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四章 藏經閣

異世神級鑑賞大師 時鏡 第2頁,共2頁

唐時抿著唇,道:「無話可說。」

是非垂眼,「當真以為我下不去手嗎……」

完全不知道對方是在說什麼……他方才叫了自己的名字,應該只是巧合吧?或者是自己聽錯了?要不就是因為一些特別的事情……是非現在似乎將他認成了別人,似乎有些精神錯亂的感覺……

這人該不會是因為在思過崖下面待久了,所以才變成現在這種樣子的吧?

他眼底還是那樣的顏色,看上去有些可怕。

是非旁邊那一盞燈,搖曳著。

可是下一刻就忽然爆了一朵燈花出來,唐時心裡顫抖了一下,便看到眼前是非的眼神忽然之間變了。

那金色的卍字,與之前那「卐」字旋轉的方向是不一樣的,唐時想起了夢境之中那逆轉的「卐」字,這個時候便有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

還有是非眼底那種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僧人的眼底的血紅色,都預示著什麼,可是現在的唐時還無從得知。

金色和紅色一會兒強一會兒弱,似乎相互之間有著較量。

隨著那暗紅色的擴散,是非的表情也隱忍痛苦了起來……

看了一眼是非身前那一卷經文,他慢慢地走過去,伸出手,在是非的注視下將那一卷經文拿了起來,正是《妙法蓮華經》。這應當是是修煉的吧?

他感覺得出,現在的是非似乎是在一種天人交戰之中,眼神之中的情緒也在交替,時而狂躁時而憐憫……這人是走火入魔了嗎?

他能幫到他的,似乎……不多……

不可否認,此刻的唐時動了惻隱之心,他手指從經卷上劃過,便慢慢地停住,這是蓮華經第三卷。

「爾時世尊告摩訶迦葉、及諸大弟子:‘善哉、善哉,迦葉善說如來真實功德。誠如所言,如來複有無量無邊阿僧祇功德,汝等若於無量億劫、說不能盡。迦葉,當知如來是諸法之王,若有所說,皆不虛也。於一切法,以智方便而演說之,其所說法,皆悉到於一切智地。如來觀知一切諸法之所歸趨,亦知一切眾生深心所行,通達無礙,又於諸法究盡明瞭,示諸眾生一切智慧。’……」

唐時的聲音很輕,這這一段自己似乎也能夠背誦了,他緩緩地翻了下去,一字一句地念著,雖然有些模糊的感覺,可是別人是能夠聽清楚的,更何況是早已經將這些經文爛熟於心的是非呢?

是非的眼神,逐漸在唐時的吟誦聲之中變得清明起來。

這經文似乎有清心的效果,能夠安定人的心神,很快就能夠讓人感覺出一種平和來。

他兩片薄唇輕輕地動著,自己也盤坐下來,便對著這一盞燈,也對著燈那一邊的是非。

「……當知如來亦復如是、出現於世,如大雲起,以大音聲、普遍世界天、人、阿修羅,如彼大雲遍覆三千大千國土……」

唐時的輪廓,便在這昏暗的燈光之下,逐漸地模糊起來,也在是非的眼底模糊了起來。

是非早已經被心魔困了許久,如今的確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刻。

其實不管怎麼走,都是萬劫不復……

佛心如鐵。

為什麼還要執迷不悟呢……

是非的眼,逐漸地閉上了,也是一片的平和。

「破有法王、出現世間,隨眾生欲,種種說法。

如來尊重,智慧深遠,久默斯要,不務速說。

有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

……」

唐時的聲音也漸漸地停止了,他看了是非一眼,唇角忽然掛起了一抹嘲諷的笑容。

站起來,便將那經書往地上一扔,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脖子。

「我真是還不夠鐵石心腸……」

這一瞬間,真是複雜極了。

唐時老是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可是又不是太清楚,這個時候凝視著是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手指點了一下他的眉心,這人玉面佛心,想必也是將來的大能修士……

眼底狠色劃過,唐時也不知自己這殺心是哪裡冒出來的。

手伸出去,掐住了是非的脖子,像是要用力,卻始終沒能下得去手。

他不喜歡虛偽的人,說著慈悲卻又做著殘忍的事情,他喜歡比較狠辣和灑脫的人,是非這樣的人原本肯定是不在唐時的接觸圈子的。

然而小荒十八境之中畢竟還有過並肩作戰的時候,看著他安靜地盤坐在這裡,唐時那很奇怪地冒起來的殺心,不知道為什麼又歇了。

總有那麼一種很奇怪的預感,這人以後會成為自己的對手……或者是別的什麼存在……

臨走的時候,唐時看了是非身邊那已經快要枯竭的燈油一眼,便將自己的那一盞燈湊過去,給他的燈中添了些燈油,於是看著那火光亮了起來,將是非一張如玉的面龐映照得亮了一些,也似乎多了幾分暖意。

唐時腦海之中不知道為什麼又劃過一些不怎麼好的畫面,讓他內心裡起了重重的疑雲,只是自己出來太久,似乎也到了用齋的時間了。

該走了。

他端著那一盞有些暗淡下來的燈,便順著長牆一樣的書架之間那狹窄逼仄的甬道,緩緩地向前,那背影被油燈的微光勾勒出來,落在身後是非的眼底,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和蒼涼。

是非在他身後,將那一雙方睜開的雙目合上,「如是我聞……眾生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

看不破……終究還是看不破……

眼底的「卍」字緩緩地旋轉,卻已經不是佛門之中的最正宗了。

唐時這邊離開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裡,繼續修煉《心經》,他識海之中的那灰色的珠子已經越來越圓潤,並且透出一種光澤來,原本其實只是灰色的一團氣,現在卻已經變得渾圓起來。

只是不知道,《心經》第三層大成的時候會是什麼樣……

他繼續修煉,識海之中的「卐」字印的旋轉也越加自如……

便這樣過去了不少天。

轉眼便到了講道的日子,唐時第一次見識了傳說之中的那種場面。

妖修們來了。

儘管跟天隼浮島的關係比較緊張,可是在這些妖修們來的時候,佛修們依舊沒有阻攔他們。

從大雄寶殿一直往南,經過天王殿,便是一個比大雄寶殿前面的廣場還要大的一塊空地,有一座高臺立在上面,下面除了有許許多多的僧人外,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傢伙。

那些看上去其實也像是僧人……至少他們幻化成了僧人的樣子,但是這種偽裝一點也不高明,轉眼之間就能夠被人識破的那種。

這是千百年來預設成的一種規矩,只要它們不鬧事,僧人們也不會趕它們走,這才是一種憐憫,一種出塵的境界。

於是在這講道臺下面,唐時原本對僧人的那種惡感,忽然就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他也盤坐了下來,便在下面,準備著聽一場精彩的講道。

是非會來嗎?

之前眾人都說是非會來,可是現在,卻似乎出了一些意外。

走上臺的人全是唐時不認識的,聽說裡面那個長得還不錯的和尚便是僅次於是非的印法了。

過了許久,唐時終於在上面看到了一個熟人,是印虛小和尚。

他走上去,盤坐在了印法的身邊,沒有說一句話。

講道即將開始,唐時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下面的人也開始交頭接耳。

「不是說是非要來的嗎?」

「我也聽說了,可是現在怎麼沒人了?」

「是非不是被關了嗎?」

「不是早就放出來了嗎?」

「你在說什麼啊?」

「嗚嗚嗚嗚……是非不會不來了吧?那我還在這裡幹什麼啊……」

「是非殺我妖族同伴,你們怎麼這樣?」

「以前我去勾引是非的時候,他都沒對我動手,怎麼可能對別的妖下手啊?」

「……我怎麼感覺你似乎想要別他動手似的……」

……

唐時忽然有些無言,眼看著講道已經開始,卻沒有是非出現,他忽然便覺得有些索然無味起來。

原本是期待著聽聽的,可是大約是因為現在的情況跟自己的期望值出現了偏差,所以唐時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了。

他從地上起來,轉身便離開了。

是非竟然沒來……

之前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他一定會來,現在似乎……

是非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唐時想到那一日在藏經閣見到的場面,只怕是要出什麼事情了……

往回走的唐時忽然瞥見了自己身邊飛過去一隻百靈鳥,一邊飛還在一邊抱怨:「這些個小自在天的和尚就是不老實,竟然還欺騙我們這些妖怪……可惡……」

這一瞬間,唐時忽然伸出手去,竟靈力一籠罩,便將這一隻百靈鳥直接抓在了手中。

趁著沒人注意到,唐時一閃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你幹什麼?誰?!」

「你要吃了我嗎?」

「靠,哪裡來的小和尚竟然也敢抓我?」

「……嚶嚶,你不要吃我啊……」

「雖然聽說小自在天的和尚常常會飢渴,可是我們真的不好吃啊……你去抓別人吃好不好……」

……

「……」

唐時一路捏著這鳥,直接到了一旁的樹林裡,終於將它的小腦袋提出來,道:「別廢話,不然直接捏死你。」

「你敢殺生?!」那一隻鳥的表情說不出地搞笑。

唐時心說自己殺生是很簡單的事情,這蠢鳥只當自己是和尚,卻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心狠手辣的道修呢。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乖乖地,不說謊,我就不殺你。」

「你竟然敢殺鳥,你還是和尚嗎?!」那鳥在唐時的手掌之中,似乎想要掙脫出來,使勁地振翅膀,卻完全沒辦法從唐時手中逃脫,「你明明只有練氣期的修為……為什麼能夠抓住我?」

