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時原本是打算自己出海去的,只是畢竟對於東海上的情況自己不是很熟悉,有貔貅樓的人當嚮導似乎也不錯。
「時常有人像我一樣要出海去嗎?」
「不是時常,偶爾而已。」那女子知道唐時這樣問,便是已經下了決定,於是嫣然一笑,自我介紹了一番,「我叫雪羽,是分樓的負責人。以前也有人想要自己出海獵捕一些東西之類的,他們個人的實力不能及,便依仗於貔貅樓的船隊。我們跟天隼浮島之間的關係還算是不那麼緊張,畢竟妖族落後,我們的東西進去了,倒是很受歡迎的。其實妖修也不像是外人以為的那樣,那麼排斥人類的修士。」
這話唐時不是第一次聽了,他微微一笑,沒露出異樣來,道:「這還是頭一次聽說,我以為仙佛妖魔之間一向是水火不容的。」
「哪兒能啊,仙佛妖魔,都是相通的,大荒之中除了佛修,仙妖魔三修之中,關係好的大能修士不在少數。如果您是想要上天隼浮島看看的話,還是跟隨我們的船隊比較好,因為貔貅樓在天隼浮島也有不短的歷史了,在天隼浮島受到的敵意比較小。」
雪羽解釋了一番。
唐時也很爽,直接問道:「那我便跟隨船隊走吧,只是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去?」
「樓裡的東西很會中轉到這裡,大概半個月後就能成行。」雪羽估計了一番,給出了答案。
半個月而已,也不是不可以等,唐時正好停下來修煉一段時間。
他答應了下來,之後便暫住在了這東山和南山的交界的位置。
因為已經到了交界地帶,所以聽到的東山的訊息也多了。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在自己離開的這兩年間,整個東山的勢力已經經歷了大洗牌。
在參與小荒十八境的時候,千廈門就沒有出現,後來傳說是遭到了妖修的伏擊,內門弟子之中的精英完全被絞殺,其後正氣宗折損過半,在通緝唐時的同時,也同其餘的幾派爭鬥起來。
原本的第一流宗門正氣宗、吹雪樓、千廈門,在小荒十八境一役之中盡皆損失慘重。正氣宗苟延殘喘,內門再無一個可以提拔的弟子,只靠著上面的一層老人們撐著;吹雪樓的尹吹雪,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了吹雪樓,在對整個樓進行了一場從上到下的血腥大清洗之後,他殺了現任的掌門,完全接管了整個吹雪樓,據說已經結丹;至於千廈門,再也沒有能夠爬起來,就這樣消失在了煙雲裡,現在說起來還記得這個宗門的都少之又少。
然而在這樣的變動之中,唐時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天海山跟點翠門。
原本天海山就是一個二流的宗門,在小荒境一役之後折了個雪環,也沒有什麼多大的損失,反而是秦溪,在小荒十八境歸來之後實力迅猛躥升,很躍居成為內門首席大弟子,同時原本天賦不錯的唐婉也已經到了築基中期——天海山的實力,並沒有下降多少,甚至因為秦溪,還隱隱約約有網第一流走的架勢。
另一個需要提到的,必然是點翠門了——這一門之中也就一個人能看,洛遠蒼。
這人根本是個修煉的怪才,在點翠門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宗門裡面竟然也能一鳴驚人,在一年多之前舉行的東山宗門聚首之中竟然拒絕了正氣宗大長老的拉攏,堅定地待在他那個小小的點翠門,死活不挪窩。
正氣宗大長老拉攏的時候,洛遠蒼就已經是築基後期,眼看著就就要突破,不想在東山宗門大聚首之後,人家洛遠蒼一個閉關就直接突破到了金丹期,點翠門上一輩最高修為也不過築基的破地方,竟然出了一個金丹期,真是草窩裡飛出一隻金鳳凰,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驚了。
便是唐時,在聽到這訊息的時候也被震得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當初他進小荒十八境的時候,還只是一個練氣期的修士,現在卻已經是築基後期了,他跟他們的差距雖然是在逐漸地縮小,對於別人來說,唐時這樣的境界提升已經是相當可怕了,可是在聽到他舊日認識的那些人的情況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一點——他還不夠。
秦溪、尹吹雪、洛遠蒼三人竟然都已經成為金丹期的修士了。
唐時卻還是一個築基後期,若是要重新交手,唐時妥妥是被壓制的一個。
這種舊友還未重逢,就已經有一種隱約的血脈噴張的感覺……
點翠門的勢頭很猛,天海山也不差,橫道劍宗這些也就是不鹹不淡地過,沒出什麼驚才絕豔的人物,現在東山第一流的宗門已經廢掉了一個千廈門,不知道接下來到底是哪一個宗門會頂替掉它的位置呢?
