鬆。畢竟經過了那樣的一番大戰,雖然不知道殷姜又去了哪裡,可是至少他送她回了家,也順手得到了三株木心,甚至還在小自在天之中的藏經閣裡看了許許多多的書……

這一趟出行的收穫很大。

手指點在那凝聚的墨字上,唐時的右手手指在那墨跡的襯托之下卻跟顯得修長,在他將靈力灌注到自己的掌心的時候,那黑色的風月神筆便似乎輕輕地一動,緊接著一道飄渺的墨氣從那書頁的字跡上分離出來,纏在了唐時的手指上,於是他乾淨的指甲便在那一剎那染上了幾分墨氣,而後又消失不見。

唐時愣了一下,還不知道竟然已經出現了這樣的變化。

雖然有一道墨氣從「輕舟」二字上分離出來,可是原本這蟲二寶鑑上的墨跡卻沒有半分的消退,這一道墨氣到底是什麼東西?

唐時不解,仔細地抬起自己的手指來看了看,只發現在他的指甲蓋上似乎有方才那一小道墨氣,很淺淡,幾乎看不出來。

他暫時沒理會,知道這肯定是因為自己到了金丹期之後,風月神筆出來的新變化,回頭再繼續研究這一道墨氣是怎麼回事。

此刻他們的小船是順風飄著走的,逐漸地便遠離了小自在天的主島,唐時手訣一起,攤在他雙膝之間的蟲二寶鑑便起了那熟悉的手訣幻象,一雙手在這書頁上憑空出現,便演練了起來。

唐時看了是非一眼,卻發現他似乎根本看不到這書本上產生的幻象,也就完全無所謂了。

只是這個時候跟著打手訣,他才發現了之前的確是不一樣的。

那一道淡淡的墨氣,跟隨著他的手指而舞動,並且隨著他這手訣越來越熟練,這墨氣似乎也濃厚了幾分。在他手指上有墨氣的時候,這手訣似乎也更有一種圓潤隨心的感覺。

在他一聲「輕舟」出口的時候,這手訣的墨色氣流便直接落在了這簡單的小船上,而後這一隻小船,便在唐時手訣一引之下,飛快地破浪往前了。

迎面來的海風還帶著濺起來的潮水,唐時往裡面坐了一些,看著是非穩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頓時想要發笑。

「衣角溼了。」唐時提醒他。

是非垂眸一看,卻伸出手去,將那落下去的衣角拾起來,輕輕地擰乾,鋪在了木船的船板上。

這人便像是木頭一樣,不管是什麼時候都像是木頭。

唐時是個很難坐得住的人,看是非不往裡面坐,忌諱著他像是忌諱著什麼妖魔鬼怪一樣,他索性便直接躺了下來,便一個人霸佔了船的最中間,將那腿一支一抬,便架了起來,雙臂枕在腦後,笑看著是非,「你這人是塊榆木疙瘩嗎?」

是非沒理他,知道他是沒事兒做在撩閒呢。

他盤膝打坐,讓這海上的靈力緩緩地進入自己的身體,便只餘下一片的平靜。

只可惜,偏偏有個閒人不想讓他修煉,又在一旁問道:「我很好奇枯心禪師叫你進去說了什麼,能透露一下嗎?」

是非瞥了他一眼,依舊沒說話。

悶葫蘆總是不說話的,唐時覺得無聊極了,抬頭看著頭頂的太陽,又將自己那寬大的袖袍舉起來,遮住了自己的臉,模模糊糊道:「我要回洗墨閣——你也要跟著我走嗎?」

沒得到回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唐時想著那枯心禪師之前跟他說的話,便道:「你已經染上了心魔,看上去卻跟別的和尚沒什麼區別,你是是非,還是心魔?」