唐時彎起唇角,朝著這倒霉的百靈鳥一笑,「你是天隼浮島的妖修嗎?」

百靈鳥也有築基期的修為了,這不是第一次來小自在天,向來都當小自在天是自己的地盤,那些僧人們看到它都不會動手,甚至還有可愛的小和尚會追著自己,或者被自己引誘,所以它從來沒有想到過竟然會有這樣的一天,被一個和尚抓在手中。

聽了唐時的問題,它哼了一聲:「我不是難道你是?」

「最近說你們妖族內戰,是什麼情況,你說說吧。」唐時這語氣,根本不是任何的商量的語氣,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命令。

——這種口氣,一點也不像是小子在天那些內斂的僧人。

現在是鳥在人手中,不得不低頭,所以百靈鳥眼珠子一轉,便說道:「內戰啊?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都是貓族那些人鬧得啊……」

「聽說貓族的老祖宗回去了?」唐時仔細地注視著這百靈鳥的表情,似乎想要判斷對方到底是不是撒謊。

「貓族那些人淨會找事兒,鷹族的長老們說要攻打小自在天,那個九命貓妖竟然說什麼主和,不願意打,竟然還跟鷹族的人動起手來,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也不清楚。」

反正也不關自己的事情,百靈鳥就直接說了出來。

唐時想起殷姜曾經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她是個主和派……

只不過,攻打小自在天又是怎麼回事?

他緊緊地皺起了眉頭,「知道攻打小自在天到底是什麼情況嗎?」

「還沒定下來的事情啊……」百靈鳥翻了個白眼,特別人性化。

唐時忽然很想捏死這傢伙,最後他問道:「知道什麼是奪舍嗎?」

這兩個字一出來,這隻百靈鳥頓時就害怕起來,尖聲地叫著:「你這個賊禿驢要幹什麼?你想對這麼可愛的我做什麼?!」

「……」這一瞬間真的是想捏死它。

唐時寒聲道:「把奪舍的功法告訴我,我便立刻放你離開,我發誓。」

最後這三個字似乎特別有效……

修士對於誓言是相當重視的,百靈鳥忽然就看到了希望,它也知道自己在這種情況之下不能說假話,所以很爽快地直接變出一枚玉簡給了唐時,唐時拿過來一看,便知道真假了。

他手一鬆,道:「什麼都沒發生過,閉嘴。」

這百靈鳥似乎天生缺根筋,竟然點了點頭,用兩隻翅膀捂住自己的嘴,唐時一放開它,它就直接掉了下去,摔了個底兒掉,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撲騰著就飛走了。

唐時捏著那一枚玉簡,總算是知道怎麼做了。

這才是真的得來不費功夫啊……

方才也是靈光一閃,直接找妖族要這種東西,總比他在藏經閣悄悄地找尋要好得多。

很多時候,變通一下就好了。

他伸了個懶腰,心情很好,走出去之後便回去試驗了這種方法。

雖然不知道當初是怎麼到這一具身體裡來的,可是這個時候似乎也沒想那麼多了。

唐時的辦法很直接——如果將目前的這一具身體當做自己的身體,將原本自己的身體當做自己要奪舍的身體,那麼一切就好辦多了。

他只要將自己的身體奪舍回來就好了。

只是現在還沒到晚上,唐時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等到眾人都不在的時候再繼續。

晚上出去用齋的時候,他聽到了一條不怎麼好的訊息,是非再次受罰,今日講道之後,明日便要在戒律堂開刑罰。

唐時手中的筷子,差點沒握穩,怎麼可能?

回想起自己在藏經閣之中所見,唐時忽然就有一個很荒誕的想法,是非該不會是……入魔了吧?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試驗了一下,將自己的身體放在前面,意識之間地團起來,化作一個光點,便緩緩地從這具身體的識海之中出來,而後沒入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這一具身體,竟然有些陌生起來。

唐時皺了眉頭,按照玉簡之中的法訣控制著自己的身體,讓靈識與身體的每一寸肌肉融合,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好幾息,之後才完全適應。

還是自己的身體舒服,唐時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那種力量和身體之間的融合的感覺,真是說不出地爽快……

因為在那一具身體之中,心經的修煉不受干擾,所以速度非常快,他已經覺得自己跟金丹期的距離很近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真正地突破。

在屋子裡試了試自己的各種法訣,唐時想著,自己現在便可以悄悄地走了,只是到底還沒有摸清楚現在小自在天的情況,而且……而且……

是非的事情,他終究還有些感興趣,所以現在還不能走。

他嘆了口氣,重新回到了那小和尚的身體之中,再次將自己原本的身體收回來。

明日,便是是非受罰的日子嗎?

也許,明天會有答案出現?

唐時不是很清楚,他躺下來,翹著自己的腿,靜靜地等待第二天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