多半就在點翠門和天海山之間了。
對天海山沒什麼好感度的唐時,內心之中的天平已經很自然地傾斜到了點翠門這一邊。洛遠蒼是個怪人,不過這脾氣,還真是對胃口。
他這半個月,閒閒散散,將自己身上的靈術和各種傍身的法寶清點了一遍,又仔細地研究了自己右手的風月神筆,這東西在他那一日頓悟的時候,化出了一道虛影,融入了自己的筆中,於是唐時作畫的效果開始了大能力的提升。
風月神筆的這一道虛影,應該能夠在自己是使用筆的時候加成,只不過條件非常苛刻——只能是在書寫《蟲二寶鑑》上的詩的時候。
本來唐時就已經放棄了繪畫一道,潛心於書法,他理想之中的畫裳早已經勾勒成型,如果再有風月神筆的加成,最後的效果想必會相當驚人。
現在的唐時不僅是抱著畫裳儀式的心思來準備的,他是要做出一件讓自己滿意的靈寶來。
《印鐫十三冊》的第五、六、七冊已經到了唐時的手中,他更注意著修煉《心經》,《印鐫十三冊》的修煉程式影響著他右手風月神筆的情況,而《心經》則關係到唐時能否突破金丹期。
那一團灰色的霧氣已經凝成了一顆珠子,便在唐時的識海之中轉動,並且越加脹大著,唐時任由《心經》之中那溫和的力量融入自己的識海,使得他的神識悄無聲息地壯大著。
境界已經穩穩地紮在了築基後期,並且以一種不錯的速度繼續堆積靈力,等到了心境到了,突破金丹期便是指日可待。
這段時間裡,殷姜跟他講了很多事,天隼浮島之上妖修們的勢力,一些妖修的攻擊方法,免得他進去之後出事,還講了天隼浮島上的一些忌諱的事情,眼看著時間近了,唐時這才看到貔貅樓運輸物資的中轉人來。
殷姜道:「這貔貅樓有意拉攏你,你若是想,以後在靈樞大陸也算是可以橫著走了。」
唐時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是我之前製作的靈術太過驚豔嗎?」
當初在到了貔貅樓,看到唐時的那塊牌子的時候,雪羽其實就已經認出了唐時,整個貔貅樓是一個完整的系統,有的重點客戶需要重點對待——唐時便有幸排在其中。
他算是貔貅樓看好的潛力顧客,所以雪羽對他也比別人熱情,唐時當時沒覺出來,可是後來離開了,殷姜卻說那雪羽在跟貔貅樓那邊彙報遇到他的情況。唐時這就明白了,他被重點關照了。
可是在暫住幾天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只是單純的想要拉攏之後,唐時也就沒有放在心上了。
轉眼便到了出海的日子,從南山的邊界上向著海邊走,遠遠地便已經能夠聽見喧囂的海浪聲,碼頭上的船隻不多,很多人正忙著將東西裝進放置了特殊空間陣法的船上。
雪羽領著唐時上前,為他引見了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中年人:「這是這一趟船的船主周權,你只要住在他的船上便可以了,情況我已經跟周權說過了,有什麼需要您告訴他就好。」
「周前輩,久仰了。」
唐時一眼就看出這人的修為比自己高,模模糊糊有個感應,殷姜悄悄說了一句「金丹中期」,他這才確定下來。
修為低的叫修為高的前輩,這是極為正常的。
那周權不是個多話的人,只讓唐時上了船,領著他到自己的房間看過了,才說道:「東海茫茫,海上的怪事很多,我聽說你是我們貔貅樓的貴客,只是千萬有一點你記住了——這船上還有妖修,一句對妖修不滿的話都不要說出來,我們畢竟是生意人。動手就更不必了……」
這才是讓唐時震驚的地方,這船上還有妖修?