是非說:「我的心魔是你,是非還是是非。」

也即是說,心魔是心魔,是非是是非,這二者之間是分離開來的。

唐時笑了笑,道:「我以前一直以為,心魔是要控制宿主的,不曾想竟然還有這樣另類的心魔。」

這其實不算是唐時孤陋寡聞,因為大部分的心魔的確是如唐時所說,膚淺的人有膚淺的心魔,深刻的人有深刻的心魔。有的人的心魔不過是一些錢財物品,有的人的心魔卻是他本身,只是像是非這樣的,似乎很少見。

唐時眯了眯眼,「我可不記得我干擾過你什麼事情,相由心生,你的心魔也不過是從你的心裡生出來的,那心魔不是我,不過我的確算是你的心魔。」

心魔是心魔,唐時是唐時。這二者,也不可直接混為一談。

是非知道他的意思了,只是心底又開始複雜起來。

小船出海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便已經直接駛離了小自在天下面的群島,於是一眼望去,群島隱藏在夕陽下的海霧之間,遠遠地已經快要看不清天隼浮島的模樣,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殷姜,她還好嗎?

殘陽沉入了海面,只露出一半來,卻將他們前面的那一大片海水染成了深紅色。

這樣絢麗的藍色和這樣絢麗的深紅,拼湊成了一幅堪稱壯麗的圖景。

唐時看見了翻身坐起來,想要直接將自己身上的畫筆拿出來作畫,才想起自己最喜歡的那一杆鐵筆已經伴隨著自己在小自在天上面那最後的「一夜徵人盡望鄉」飛到了遙遠的地方去,現在還不知道是在這茫茫東海的那一片角落裡躺著呢。

他頓時覺得有幾分遺憾,便這樣看著那落日漸漸地沉入海平面,於是整個海面便陷入了一種暗沉沉的黑暗之中。

大海是靜謐而喧囂的,小船的船頭劃破海浪,飄搖前進,細小的聲音讓人的聽覺都被無限地放大了。

唐時坐下來,看著已經閉目打坐很久的是非,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他曾經想要殺了是非,甚至已經是真的動了殺心,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忍了,到了現在,卻對這人興不起了半分的殺心。

他看著是非,跟當初遇到的那個似乎沒有什麼區別,只有唇邊的弧度小了一些而已。

是了,他忽然發現,是非似乎不怎麼愛笑了。

只是這終究與他沒有什麼關係,了斷了這一段因果,唐時便要尋找自己的道去了。

他跟是非不過是露水的情緣,又是在那種情況下,還是兩個男修。

說起來,是是非度了自己,而他欠了是非的。

不過……

唐時忽然覺得有些古怪,他伸出手指來,便壓住了自己的唇角,似乎想要壓住那翻起來的笑紋。

和尚的定力,似乎不如傳說之中的好。

「咳。」

他為自己這種想法而忽然有些尷尬起來。

其實也不過就是這麼一想而已,他心裡盤算著自己接下來的行程。

原本自己就是因為畫裳儀式出來的,他想要的材料是墨山心、三株木心、青鐵鑄刻的印、冰蠶絲的袍子。

墨山心早就已經拿到了手,這一次過來之後連最要緊的三株木心都已經得到了,之後便缺少一枚印章和一件用來畫裳的「裳」了。

在他離開南山的時候,曾經問了貔貅樓,要那邊給自己留意一下冰蠶絲的訊息,至於青鐵——這倒不是最要緊的,畢竟印章在書法繪畫之中的作用不算是很大。

只不過因為唐時是個很追求完美的人,所以才對印章有了要求而已。

青鐵雖難得,不過應該是能夠買到的。

如今這畫裳儀式最珍貴的三株木心都已經到手了,別的唐時也不怎麼在意了。

大概用不了多久,唐時便能夠回洗墨閣畫裳了。

——如今自己已經是金丹期的修士,怕是內門之中那幾個人都要通通地閃瞎眼了。

洗墨閣之中,應該沒有還未畫裳就已經到了金丹期的人吧?

