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小自在天。【風雲閱讀網.】
唐時聽了圓通的話之後,就照他的指示跑到了廣場旁邊那穿著藍袍的僧人面前,還不待唐時說話,那僧人便先笑了一聲:「阿彌陀佛,還好貧僧不曾離開,你便是最後一個了。」
唐時道:「有勞師兄了。」
「師弟法號?」那僧人翻出一串佛珠來,問了一句。
唐時戰戰兢兢道:「時度。」
「時度?」那僧人納悶了一下,道,「又不知道是哪個起的奇怪法號了……若你有幸被收為弟子,這樣的法號是萬萬不能有的,要隨了我小自在天的排輩走。」
萬幸!唐時真沒想到竟然能夠這樣矇混過關,心裡興奮握拳,面上卻偽裝得極好,像是個剛剛上山的小和尚一樣,「多謝師兄提點。」
那僧人也沒多說,一個法訣畫出來,似乎是在那一串佛珠上做了烙印,又說道:「日後這便是你出入小自在天的憑證,也是你進入上三重的憑證,更是你身為小自在天弟子的證明,萬莫遺失。一會兒便去東寮領自己的差事。去吧。」
他將那已經烙印好了的佛珠遞給唐時,唐時接過,點頭致謝,卻不知道東寮在哪裡。
還未等他思考什麼,那邊在等他的胖和尚圓通便叫道:「跟我們一起走吧。」
這正中唐時的下懷,忙與這邊這個給自己佛珠的和尚道了別,便將這一串手珠握在手中,向著圓通去了。
圓通看他過來,笑了一聲:「時度,你初次來一重天,這邊的事情你還不熟,方才你為我搬書,現在我帶你去東寮,可別怪師兄不照顧你。」
「出家人不打誑語。」圓機在一邊潑冷水,換來圓通小眼睛怒瞪。
唐時憋笑,道:「那便勞煩師兄了。」
他們此刻是在大雄寶殿前面的廣場上,往北望是大雄寶殿,大雄寶殿兩翼的位置乃是六組殿和那羅殿,隔著長長的臺階,中間一條東西向的石板路,對稱過去的南面是天王殿,天王殿兩翼則是鐘樓鼓樓。
在圓通的帶路之下,他們從廣場南面的臺階下來,往東從石板路上走過,這個時候圓通給他指了指石板路東盡頭的那一座殿堂,道:「那裡是般若堂,專研的是手上功夫,掌法和抓法都從裡面出來。」
唐時對和尚們的事情不是太瞭解,不過這個時候聽聽也無妨,於是挨個地記下來。
上了般若堂西面的臺階,進入側廊,兩旁盡皆是蒼翠遒勁的松樹,不知是活了多少年的,蒼翠茂密,走了不多時,唐時便看到了自己右邊有一排屋舍,圓通說那是東僧舍,日後他便要住在那裡的,要他把地方記住了,千萬別忘記。
唐時心說自己要是找到了怎麼回到自己身體的方法,哪裡還住這破敗僧舍?只是心裡這樣說,其實還是很擔心,當下多看了兩眼,又發現僧舍旁還有一口井,又覺得好笑。
「一重天之中不都是修士嗎?為什麼還會有一口井?」
唐時問了一聲。
圓通摸了摸自己的頭,也納悶了,於是一扭頭,「圓機你說。」
圓機無言,「你怎麼不說?」
圓通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所以你說。」
圓機嘴角微微抽搐:「不可說。」
唐時:「……」看來是他之前把小自在天想得太過神聖了……
好心的唐時沒有揭穿他們,只是默不作聲地繼續往前走,很快這一茬兒就被接過了。
走著走著,前面的松林就已經變成了茂密的槐樹林,之後右邊忽然開闊了起來,似乎有一條岔路,青石板路的盡頭也佇立著一座寺院,唐時的腳步不禁慢了下來,他瞧見那寺院前頭掛著的匾額了。
見唐時有些好奇,圓通有些發憷地縮了縮脖子,道:「時度師弟,咱還是快走吧。」
唐時疑惑:「圓通師兄怎麼了?」
圓機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諷刺:「那裡是戒律院,圓通曾經被處置過。戒律院懲罰犯戒弟子,修諸般擒拿手和普門杖法,院中弟子主持戒和守律。持戒僧降服犯戒弟子,守律僧為犯戒弟子定刑、宣揚律法。說起來……」
怎麼不說了?唐時扭頭,「圓機師兄?」
圓通倒是知道他為什麼不說話了,嘿嘿一笑,攬著唐時的肩膀就往前快步走去,「這是個晦氣地方,你知道是非吧?」
唐時心中不知怎地便驀然一動,說道:「知道,怎麼了?」
圓機沒說話,圓通繼續道:「那是非原本也是戒律院出身的,結果現在自己犯戒,被壓在懺悔堂思過崖下面,這都幾年了,竟然還沒大徹大悟,也怪了。」
幾乎沒忍住,唐時差點便要脫口而出——是非不是三重天大弟子嗎?犯戒?!