唐時只覺得自己簡直是上了一條賊船啊——尼瑪啊,妖修都冒出來了,這是要鬧哪樣啊?
他雙指在自己的眼前一點,頓時兩眼之中金光一閃,再看眼前這條大船的時候,甲板上站著的兩個男人中間竟然有一個變成了人頭豹身,正在收拾風帆的白衣女子赫然拖著一條狐狸尾巴在後面……
彷彿是難以承受自己眼前所見,唐時收了神通,惡寒了一下。
殷姜嘲諷他道:「入鄉隨俗,你要跟著習慣。」
唐時忽然很不怕死地問了一個問題:「殷姜,你有尾巴嗎?」
緊接著殷姜就怒了,死活要在盒子裡跳來跳去,「你才有尾巴!老孃要是出去了一定先把你逮來裝上個十條八條的尾巴,看你還敢不敢嘲笑老孃!該死的,放我出去!」
唐時一挑眉,知道殷姜鬧也是白鬧,只是他怕這婆娘真的出來了,說不定真要對自己做什麼,只能好言安慰道:「得得得,殷姜前輩,您是高人,是出塵的妖修,別跟我計較了,我不過就是這麼一問而已。」
這邊鬧著,船也要漸漸地開了。
這船乃是由靈力和陣法為驅動的,只需要有一個人控制陣法,就能夠安穩地向前走。
唐時走出來,站在甲板上,看著逐漸遠去的岸,看著岸上目送著這一條船上的貔貅樓的眾人,也包括那雪羽,他們齊聲在碼頭上喊著「一路順風,早點回來」,一直望著他們。
回過頭,唐時就看到背後渺茫的大海,一眼望不到邊際,天是藍的,水也是藍的,水天相接,看不出一絲的縫隙來,完美圓潤。
那周權端了一杆煙,坐在船舷邊上抽了起來,像是俗世之中無數的普通老頭子一樣,唐時沒忍住,坐了過去。
周權嘿嘿笑了一聲,吹著腥鹹的海風,懶洋洋問他道:「是不是忽然覺得離開靈樞大陸,這心裡空落落的,還有人在喊‘一路順風’……一下就讓人想起還是個普通人的時候了……」
這話說得也是,不過唐時只不過是微微一笑。
這一條船雖然大,可是相比於整個遼闊的東海,連芥子也算不上。
他們便這樣飄搖著,一路地前行。
「周前輩修道多少年了?」唐時忽然起了攀談的心思。
周權吐出一口煙氣來,那一張有些皺紋的臉上掛了幾分滄桑,「三百六十多年了吧……算不清了……」
三百六十多年?