只不過,他的修為和境界,是別人羨慕不來的——唐時經歷過的生死,比同等級的修士多多了。

小荒十八境裡面大大小小的陣仗,到了這邊之後又是小自在天的生生死死,根本不是一言能道盡的。

他打坐盤膝,便引靈氣入體,周天星辰在海上閃爍,四周只有那浪花起來的聲音。

是非雙掌結了一枚艱澀的印記,之後金光輕輕閃過,便恢復了正常,他略略地睜開了眼,狹長的眼縫裡便有隱約的紅光閃過。

那心魔又出現了。

可是此刻,一切都是清楚又清醒的,在是非的眼前,出現了兩個唐時。

原本自己一個人在思過崖面壁的時候,那心魔出現,便讓人有些分不清楚,可是現在唐時便坐在他身前不遠處,二者一起出現,便有很清晰的區別了。

那心魔憑空冒出來,便從在是非的身邊緩緩地飄了幾圈,這一次卻不管是非,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去了,而後輕飄飄地便到了盤坐著的唐時的身邊。

心魔本就是虛無之物,唐時也根本不會感覺到自己身邊有什麼東西,這一切只有是非能夠看見。

那心魔歪著頭,便伸出自己的手指來舔了舔,豔紅的舌尖在指尖觸了觸,而後將自己的一雙手放到了唐時的喉結上,便做出一個要親吻的表情來。

是非手中結印,只冷眼看著。

他的心魔是無法影響到唐時的,在是非感覺來,他眼前的一切都在發生,可是他知道那些都是虛妄;而在唐時感覺來,卻根本不曾有過任何的虛妄,也不曾發生過任何幻象。

舌頭舔到了唐時的喉結上,那手指卻攀上了唐時的面頰。

這一幕帶著幾分香豔,落在了是非的眼底。

兩個唐時,一個安靜地坐在那裡,一個做出了種種引誘的行為。

心魔甚至直接褪去了自己的外衣,露出那雪白又瘦削的肩膀來,他手指從唐時的下頜拂過,又緩緩地觸控到他的胸前。然而他畢竟只是個心魔,完全沒辦法影響到唐時。

興許是因為是非的目光一直落到唐時的身上,唐時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便睜開眼,看向是非,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問道:「怎麼了?」

他似乎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情況。

一隻修長的手指,便在唐時開口的這一瞬間放進了他的嘴裡,這角度剛好合適,心魔像是找到了什麼樂趣一樣,他臉上掛著一種難言的嘲諷笑容,那手指便在唐時微開的唇瓣之中進進出出。

一個無非是幻象,另外一個卻是真人,根本沒有可比性。

是非垂了目光,答道:「心魔而已。」

他很坦白,因為他知道唐時允許自己跟著他的唯一原因,便是除去心魔,他自己也不想繼續糾纏下去——興許是不想吧。

小自在天,他離開一日,便有一日的危險。

唐時有些怔然,心魔?

是非的心魔只能他自己看到,唐時卻是不知道的,所以是非說出來,他也不知道該往哪邊看,只是往這小船上掃了幾眼,問道:「它在哪裡?」

是非道:「你身邊。」

那心魔似乎聽見了是非的這句話,於是笑了起來,看到唐時因為驚愕那嘴唇分得更開,更加肆無忌憚地進出起來。

似乎尤不滿足一般,那心魔似乎是歪著腦袋想了想,便在自己臉上一抹,向著是非笑了一聲,整個人卻已經直接變成了是非的模樣。

他穿著月白的僧袍,脖子上和腕上都掛著佛珠,手中拿著一串,只是臉上的神情與是非有些不同,似乎是嬉笑著的。

那心魔便直接解開了自己的衣袍,站起來之後將腰帶也解了,唐時是盤坐在那裡的,所以頭剛好與那心魔的腰齊平。腰帶解開之後,便有一根堅硬的東西跳了出來,正好拍到唐時臉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