「是殺戒?」唐時試探了一句。
圓機面色一變,忽然咳嗽了一聲,肅容朝前面打了個稽首:「印空師兄。」
「刷啦」一聲,圓通就將自己那肥胖的膀子收了回去,立正雙掌合十,行禮道:「印空師兄好。」
唐時聽這名字熟悉,卻是小自在天那武僧出身的印空,曾在小荒十八境一起走過的和尚。他沒敢抬手,也恭恭敬敬在一旁打了個稽首,心裡念著自己千萬不要被認出來。
好在印空只是經過,他冷聲道:「三重天的事情勿要多嘴多舌。」
這邊三人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一疊聲地應了「是」,這才看著印空離開。
等印空走遠了,圓通才敢舉起袖子擦擦自己腦門兒上的汗,「這印空,總是兇巴巴的。」
「為什麼印空師兄說三重天的事情不要多嘴啊?」唐時假裝自己是個甜傻白,繼續打探訊息。
圓通、圓機二人同時瞪他,「說了叫你不要再說,這路上怎麼說,回了僧舍我們再同你說。」
於是唐時放心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啊。
過了戒律院,繼續往北,經過相對的藏經閣、禪房,便到了他們的目的地了。
方丈寺乃是方丈起居的地方,東西兩邊有一大排廂房,東寮便是東邊的這一排,乃是執事僧們處理事務的地方,此刻圓通一指右邊第一間,道:「你去裡面領差事,我去隔壁這間交差事,出來便在此處會合吧。」
唐時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見圓通與圓機去了,自己才進去。
進門便是一張書寫著大大的「禪」字的字畫,往左邊一看,乃是一間茶室禪房,右邊卻有幾名僧人正伏案寫些什麼東西。
唐時走過去,斟酌著問道:「請問各位師兄,這裡是新上來的弟子領差事的地方嗎?」
最右邊那僧人抬了頭,「你是最後一個沒來的吧?玉冊之中的名字是……時度,方才你手珠上的資訊已經刻下了,這是你的差事了。」
他遞過來一枚玉簡,唐時雙手接過,道了一聲謝,這便離開了。
出去之後,圓通圓機二人還沒出來,唐時將玉簡貼到自己的眉心,檢視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身份是一名供香添燈弟子,負責給大雄寶殿右邊的緊那羅殿添香,跟他同去的還有另外的兩名弟子。
每日寅正起身,寅正二刻做早課,持續半個時辰,卯初初刻晨鐘鼓,卯初二刻晨食,之後是早修;午初三刻午食,下午繼續修行;酉正初刻可夕食,亥初初刻暮鼓鍾,便可以休息了。
唐時幾乎是猙獰著臉換算了一下,於是得出瞭如下的時間表。
四點,起床;
四點十五,早課;
五點,敲鐘打鼓;
五點十五,吃早飯;
早修;
十一點半,吃午飯;
午修;
下午六點,吃飯;
晚上九點,打鼓敲鐘。
可以睡覺了。
雖然修士是不需要睡覺的,可是……尼瑪的這作息時間也太可怕了吧?!
練氣期的修士是不能跟高等級的修士一樣不眠不食的,這作息時間可謂嚴苛了。
還沒等唐時反應過來,那邊圓通等人就出來了。
他連忙將臉上的表情整理好,看向圓通和圓機。
「你那邊的事兒辦好了?」圓通笑嘻嘻地問了他一句。
唐時道:「都好了。」
「那便回去吧。」
拉著唐時,圓通便往前走了。
他們順著原路回了僧舍,唐時之前在玉簡上看到了自己的房間,在東面荒字第三間,很小的一間僧房,不過是單間,待遇還算是不錯。
據圓通說,東面僧房用「宇宙洪荒」四字來排位,西面僧房用「天地玄黃」四字來排位,唐時剛好排到荒字。
住在他左邊的和尚叫定慧,右邊叫定能,也算是剛剛上來的小沙彌,年紀不大,修行也不厲害,因為唐時的房間在中間,他們不一會兒就聚在了唐時的房間聊起來。
唐時有些納悶地看著他們,又不能叫這倆小蘿蔔頭走,只能跟他們在這兒說著。
之前回了自己的僧房的圓通和圓機沒一會兒也來了,擠到他們中間,將那笑呵呵的臉一湊過來,便問道:「剛剛來一重天,感覺還好吧?我也是從下面的寺廟選上來的,當時可是興奮得一天沒睡好覺呢。」
圓機神吐槽:「慫樣。」
圓通大怒,可是看著圓機那作死的臉,又不動了,只哼聲道:「敢說你當年不激動……」
圓機懶得理會他,兀自坐在一邊,口中喃喃著經文。
圓通轉過來,繼續跟他們八卦:「你們想知道什麼儘管告訴我,我可是整個一重天知道得最多的了,以後有什麼事兒啊,都找我。」
定慧、定能兩個小沙彌忙點著頭,「我們來的時候聽說什麼講道什麼的,是什麼?」
「講道嘛……還不是那些事兒……」圓通抓了抓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在苦惱用什麼形容詞,最後他道,「就是幾個大和尚來佈道場,為大家講解經文,還有一種叫做‘辯道’,也叫‘辯法’,這就是幾個和尚一起在那裡吵架,很斯文地吵,吵著吵著經文的真意就出來了。不過大多數時候是不知道誰對誰錯的,反正我聽了這麼多場,也沒聽出哪個是對的。」
圓機繼續神補刀:「只要是是非在講道的時候,你都說是對的;但凡是印法講道的時候,你都說是錯的。出家人不打誑語,你枉做出家人。」
唐時看圓通快要跟圓機幹起來了,頓時有些冷汗,出來打圓場,「我們以後也可以去聽講道嗎?」
「可以啊,跟你說啊——其實講道最精彩的時候,就是……就是天隼浮島的妖修們來圍觀的時候,那些妖修老可愛了,碰到是非在的時候,還有很多女妖修——」圓通一臉的猥瑣,小鼻子小眼,眼見著就要說什麼。
不料,圓機一巴掌拍到他光溜溜的腦袋上,道:「□□。」
「空還是色呢!」圓通大怒,憤憤道,「你敢說你沒有受過那些女修的引誘?我們只是剛剛上來的小和尚,心性不堅定是肯定的啊,誰不犯個錯?又不是人人都是是非,便是是非現在不也受了什麼什麼的引誘,破了戒嗎?現在還沒出來呢——」
「……」唐時怔住,「是非……師兄,不是犯了殺戒嗎?」
「只犯了殺戒哪裡用得著懺悔這許多年?」圓通撇了撇嘴,見圓機沒反駁,又有些得意起來,「我們小自在天本來就有破戒刀,有時候是不得不開殺戒的,所以破殺戒在一定的情況下根本不算是什麼。是非到底犯了什麼戒我們也不清楚……不過,大家都愛亂傳,說得最多的便是‘色’這一戒了,謂之‘淫戒’。」
「嗨,怎麼說來說去都是在說是非?奇怪……」圓通自己納悶極了。
圓機則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大概是因為思過期將滿,下一場講道便在半月後,二重天的師兄們說,是非興許要看破了。」
「難怪……大家應該都在猜是非是不是會出來吧?」圓通嘆氣,「出來不出來又與我們有什麼相關呢?他出來了,只怕還是三重天的大弟子,我們還是在一重天慢慢地起來吧。」
說著說著,話題似乎就已經傷感了起來,唐時凝了眉,總覺得事情有蹊蹺。
後來,話題便轉開了,圓通跟唐時說了一些事項,他知道的似乎都說出來了。
唐時於是知道,三重天對小自在天來說是個很神聖的地方,他們所在的這一層為一重天,上面還有兩重,都是一樣的格局,下面還有寺廟。三重天是出竅期以上的修士的靜修地,也有特殊的一些人如是非和印法,成為三重天之中佛修的弟子,也在三重天。
三重天之中,幾乎是整個小自在天的最強地,但是裡面的佛修一般不會出來,以「神」字輩、「空」字輩和「慧」字輩的和尚居多,其中是非的師尊便是「慧」字輩的慧定禪師,另一名很優秀的弟子印法則是慧淨禪師的弟子。
他們這些沒有師尊的小沙彌,一般也是要在合適的時候拜師的。
這說著說著就已經晚上了,圓通、圓機兩人帶著三個小沙彌去了齋堂用齋,前後的還要吟誦什麼經文,唐時完全是糊弄過去的。
齋堂在天王殿的東邊,還要過了般若堂去,倒是很接近鐘樓的位置。
三個小沙彌之中,定慧和定能兩個人認識得比較早,關係也比較好,唐時比較冷淡,所以一路上都是聽著他倆說話,偶爾插嘴一句。
待回到自己的房間之中,便已經是暮色向晚。
明日便要正式開始在小自在天的生活了……
唐時心底有些陰鬱,在進了自己的屋子之後,便盤腿坐下來,將自己的身體從儲物戒指里拉出來。
儲物戒指不能存活物,但自己的身體已經只有軀殼,沒有魂靈,所以不算是什麼活物,放進去似乎也沒什麼影響。
他繼續研究著自己的身體和現在的這一具身體,可是沒有找到回去的辦法。
至於原因他倒是想出來了,應該是殷姜之前那一巴掌把自己拍過來的時候導致的,殷姜是個老怪物了,可是……他最奇怪的問題現在不是自己怎麼會進入這小和尚的身體,反而是——為什麼從天隼浮島可以忽然到了小自在天?
即便是知道殷姜這老女人跟小自在天的某個大和尚有一腿,可……
接受不能啊!
兩個人就算有一腿,也不至於要弄個傳送陣吧?
糾結了很久的唐時,乾脆盤膝打坐起來,在靈氣執行一周天之後,他就想到了方法——小自在天有藏經閣,藏經閣之中應該有關於奪舍的功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