金丹中期。
「小子,你修行時日不多吧?」周權轉過頭來問他。
唐時點頭:「雖然時日不多,不過似乎也不記得了。」
屈指一算,興許是個五六年?他從練氣期到到築基中期,竟然也只花了這幾年。
周權道:「修真途漫漫,還是一門看天賦和堅忍的路子,天賦好的三五年就能結丹,不好的像我這樣的築基之後兩百年才結丹,也是有的。練氣期修士壽數一百,築基期壽數三百,金丹期便有五百,元嬰期的老怪擁有上千年的壽命,更不要說是上面的人了……」
唐時現在才開始考慮自己會活多久的問題,築基期壽數三百,他現在才多少歲?看向遠方,唐時瞧著那被陣法的光芒切割開的浪花,笑道:「周前輩似乎來往天隼浮島跟靈樞大陸不止一次了,不如說說那邊的事情?」
周權又莫名地笑了兩聲,竟然真的跟唐時聊了起來。
其實天隼浮島也不過就是浮在海面上不高的地方而已,下面的海水流動,島嶼的位置卻是不會動的。
「天隼浮島四大族,鵬、孔雀、虎和豹,飛禽走獸各佔了一半。跟我們道修之中以門派和家族劃分不同,他們是按照血統來劃分勢力的。同樣的種族會凝聚在一起,而血脈等級也有上中下之分,血統尊貴的地位高於血統低賤的。血統是他們修行最重要的一點——妖修也有渡劫一說,只是血統高貴的妖修們的天劫威力很大,可是他們度過的成功率反而要高一些。到底是因為什麼,我也說不清,我不是妖修。」
周權這麼說,這個時候唐時的疑問只能由殷姜來解答了:「所謂血統的高貴與低賤,不過是看它跟始祖血脈的相似度有多高,初代的妖修自然是最厲害的,誰接近最高等級妖修,誰便能獲得更大的傳承力量,天劫的威力再大,大不過血脈的庇佑。」
「不過最近天隼浮島的情況可能有變化……」
周權想到他們這一船的東西,就有些心驚膽戰,到了他這個年紀和修為,已經很少有東西能夠讓他都動容至此了。
妖修們要購買一大批武器,只怕是有什麼不軌之心。
最近天隼浮島跟小自在天掐得很厲害,時緊時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個結果。
周權將小自在天跟天隼浮島的關係說了一下,唐時也就明白了。
這兩家的關係,原本不像世人想象的那樣水火不容,殷姜早就跟自己說過了,大多數的妖修跟佛修還是能夠和平共處的。
海上的日子,便這樣在一天一天的聊天之中過去,第七天的時候,沒什麼可聊的了,兩個人就開始悶聲下棋,等到下棋也無聊了,唐時百戰百輸,已經沒了脾氣,「這考的根本就是精神力,你是金丹中期,算棋肯定比我。」
從來不知道下棋竟然也有這麼痛苦的一天。
普通人喜歡的圍棋,頂多能演算到後面的幾步,可是修士們不一樣,有強悍的精神力支撐,一步棋就能夠分析很久,這比拼的就是兩個人之間的算計能力,跟精神力直接相關——唐時只是個築基後期,即便是修煉《心經》也沒辦法跟金丹中期的周權相比。
周權隨手一拂,將棋盤收了,翹著二郎腿,用那煙桿子一指,道:「瞧,小自在天。」
唐時一震,原本是半躺在甲板上的,這個時候卻忽然站起來,正碰上迎面一個白花花的浪頭打過來,頓時水花四濺,碎末晶瑩。
他站得筆直,遙遙地眺望著那一片島嶼,直看到其中最大最高的一座,只這樣遠遠看著,便有一種寧靜悠遠的氣息。
在這海上漂流了一個多月,忽然看到山峰和島嶼,無疑是讓人振奮的。
只是這船上的人,除了唐時以外,似乎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周權在他背後道:「看到了小自在天,天隼浮島也了……以後多看兩回你就不覺得有什麼了……」
他聲音帶著蒼老,而唐時只是伸手一點自己的眉心,記憶裡有些模模糊糊的東西閃過,可是轉身的時候又不記得了。
他最後回望了那已經開始遠去的小自在天群島一眼,舉目看向了自己的目的地——天隼浮島。
那是一座金字塔一樣的巨島,漂浮在海面上,他感覺得到自己儲物袋裡,那盒子的異動。
殷姜伴著唐時,一起眺望……天隼浮島,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出去吃個飯,睡個覺。゜zzz
好好規劃一下下面的重頭戲,哎嗨
勤奮可愛有節操的作者躺平求包養: