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九章 心魔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1頁,共2頁

《貧女》秦韜玉

蓬門未識綺羅香,擬託良媒益自傷。

誰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

敢將十指誇偏巧,不把雙眉鬥畫長。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誰是那為他人作了嫁衣裳的人呢?

唐時眼神有些幽怨,只是在看向藺天的時候,便帶著幾分古怪了——

託山印是很厲害不錯,可是敵不過唐時這一招絕的!

青山巨大,便在唐時的頭頂延伸,甚至很,這巨大的陰影便已經直接覆蓋了小自在天上空,沉悶而壓抑,從心底讓人恐慌起來。

唐時提筆,純黑色的墨跡隨著他抬手的動作,便在半空之中暈染開了,他身周,立刻便有無數的水墨飄蕩起來,像是天際最輕的一片雲,像是水裡最柔的一抹漣漪,是唐時心頭——最深的殺機!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他最喜歡其中一個「裳」字了,只因為洗墨閣有畫裳儀式。

畫裳畫裳,為何人畫裳呢?

唐時提筆輕點,便在自己頭頂那迅速壓過來的青山底部,寫下這麼一個「裳」字,墨跡烏黑,唐時左手一拍,便一掌印在了方才自己寫下的「裳」字上,接著那墨跡像是忽然之間散落在水中一樣,便向著整座山的地步暈染而去,速度極,像是輻射開了的光線,隨著唐時手掌連拍,暈染速度更,只一眨眼便已經覆蓋了整個山底。

青山的底部,一個大大的「裳」字!

藺天根本不知道唐時是要幹什麼,只覺得唐時這筆有古怪,方才寫出兩個字來,一個唐時便成為了三個,如今寫出這東西來,又是要幹什麼?

不知道,所以他不怕!

在他施展自己的術法之前,幹掉他便成了。

強者的思維都是很簡單粗暴的,只是他沒有想到,還有唐時的思維更加簡單粗暴!

管你是多強大的靈器法寶甚至是靈術,只要在我面前施展,只要被我看上了,那都是老子的!

為他人作嫁衣裳,藺天,辛辛苦苦化作了人鵬之體,動用了傳承之力,便是為了使出這託山印來,可依舊是白瞎!不見貧女日日金線過手,做的全是別人的嫁衣——

在這一個「裳」字帶著墨氣湧入那青山之中的時候,唐時便已經將自己的法訣拍了進去,這個時候他忽然便感覺到一種相當陌生的力量,從自己寫下的那個字上傳過來。

其實寫字完全是隨心所欲,只要是他看中了的字,在寫字的時候將由蟲二寶鑑修煉出來的靈力注入字當中,便有風月神筆和蟲二寶鑑的雙重力量作用於這一個字,這個時候感覺起來,這兩樣東西更像是兩種特殊的法寶,能在他施展術法的時候起到增幅的作用。

只可惜現在手中沒有三株木心,如果用三株木心來製作筆,一定能夠有相當驚人的效果。

畢竟是增幅啊……

唐時一不小心又想到了殷姜,只是殷姜此刻還在海面以下,一個眾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戰鬥進行到了關鍵的時刻,身體之中那種陌生的力量越來越強,唐時卻並非是沒有任何準備的,他這抬頭,看著前面的藺天,便輕輕地說了一句「傻子」。

藺天忽然之間大駭,力量從他身體之中迅速地流逝——不,流逝的不是力量,是他跟託山印的聯絡!這是一個高階靈術,他施展這個靈術花費了大力氣,一般來說在靈術並沒有完成並且沒有發出去的時候,靈術便還是修士可以掌控的,可是這個靈術不過是剛剛完成,還沒來得及施展出去,針對著唐時,現在卻已經與藺天失去了聯絡!

這種事,怎麼可能?

藺天駭然極了,可是唐時唇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於是整個戰場上最詭異的一幕就已經發生了,之間唐時高高地抬起自己的手來,雙手託著山的地步,卻道:「拿山壓我,這被山砸的滋味,你來嚐嚐!」

你來嚐嚐!

藺天臉色陰晴不定,「妖術!」

唐時已經沒心情再說什麼「妖術你媽」了,跟藺天這樣的執拗人說話真是太過浪費表情。

此刻,唐時便是直接通過「為他人作嫁衣裳」這一句,將託山印的執掌權奪了過來,這個時機算計得特別好,正是在這託山印向著他壓下來,並且已經完成了的狀態下——這種情況下,便像是敵人打了一顆炮彈過來,這炮彈眼看著便要到人的身上了,卻被人一把握住,完全被對方控制住了。

這個時候,唐時手中托住的,便是這一座山。

力拔山兮氣蓋世——

舉起這一座山,根本不費任何力氣,因為他現在是這個靈術的掌控者,之前的局面立刻便倒轉了回來。

山,重山!

巨大的山巒被唐時託著,並不像是之前被藺天託著那麼費力一樣,唐時將這山在手中掂了惦,眾人便見得一座巨大的影子在頭頂上晃了晃,這場面未免太過駭人聽聞,那山在唐時的手中,便像是積木玩具一樣輕飄飄的。

「喂,你剛才不是唬人嗎?這山哪裡有多重?看你還背不起來,當著是你太老了,需要補補腎……」

唐時毫不客氣地開了嘲諷。

藺天直接噴了一口血出來,他瘋狂地打著手訣,喊道:「吾山歸!」

這是要奪回這一座山的控制權,唐時只感覺到山外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游移之中,似乎想要鑽進來,與他較量一番,只是從那一個已經開始模糊了的「裳」字上卻開始有一道白濛濛的光散發出來,將整座山籠罩,於是青山白光交錯在一起,給人一種曼妙的婉約感,然而這山給人的感覺,卻更加可怖了。

這白濛濛的光,阻擋了藺天發出的靈力,讓它們無功而返,奪不回的控制權!

「吾山歸!吾山歸——吾山——歸——」

「歸你個大頭鬼啊!」

唐時聽得煩,只覺得這人想死復讀機一樣一直重複這一句,還一聲比一聲慘烈,當即便罵出了聲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殺豬呢!」

藺天「噗」地又吐出一口鮮血來,不是內傷,是被唐時氣得,這人的這一張嘴,真是賤得想讓人拿東西給他塞上!

其實平時還好,只要一開始打架,唐時這本性便開始暴露,嘲諷技能大開是肯定的,每句話都能讓人吐血出來。

下面僧人和妖修,根本沒見過這樣打架的,一時之間都目瞪口呆起來。

「你欺人太甚!」藺天大怒。

唐時白眼一翻:「老子欺的是鳥人!」

眾人:「……」

真的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唐時嘴上犯賤,卻並沒有真的不將這藺天放在眼底,他抿著嘴唇,心想著這藺天方才的行為,又看了一眼這託山印下面那開始迅速暗淡的「裳」字,便知道現在自己必須將這一切了結了。

遲則生變!

「你想要這託山印,今日我便發發慈悲,將它還給你——鵬王,接好了!」

在藺天駭然的目光之中,唐時玩笑一般輕輕地將手上的巨大山巒一拋,青山傾倒,便有四萬八千丈影橫斜海上,遮雲蔽日,這山落下的速度看似很慢,但因為其龐大,落在了藺天的眼中,便成為一種巨大的恐懼!

一座山,向著一個人砸下來,沉重而凝滯,讓人為之窒息!

藺天雙翅一展,便要向著一旁逃開,只是他在半空之中,即便是逃,也晚了!

這一座由他親手製造出來的託山印,便這樣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身上,將他整個人擊落。

人在這山前,便像是螻蟻與泰山!

轟然墜落,而後這一座山地砸在了小自在天二重天的最北面,整個廣場一陣搖動,所有人站立不穩,甚至東倒西歪起來,而後便有「咔擦」一聲巨響,整個廣場的最北面便有了一道巨大的裂縫,一個角便這樣隨著那巨大的山巒墜落,掉進了海里,濺起巨大的白色浪花,整個大海都在一片轟鳴之中,不曾平靜……

這唐時,一齣手,便直接毀了半個二重天!

僧人們震駭之中,卻是連連低聲呢喃著「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這一座山影,卻在墜海的一瞬間消失了,這畢竟只是靈術,而非是真正的山。

唐時的臉色其實已經蒼白到完全沒有血色了,身體之中的靈力特已經被方才那一個「嫁衣之術」抽取得差不多了,如今還能站在這半空之中,完全是憑藉著內心之中那種堅定的裝逼志氣——說得更好聽一點,要強而已。

天生不肯示弱的,便是他這種賤骨頭了。

藺天被砸落在廣場的邊緣,肉身已經變成了一灘肉泥,看上去血腥至極。

然而此刻那青山的巨影消退了,整個小自在天重見光明,便忽然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來。

只是藺天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結束!

這一場突襲,策劃了這麼久,妖族沉寂成千上萬年,便要一輩子沉寂下去嗎?不甘!他不甘!

兇厲的氣息,立刻便向著他整個人圍攏了。

元嬰期的修士,便是已經經過了金丹化嬰的,識海之中盤坐著一個小人,在肉身毀滅的時候便直接從藺天的頭頂鑽了出來。

這一個渾身上下都在閃光的小人,便直接展翅想要飛走。

此刻沒有了肉身,實力大減,唐時若有方才的實力,只要這一瞬間便能夠直接斬殺此人。

可是唐時現在已經力不從心,他向著藺天這元嬰御空而來,對方的速度卻更,單純依靠元嬰飛行的大鵬,其速度豈是唐時所能媲美?

那藺天雙眼早就已經被染紅,這個時候感覺出唐時的虛弱來,便向著下面所有因為方才認真觀戰而忘記了進攻的妖族們喊道:「殺!殺!殺光!」

天隼浮島的妖修,向來都是團結的,在看到金翅大鵬藺天竟然都已經損失了肉身之後,便覺得憤怒了,妖修的肉身便是他們的本體,本來就比人類修士更強悍。妖修的實力之所以能夠相比於同階的人人類修士更勝一籌,便是因為他們有這樣的本體,並且因為本體,有各種各樣的天賦技能,毀滅一名妖修的本體,便是向著所有的妖修宣戰!

他們不容許這樣的失敗!

殺,殺,殺,殺光!

他們無法對付唐時,便只能將一切宣洩到前面與他們對戰的僧人們身上。

方才才停歇的戰況,剎那間便慘烈了起來。

眼看著那元嬰開始逃離自己的視線,之前那沒死的孔翎也上來將那藺天歸入懷中,唐時才是最不甘心的,如何能夠功虧一簣?

他咬牙,已經殺紅眼,即便拼個玉石俱焚,也不想放過了這殺掉元嬰期修士的機會,被戰鬥點燃了靈魂的人,是不會去顧及後果的。

現在的孔翎也沒有之前那麼強悍,只要唐時——

他從來沒有想過,竟然還有在這種情況下使用「春風吹又生」的一次。

在自己身體力量即將枯竭的時候,使用「春風吹又生」無疑是一種自殘,而唐時更是深得其中真味。

最高境界的自殘,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所以現在唐時的體內——燃起無盡的野火!

野火燒不盡,便是要將自己身體之中的所有靈力全部燃盡,才能真正發揮出春風吹又生的本事來吧?

蟲二寶鑑其實是想象力的產物,這東西怎麼用,全看唐時自己的領悟力。

上一次迸發出無盡的靈力,是因為他那個時候便在靈力枯竭的狀態,將自己最大的潛力壓榨出來,現在也是如此,強敵在前,容不得唐時猶豫!

他咬緊牙關,帶著一臉的獰笑,凌空向著孔翎與藺天走去。

孔翎看著他強撐的模樣,沒忍住冷笑了一聲,「油盡燈枯,不知死活的蠢貨!」

她素手一抬,那一把七彩羽扇再次出現在手中,便有七彩的焚風向著唐時扇過去。

只是下一刻,她臉色便已經變了。

唐時臉上的笑容簡直是堪稱妖魔了,現在他也確實在一種妖魔的狀態之中,七彩焚風算是什麼?他身體之中燃燒的野火,炙烤著他剛剛凝聚起來的金丹。

那金丹之上的紫色丹紋,便在這樣的炙烤之中越來越深,唐時覺得自己最厲害的不是一身金丹期的修為,也不是層出不窮的百變靈術,也不是左手蟲二寶鑑右手風月神筆的金手指,而是——自虐自殘的狠勁兒!

要殺人,先殺己!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是好歹還賺了個兩百嗎?

只這兩百,值了!

幹了這一票,再睡他個天昏地暗山崩海裂!

唐時仰天長嘯一聲,風流雲動,戰意直衝霄漢!

他化作了一道光,向著孔翎而去,「藺天給我,你滾!」

一句話,藺天死,孔翎活——唐時此刻的狀態很可怕,身體之中靈力暴漲,整個人像是瘋子一樣。

戰鬥,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呢。

不賭上生死,何必說它是戰鬥呢?

唐時眼神明亮又兇狠,便看向了孔翎——元嬰期的孔翎,在觸到這樣的眼神的時候,便知道今日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她看了被自己抱在懷中的藺天一眼,掙扎而游移。

生死麵前,要怎樣抉擇?

若是在以前,孔翎絕對會拋開自己懷中的人,不論是誰,都沒有資格讓她孔翎為之付出生命!可是她此刻護著的人,是藺天。

藺天沒動,孔翎也很久沒動。

之前是非的一擊,已經在她身體之中種下了伏魔佛力,這與她本身修煉的心法是相沖的,所以現在的孔翎,能夠凝聚出來的靈力少之又少,只是……

要放開嗎?

如何……能夠放開……

如何,能夠放開?!

孔翎豁然抬眼,直視唐時,只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來:「做夢!」

唐時的速度沒有絲毫的減弱,不管是孔翎還是藺天,或者是下面的殺局,都對他沒有任何的影響,他只是想要——殺掉藺天而已!

單手成爪,在向前的時候便已經握住了一把劍,這一把劍的劍柄與他的手掌相接觸時候,唐時的氣勢再次攀升,他之身,便化作了劍!

一劍,斬樓蘭!

長劍凝聚出一道光,無數的光點從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讓他手中這一把光劍,耀目不可逼視!

遙想當年,他還剛剛到東山天海山,成為菜園弟子的時候,便在飯堂外面看過那樣的一幕。築基期的小北師叔凝聚出來的那一道劍氣,當時的他以為那是毀天滅地之威,可是如今的唐時已經到了金丹期,築基期在自己的眼中,又算得了什麼?

胸中激盪著的,便是那一覽眾山小的好奇,只是殺意從未消減。

他長劍刺天,便站在孔翎身前一丈處,抬手,落劍!

巨大的光劍劈在了孔翎的身上,孔翎卻將藺天抱緊了,不肯鬆手。

藺天眼底都要流出淚,卻嘶啞地喊了一聲——「孔翎……」

他們是天隼浮島的雙王,以往說什麼愛戀是假,雙修是假,都是各走各的路,如今她卻要願意自己殞身,而不放開自己……

藺天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噗」地一口鮮血吐出來,孔翎雙手護住了那已經脆弱了不少的元嬰,死死地盯住唐時,只是在這一刻,她懷中的元嬰卻劇烈地抖動了起來,一陣恐怖的波動,想開始散發出來。

元嬰期修士沒了肉身不會真正地死,還有元嬰,可是元嬰沒了,便是真正地消散於這個天地之間了。

而元嬰期修士,最可怕的一個技能,應當是——自爆!

而唐時,這個時候第一劍出去,卻橫劍一指,隔著這空中的一丈距離,劍尖指著唇邊掛血的孔翎。

「天隼浮島,總出情種嗎?」

孔翎只慘笑一聲:「沒人願意當情種。」

只是情之所至,無法自拔罷了。

她曾以為自己修的是無情道,最後卻成了極情道……

時也,命也。

唐時的手指修長而漂亮,那平日裡看著普通的眼睛,這個時候已經才渲染了戰意,變得明亮,減去平日那尋常之色,有幾分意氣風發的味道,他唇角一彎,手腕跟著輕輕一轉,那略顯得修狹的斬樓蘭長劍便挽了個劍花,回手收到了他手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